《天命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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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皇后-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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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元笙道,“你都知道还问什么。我不愿看母亲和祖母一唱一和的戏码,怪没趣的。”

    彩鸳略一迟疑,仍是拍掌赞叹道,“我今日才算见识了咱们郡主的能耐,那样好口才好机变,和什么人都能搭得上话,那些夫人小姐们也似中了蛊一样,一个劲儿围着郡主转,原来这世上真有这般人才。”

    周元笙一笑,淡淡道,“很值得羡慕么?我看未必,母亲做戏自然疲累。谁又天生就会摆出万人喜欢的姿态,那必是要掩盖自己的本心才行。”

    彩鸳想了想,点头道,“可说呢。只是我就更不明白,郡主这么灵慧的一个人,怎么偏生愿意讨好不相干的人,也不愿意……讨好自己的夫君呢?”

    周元笙愣了愣,亦不知如何回答,半晌方苦笑道,“大抵人心如此罢,越是在意,偏生越不愿意迁就,便好似近乡情更怯是一个道理。”

    见彩鸳侧头思索,又轻叹道,“其实我也不懂,女子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博夫君欢喜,若一辈子都只能将自己扮作另一个人,那日子可真是无味得紧。”

    彩鸳默默想了半天,听了这句终于笑道,“姑娘不必担心,您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二爷一向最懂姑娘,心中欢喜的也是姑娘最本真的模样,赶明儿您大可以放心的做自己就是了。”

    周元笙乍听此言,被暗暗道中了心事,面上不由自主地一阵燥热,幸而此时是晚上,自忖彩鸳看不清楚,便也放心大胆地由它发热。彩鸳见她不搭腔,不甘心道,“姑娘怎么又不接茬,举凡说道二爷,姑娘就和我打马虎眼。可真应了那句老话儿,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周元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推了她肩膀,道,“你是太监?越发没脸了,什么话都敢说。再这样下去,我可不敢要你了。”笑过一阵,望着月光下太液池上泛起的粼粼清波,低声道,“我不是跟你敷衍,只是尘埃尚未落定。反正我还是那话,喜不喜欢的我不清楚,至少他是我活到现在,从不曾感到厌烦的男子。”

    这话说得极轻极缓,彩鸳犹是不解道,“姑娘莫非还有厌烦之人?左不过也没遇见过几个男子罢了,谁这么不济,竟能让姑娘生厌。”

    周元笙适才不过随口打个比方,不防她刨根问底直意询问,一时间也没想出答案,刚要摆首,脑中蓦地闪过宁王李锡琮嘴边挂笑,不怀好意的脸孔,身子不由轻轻一抖,打了个寒噤。

    却听彩鸳忽然伸出手指着前方,颤声道,“那儿好像有个影子,姑娘,你瞧那水边上是不是有个黑乎乎的东西,这大晚上的,难道有鬼不成?”她说完禁不住尖叫一声,蹭地一下已躲闪在周元笙的身后,战战兢兢不敢抬眼。
………………………………

第26章 曲终人散

    周元笙将彩鸳揽在身后,顺着她适才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湖光潋滟花木掩映,那一丛山石后头隐约有个黑色的影子,分明是个人,却是一动不动,声气皆无。

    她心里掠过一丝惊悚,不为那影子究竟是不是鬼魅,只是联想起自己与彩鸳的对话俱被它听得一清二楚,心下不由暗生愠怒。正在想是该转身离去,还是上前探问,忽听得身侧有疾行的脚步声,片刻之后,一名低阶内侍垂首跑过她身畔,径自停在那道影子后头,躬身道,“回王爷,娘娘这会子已歇下了,打发清芬姑娘把东西退了出来。娘娘说,今日天晚了,她也乏了,叫王爷安心侍奉皇上皇后,多和宗亲们走动才是正理。且那东西如此贵重,正该呈于柔仪殿才是。另嘱咐王爷不必牵挂她,过些日子再请旨进来看望也是一样的。”

    声音虽低却是一字一句甚为清晰,周元笙心念一动,着意凝视那团黑影,却仍是不见他有任何动作,连带袖口衣摆都好似凝固了一般。半日也不见他发话,也不见他抬手,那内臣等了许久,无奈欠身道,“臣告退。”便即转身匆匆走开。

    周元笙已猜出那如鬼似魅的黑影便是宁王李锡琮,回首安慰彩鸳道,“不怕的,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哪里来的鬼怪。”见彩鸳仍有几分畏怯,一笑道,“咱们出来久了,是该回去了。”

    她牵着彩鸳的手欲行,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李锡琮,只见他仍是入定般立着不动。一抔月光倾泻于太液池上,将他的身影也照亮了几分。周元笙回首一顾,忽然觉得那背影在如水月色下,分外寂静,透着些许苍凉与寥落。

    这不该是李锡琮应有的形容,他该是傲慢的,锐利的,咄咄逼人的,不容挑衅却又不断挑衅作弄旁人的。周元笙低头一晒,终是回过身去,不再探看。

    身后却忽然有了动静,想是那人亦转过身来,她心中一紧,想要快些离开,却忘记李锡琮行路从来都是既轻且快,她不过才听到极轻的衣衫响动,那人业已停在了她身畔。

    周元笙顿下脚步,颇为无奈地转过身来,满心以为又要看到对方藏着讥讽的笑眼,却只对上一双漆黑幽深,不辨喜怒的眸子,那斜飞的剑眉微微蹙起,便添了一抹与其英挺轮廓极不相称的浅浅闲愁。

    她轻轻一牵彩鸳衣袖,福了一福,道,“王爷万安。”彩鸳一头雾水,亦只得跟着行礼如仪。李锡琮仍是只盯了她看,良久点头道,“又见到小姐了,孤王和小姐也算得有缘分。”

    周元笙一笑道,“这宫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宫中之人不过就那么多,偶尔遇上也是常事。”

    李锡琮舒展了眉头,望着她,缓缓道,“孤王是想恭喜小姐,终于理清思绪做出抉择,求仁得仁皆大欢喜。”

    周元笙心下生疑,也拿不准他这话是否出自真心,观其面容却是平静淡漠,并无一丝挪揄之色,亦只得颔首道,“多谢王爷,承您吉言。”

    李锡琮垂目,似乎笑了一笑,半晌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话,迈步便要离去。周元笙见他今日一反常态,丝毫不为难自己,表现得颇有风度,不觉微感诧异。又见他左手拿着一只巴掌大的锦盒,蓦地里心念如电,脱口道,“王爷留步,臣女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锡琮并不回首,只道,“小姐请讲。”周元笙移步近前,低声道,“臣女有些日子未去探望如嫔娘娘,原是臣女的疏漏。王爷若不介意,能否将欲赠娘娘之物交给臣女,来日臣女定会择机奉予娘娘。”

    周元笙适才脑中一热,待说完这番言语却有些惴惴不安起来,她知道李锡琮是成年亲王,出宫建府,无事并不能随意出入宫禁,若是他母亲在宫中有些地位恐怕还好些,偏巧如嫔又是那么个境况,连中秋团圆家宴亦不被邀请出席——所以才想代他将那份心意送至如嫔处。她自是好意,就怕这位王爷又会疑心她动机不纯,居心叵测,借故买好之类。半日见他不置可否,愈发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冲动,以致陷入尴尬之中。

    却见李锡琮转过身来,沉沉凝视于她,她因刚才一番预想,此际索性扬起头与他坦然对视。少年冷硬的一张脸,在月色清辉下泛着剑戟一样的寒光,她几乎嫌恶地防备着他唇角轻佻上扬,等了许久,对方却静如秋水,如同他的目光,也如秋水般清澈流淌。原来他也有着不同于人前的一副面孔,没有乖戾,没有嚣张。是不是这世上人人皆如此,人人都有着两张不一样的脸孔,周元笙来不及细想,一颗心便已轰然下坠,猛地跳了两跳。

    李锡琮将锦盒递至周元笙身前,道,“多谢你。”见她伸手欲接,又倏忽向后撤了撤,笑问道,“小姐何所求?”

    周元笙将将积攒起对他的一线好感,顷刻间消散无存,当即昂首道,“无所求。”李锡琮忽然咧嘴一笑,摇首道,“孤王再问一次,小姐可有须要孤王承诺的话,或是保守的秘密?”

    “王爷多虑了。”周元笙一字一顿道,“臣女无所求。”话音既落,那锦盒已呈于她手边,只听李锡琮笑道,“孤王随口一问,总是怕辜负了小姐一番美意,得罪之处,请小姐见谅。”

    他说得极为彬彬有礼,周元笙觉得自己若稍不留心,便会被他含笑的明媚嗓音哄骗了去,直以为他真如话中所说那般诚挚无欺。她心内一阵恶寒,迅速接过锦盒,行礼道,“臣女告退。”

    李锡琮点了点头,脸上仍挂了淡淡笑意,待她行出几步,方懒懒道,“小姐请放心,孤王自不会将今日听到的话传扬出去。我虽非君子,却也晓得知恩图报,一诺千金。”

    周元笙不想多做理会,轻轻颔首,头也不回地快步离了此地。及至远远望见筵席中人,才将那锦盒交到彩鸳手中。彩鸳憋了一路,终是忍不住问道,“姑娘认识那位王爷?他究竟是谁啊?好生无礼的一个人,姑娘明明帮了他的忙,他倒像是一幅姑娘有求于他的样子,太没道理了。”

    “那是当今的六王爷,宁王李锡琮。”周元笙没好气地道,“真是冤家路窄,阴魂不散,往后再碰见他,我定要绕道走,再不跟他说一句话。”

    彩鸳眨了眨眼,道,“姑娘经常碰见他么?”周元笙一滞,道,“倒也没有,这样的人,遇见一次就够受了。”彩鸳不解,轻声问道,“那姑娘还帮他?他说的那位娘娘是他生母罢,连阖宫盛宴都没能参加,必定是极不受皇上待见之人。那宁王生得还挺俊朗标致的,可惜身上似有股子野气,不像好人。”

    周元笙被她的话逗的一笑,回手点了她眉心,道,“什么都能扯到相貌上头去,我瞧你真是女大不中留,动了春心了。”

    两人相顾一乐,便也忘了适才的不快,整了整衣衫,才向席上行去。周元笙刚一落座,四下一顾,登时惊得瞪圆了双目,只见对面太子席位之下,赫然坐着李锡琮,正和邻座的宗亲畅言把盏,神态怡然自得,云淡风轻。她盯着他看了许久,也并未见他稍作留意回视,像是根本没有注目过她。

    不知为何心中涌上淡淡涩意,周元笙垂下眼帘,不再张望。此时薛淇和许太君似乎聊到些陈年旧事,正在相对感慨唏嘘。那筵席已过半,台上帝后仍是应酬着各色宗亲前来祝酒。皇帝不胜酒力,便命太子为其代饮,倒把个面如冠玉的俊美郎君灌得双颊酡红,倒也更添风流韵致,引得台下一颗颗少女心砰然乱跳,暗涌起阵阵撩人情愫。

    皇后到底心疼太子,一径催促宫人取醒酒汤来,一面对皇帝笑道,“五哥儿酒量浅,皇上也别一味要他挡了,回来醉得难受,端本宫里又没个可心的人照料。”

    皇帝哈哈一笑,道,“皇后既开口,朕便饶过他罢。”皇后笑着摆首道,“妾多谢皇上了。只是儿大不由娘,光是我一个人疼他有什么用。”皇帝笑得一笑,抚了皇后的手,道,“朕理会得,梓童宽心。”说着侧身问一旁的内臣,“什么时辰了?”内臣回道,“已交亥时了。”

    皇帝望向皇后,笑问道,“都这么晚了,咱们也该散了罢。你看这席上之人已是心不在焉,一个个都等着回家,自在赏玩月色呢。朕今日不知能否讨个便宜,和皇后一道去柔仪殿共赏佳景?”

    皇后垂眸浅笑,道,“妾求之不得。”皇帝颔首,随即命内臣传旨,今日筵席至此暂休,来日再与诸位共享盛宴。众人早已坐得困乏,该说的话亦早就说尽,如此便静待帝后离去,起身鱼贯而出。

    宫宴落幕,宫门处马嘶人沸,众人纷纷道别登车。宫墙内却恢复了一脉静谧,帝后二人共乘轿辇返回柔仪殿。

    一路无话,唯有清明月色流转铺陈,星子银汉皓然可爱,映照着一片寂静天地。皇帝微微侧首,不必凝望,亦可看得见皇后端然自矜的面容。忽然心底生出一阵厌恶的好笑,他知道今夜皇后有话对自己说,也知道她眼下正在猜度他的心思。一切都已预料得到,便索然无味,悻悻无趣起来。

    举目望去,星汉一如往昔,原来这世间并没有什么新鲜之事,新鲜之情,所谓佳景,也不过端看你彼时彼刻是何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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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明日黄花

    辰时三刻,织帘堂里已撤了早饭,张夫人与段夫人陪着许太君闲话一刻家常,双双告退出来,妯娌二人立在廊下不过寒暄几语,便带了丫头回至各自院中。

    上房院落里早站了一群等着回事的仆妇,段夫人却也不急,仍旧回屋先换了家常月白云袖春衫,用过早饭,才坐在内间榻上听管家婆子们回事。那襄国公府内人口虽不多,大事小情却是不少,更兼要应酬亲眷世交,里里外外千头万绪,及至众人散去,已是近午正时分。

    白芷捧着绿地粉彩小茶盅,奉与段夫人,一面低声道,“太太先润润喉咙,是歇一会子,还是即刻就传吴婶子?”段夫人却不接那茶盅,抚额良久,点头道,“叫她进来罢,且把我给舅太太的东西一并拿进来。”白芷答应着,匆匆退了出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白芷便领进来一个中年仆妇,衣着鲜亮面容饱满,见了段夫人一径问安,口中只唤姑太太。原来来人正是段夫人娘家哥哥――应天府尹段玉山府上的管家娘子吴瑞家的。

    段夫人示意白芷扶起吴瑞家的,含笑道,“吴嫂子客气了,家里一向都好?听哥哥说你那小子愈发出息了,打理的几处买卖都极好,等年后只怕要再支几个铺子与他管呢,这可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又嗔着白芷,道,“还不快给吴嫂子看座。”

    吴瑞家的满面堆笑,连声谢过,在那小凳子上坐了,方笑道,“托姑太太的福,我们一向都好。只是这阵子姑太太也忙,倒有日子没家去了,太太成日家只是惦记呢。”略顿了顿,知段夫人心中惦念另一桩事,话锋一转,笑道,“这回老爷得了姑太太的信,赶忙的就吩咐人去办了,咱们家到底在应天府还是有根基,终是挖地三尺把人给找了出来。眼下正安顿在城外庄子里,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太太说一切有她呢,请姑太太放宽心就是。”

    段夫人点了点头,面带隐忧道,“有哥哥嫂嫂安排,我自是放心。不过那齐氏原是公主亲自挑选的乳娘,跟了那丫头三年,当日和她母亲也是极亲厚的,她果真肯透露些内情?”

    吴瑞家的闻言笑道,“不妨事,俗语说的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那齐氏可不就是一块陈年烂砖,搁了太久无人打理,早就一推即倒了。也怪她男人不争气,当日姑爷和前头那位和离时,也是遣了不少银钱与她,原本尽够她过活了,谁知不到几年的光景竟被她男人败光了,还落了一身的病。如今她小子又赶上娶亲的年纪,家里正愁拿不出聘礼呢,亏得姑太太提早想到了她,再晚一步,她可就要上苏州公主府去打抽丰了。”

    段夫人缓缓点头,长舒了一口气,问道,“我也是病急乱投医,才想起这么个昏招。”顿了顿,打叠起精神问道,“眼下她可有说出什么有用的?”

    吴瑞家的听她问的入港,得意一笑,却不由压低了声音,道,“先时太太只问她,姑爷和前头那位究竟怎么回事,她却是支支吾吾,究竟如何也说不上来。难为她一个乳母,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后来她却自己说出来,原来那位和如今的将军是旧相识。说起那建威将军原是行伍出身,早年却是跟着驸马都尉在京畿十二团营的,都尉尚了公主便解了职务,可这位将军仍是在军中,凭借着都尉的根基扶摇直上。他倒是惯常出入公主府的,据说侍奉公主都尉有如亲生父母,在都尉面前也有半子之称。这还是早年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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