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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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皇后- 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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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罢,再度笑了笑,略一扬手已将兰秀手中金质小剪夺了过来,她拿在手里把玩良久,忽地将那锋锐处搁在兰秀粉白的面颊上,只见那粉嫩的颜色刷地一下便成了无血色的惨白,剪锋之下的人却已吓得抖成了一团。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任云雁嗤笑道,“就是你这张脸,生得不过尔尔,难道也值当我费气力毁了去?”

    兰秀到底不敢开罪她,忙垂下头低低哀恳道,“是,奴婢没有这个意思,还请娘娘开恩,将那小剪还给奴婢,免得误伤了娘娘就不好了。”

    任云雁笑了笑,却是随手将那剪子扔在一旁,随意问道,“你方才在园子里做什么来着?”

    兰秀不敢抬首,恭敬应道,“奴婢是奉了王妃之命,来此摘取几根文竹,以供王妃赏玩。”

    任云雁缓缓点头,“看来你不光要伺候王爷,还须伺候王妃。是了,你的主子原就是王妃娘娘。”言罢,忽地厉声道,“方才福哥儿却被你弄出的响动惊着了,你胆子不小,明明看见我带着小郎君出来,还敢在近处惊扰。是当真笨手笨脚,还是有意为之?”

    兰秀见她突然发难,来不及细想,慌忙抬眼惊怯道,“娘娘误会了,奴婢是笨手笨脚,绝没有惊动娘娘和郎君的意思。”

    任云雁抬手捏住那瘦弱尖巧的下颌,语带讥讽,又似逗弄道,“是么?所以你连来给我请安都不屑,看来你心里眼里只有那两个人才是主子,我和福哥儿原算不得这府里的主子了?”

    兰秀被她捏得下颌生疼,一时也不敢挣脱,心里愈发焦急,连连摇头道,“不是,我没有,没有这个意思……”

    任云雁柳眉一挑,回视芜茵,便听芜茵怒斥道,“放肆,娘娘跟前,什么你呀我呀的,凭你也配称我?”

    任云雁倏然松开手,向椅中靠去,冷哼道,“我就说嘛,这丫头眼里就没有我这个人。”

    兰秀一时失言,心下大急,只一味叩首谢罪。半晌却听任云雁喝道,“这样没规矩的东西,还等着我亲自教训不成,去传杖子来。”亭中伺候的人听闻,连忙去了,一时半刻便已带了人回来,手中各持了木杖。

    兰秀见了,唬得玉颜无光,伏在地上乱颤,呜咽求饶道,“娘娘开恩,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一时哭求声不止,惊破了一园好风光。远处侍立的内臣中亦有伶俐者,眼见要生事端忙快步奔去上房禀报。周元笙安坐听了,却也不置可否,只等得那内臣心焦起来,连连使眼色给彩鸳。半日方听周元笙轻轻笑了笑,瞟着彩鸳,道,“既如此,你就跟过去瞧瞧,教训几下也使得,只别把人打坏了就是。”

    待彩鸳不急不缓地赶到,那兰秀已被按在地下,身上着了十来下杖子。其人早哭得没了力气,身上衣衫尽湿,平日里清雅的芙蓉面亦委顿在地,沾染上了几点尘埃。

    彩鸳款步上前见了礼,便听任云雁道,“上房的耳报神倒是快,我还没责罚完,救兵可就到了。”

    这话本是冲着兰秀说的,彩鸳似混不解其意,趋近挽了任云雁的手臂,赔笑道,“奴婢哪里是什么救兵,便是王妃听说了这丫头不识礼,娘娘要教训她,也并没有异议的。不过叫奴婢过来劝劝娘娘,千万别被她气着了,一个丫头罢了实在不值当,若真是不好,便回了王爷打发她出去也就罢了。”

    任云雁唔了一声,拖长了话音笑问道,“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多谢王妃提点了,不然我倒忘了,今日责罚的原来是王爷的人。”

    彩鸳见话已说到,只是含笑不语,半晌方见任云雁站起身来,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拂落,笑得一笑道,“我罚也罚了,打了打了,回头得罪了王爷自有我该领受的,就不劳王妃费心了。彩鸳姑娘费神走这么一趟,就请将我的话带给王妃罢。”说着也不看那哀哀欲绝的被罚之人,搭着芜茵的手,冷笑着扬长而去。

    彩鸳冷眼看着她的背影,轻蔑一笑,少顷才吩咐众人将兰秀扶起,抓着她冰凉的手,凄声道,“这话儿怎么说的,你怎么就得罪了她,满府里谁不知道她的性子……可怜见儿的,身子本就弱,哪里禁得住这个。”一面吩咐众人,“还不好生搀扶着兰姑娘,再叫人请了医官来看伤,可千万要好生诊治,别落下什么疤痕才是。”

    兰秀痛得咬牙强忍,又羞又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由着旁人将自己搀扶回去,心中早已默默将这一笔账记下,只待来日寻了机会再生偿付。

    周元笙听了彩鸳转述,手执团扇掩口笑了几笑,暂撩开手不提。到了午后,却又携一众人去了东院,借口去看看福哥儿。任云雁听见她声势浩大的前来,只以为是要借兰秀的事发难,正预备下一幅迎战的姿态。

    谁料周元笙见了她,便做出一副殷殷劝慰,恨铁不成钢的态势,“你呀,究竟还是年轻,又正当王爷厚爱,一时气性收不住也是难免,不比我近来清净惯了,早被磨得没了棱角。只是你生气拿人煞性子,却不该寻她的不是。她如今正是王爷跟前的红人,阖府上下都看在眼里的。况且你这么一闹,难保男人家不觉得她更可怜可疼,倒把你看成是那等悍妒之人,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若不是亲耳聆听,任云雁几乎难以想象,周元笙会老气横秋的对自己说上这一番话,不禁横眉冷对道,“王妃真是贤良人,我可做不来,是怎样就是怎样,王府的规矩错不得。王爷一向英明睿智,我再不信会被她的小伎俩蒙骗。”

    周元笙长长一叹,摇首道,“你便是不懂男人……”欲说还休了一道,方又无力摊手起来,“我不过是白劝你一句,你如此身份当真不必和她置气。她日后也不过是玉眉一样的人罢了。”

    待要离去时,才又忽然闲闲笑道,“我才刚说错了,那兰秀可不比玉眉,她原本比玉眉要鲜亮动人的多。”

    话已至此便不复多言,打听了李锡琮归来,周元笙便踱步去了外书房。甫一进去,果然见他擎着一封信笺,朝自己扬了扬。她接过来看时,却是周家三郎,目下已转入翰林院任编修的周仲莘亲笔,内容倒也无甚出奇,不过是今上和首辅业已将藩王遣子入京的时间敲定,因念李锡琮长子年幼,遂将大郎入京时间再行宽限。

    周元笙看罢,随手将那信点火焚尽,环顾四下,含笑道,“今儿可算清净了,你又能在这方寸天地里,做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说些法不传六耳的话。”

    李锡琮一把将她拉过身畔,看了良久,忽地拱手笑道,“还须仰仗娘子智计无双,为夫在此谢过了。”笑罢,又问道,“不是只想看戏,怎么又肯亲身上阵演绎了?”

    周元笙扑地一笑,持了扇子半遮了脸,摆首道,“闲着也是闲着,怪闷的,演着玩玩也好。”

    李锡琮笑而不语,便只盯着她着意打量。周元笙被他看得浑身发热,忙打岔道,“我正要问你,可有棒疮药?”李锡琮摇头不解道,“棒疮药医官那里自然有,怎么想起问我要?”

    周元笙一脸狭促的道,“你赐下的原本治伤更快些啊。”见他蹙眉不满,忙转口笑道,“你从前不是没少挨打,我才问你有没有存货罢了。”

    李锡琮哑然失笑,半晌好气又好笑道,“你竟还想着这回事。可惜天下间能打我的那个人,已然不在了。我便无须再备着那些金疮药。”

    周元笙适才不过随意调笑,细想这话也觉得有些失言,不禁垂目点了点头,半晌再抬首,却见他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低声问道,“阿笙,你心里又在同情旁人了,是不是?”

    周元笙蓦然被他点明心事,先是一愣,不得已承认道,“我知道不应该的,只是那兰秀原本也该是个聪慧伶俐的姑娘,好端端的谁愿意来此处充当细作,想来定是有家人或是极重要的人被太后拿捏在手里,不得以才为之。这样想想,虽然可恨,却也是个极可怜之人。”

    李锡琮认真听完她的话,微微点了点头,便换了一副声气认真答道,“阿笙,这天下间无人不可怜,皆因身不由己。可是敌我分明,道不同不相与谋。你的仁善不该留给你的敌人,否则便是对你的朋友你的亲人残忍。”

    周元笙神色倏忽一震,略作思想便缓缓颔首道,“你说的很是,我明白了。”相顾片刻,她忽然想起另一桩事,含笑问道,“你今日还没去看过福哥儿罢?”

    李锡琮淡淡一笑,伸臂将她紧紧环住,摇头道,“没有,我今日哪里也不想去,就只想和你在此处说一会话。”

    周元笙不禁挪揄道,“是说一会儿话就完么?你哪一次不食言,这话还是不说的好。”这一会功夫只觉得他的手愈发不老实,索性望着他,清楚言道,“你方才说得头头是道,轮到自己还不是一筹莫展,你不想去看你的儿子,是因为你心里难过,你知道多看一次便会心生出更多欢喜,临别那一日就会更加心痛难捱。”

    李锡琮笑容一滞,半晌才苦笑着点了点头,跟着便是轻叹了一声,“你非要这么一针见血,说得人哑口无言。”

    可她自己并不觉得痛快,他黯然的神情落在她眼里,只让她心口一阵发紧。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腰身,贴近他的胸膛,柔声道,“对不住,我便是有些管不住我的嘴。”

    她面带愧色,眼中泛着深切的关爱,李锡琮竟觉得鼻中微酸,将她再度抱紧,低低道,“无妨,我也管不住我的心,我想要它变得像石头一样硬,奈何它终究也只是一团血肉。”

    周元笙心中一动,将脸深深贴在他的肩头,尚自回味着他方才言语,却觉得他一双手在身上游移不已,渐渐撩开衣衫探向她的肌肤,不免浑身一颤,笑着喝斥道,“你哪里是管不住你的心,分明是管不住你的手。”

    话音才落,衣衫却已被他撩开,她听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耳畔是他欢喜急切的笑语,“有美当前哪里顾得上那些。阿笙,我已想了好久,忍了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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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天意难违

    咸熙五年秋,朝廷调派广威将军殷正、都指挥佥事丰泰前往北平,分任北平布政使、北平都指挥同知,一并前来的还有从禁宫内苑精选出的保姆内臣侍卫近百人,特为迎宁王长子入宫伴太后驾。``し

    午后秋蝉鼓噪,尚不及夏虫扰人清梦,西风夹带着莲子初成的清香漫入房闱。房内女主人挥手命侍奉诸人退去,亲自为身着亲王公服的夫君宽衣除带。

    玉銙触手温凉,好似不曾沾染上主人的体温,周元笙摘下来略略把玩一刻,终是开言发问道,“殷正、丰泰二人是去了营中拜见?可有流露什么言语?”

    銙带既除,李锡琮垂下双臂,容色甚为平静,道,“他二人不过是先遣军,其后朝廷还要再派人马屯边,戍临清、山海关一带。其人数不下六万,加之北平都指挥司所辖兵马,总数已近十五万。”

    周元笙蹙了蹙眉,不由低声问道,“内中可有你的人?”李锡琮唇角漫过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颔首道,“有。”见周元笙微微舒了口气,又接着道,“然而兵力尚且悬殊,除非半数人马倒戈相向。”

    周元笙心中一凛,容色却未显,“那么今番前来这二人,当真是死忠朝廷一派?”

    李锡琮终是笑了笑,摆手道,“眼下不好定论,就如同那位任指挥使,不过是风往哪个方向吹,其人便朝哪个方向倒罢了。只是这二人自然有比任云从更忠心朝廷的理由,也有更须忌惮我的地方。”摇首淡淡一笑,复道,“好端端的京官做不成,来淌这趟浑水,任谁心里都不自在,何况来的不是蜀地、齐地、云贵,而是此地。”

    周元笙想了想,犹是疑惑道,“说起来我便不解,皇上既要削藩,各地藩王中论实力又属你最强,那么为何迟迟不动手,只是增派这些人前来,明摆着是要在你周遭布防,难道就不怕打草惊蛇,夜长梦多?”

    李锡琮点了点头,道,“道理是如此,只怕他另有想法。一则嗣子尚未入京,他大约觉得少了一层掣肘;二则,却是要感谢一个人,若没有他极力相谏,也不会给我如此多的喘息时间。”

    周元笙问道,“这人是谁?”不过顿了顿,便蹙眉道,“该不会又是皇上的宠臣,户部侍郎薛峥罢?”

    李锡琮颇为赞许的看了她一眼,道,“确是薛峥。他的主张原也有道理,诸王之中先攻弱小,其后再集中兵力以攻强——这话也是我的猜测,他与皇上私下密谈之言究竟细节为何,却是无人知晓了。”

    周元笙听罢,叹得一叹,半晌摇首道,“可惜,他太不了解你这个人。不够知己知彼,便是他之失误。”

    李锡琮淡笑道,“也不能这么说,皇上和他确然有有恃无恐的地方,手握这个世上我最在意的人,便似捏住了我的咽喉一般,想想看我又能奈何?当真不顾孝义,不顾伦常,如此有违天道,自然也不会多得助益。”

    周元笙心中清楚他语中涉及之人是谁,不免关切道,“太嫔的安危,你究竟有多少把握?”

    每每问到这个话题,李锡琮皆会默然许久,此番却只是面带隐忧,当即答道,“目下算有六成罢,我定当竭尽全力。”像是宽慰她,实则也许是在宽慰自己,他倏然握紧她的手,微微笑道,“尽人事,赌天命。我和五哥,太后和薛峥,还有你,大家都是在赌,赌这一场天道,究竟会落花落谁家。”

    天色渐晚,北平布政司官署中仍有不少官吏未曾下职,原因也不过是因为三位长官此刻俱都在正堂叙话。检校等人也不知奉了几道茶,见三人仍是闲坐,说得酣畅,便即躬身退了出来,回身将门掩好。

    布政使殷正原是武将出身,此番调职亦可算被委以重任。监管北平一方庶务,自然对本地民生民情更为关注,然则闲话已久,不免还是要渐入主旨,喝了一口茶,徐徐拈须笑道,“今日见了宁王殿下,老夫方知何谓少年成名,锐气纵横,确为当世人杰。不过几年功夫,王爷在北平府历练得愈发精干了。”

    丰泰接口道,“殷大人早年在京师,难道不曾见过王爷?我记得会昌十九年王爷自西北凯旋,那时节殷大人也刚好在京述职罢?”

    殷正点着头,唤其表字道,“子权好记性,老夫当日确在京师。只是年头久了,王爷如今已过了弱冠,早已不是当日的少年人模样了。”略一停顿,转向任云从,笑道,“任公与王爷相识多年,且又是王爷姻亲,自然比咱们更了解王爷了。”

    见二人皆注目于己身,任云从淡然摆首,一笑道,“仆之舍妹不过是王爷侧室,岂敢忝称姻亲,两位大人说笑了。”

    丰泰当即笑道,“还是任公过谦了,谁人不知侧妃娘娘诞育宁王长子,亦是独子,乃是于宗室而言,有功之人。如今太后、皇上体恤亲王,着令其子进京,太后亲身抚育教养,这是天大的恩典落于王爷,落于任公身上。任公这位外甥日后只怕前途不可限量,少说也该是领郡王衔的,再不济也该是位国公爷,任公一门到底是与有荣焉。”

    任云从干笑了两声,仍摆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言道,“仆久居燕地,离京师路遥千里,交通不便,消息不闻,却是近日才知晓这道圣意天恩。说句不中听的话,天心日后如何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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