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对柳长荣、刘岚君等人笑笑,道:“无碍。能保住一条命已是万幸了。我哪还能计较今后是否能用剑一事?如今,我这个废人恐怕也只能劳烦女帝陛下的照顾了。”
柳长荣一边手忙脚乱地擦去脸上的泪水,唯恐纳兰鸣看到。一边慌忙也扯出一抹难看的微笑,道:“哪里的话,纳兰,你根本就无须与我道谢。要知道,你就是……是……”柳长荣终究还是没有将那两个字说出来,只是含糊其辞地道:“你放心好好养病吧。这里奔来就是你的家,你就安心住在这里。需要什么就吩咐宫人去做。”
纳兰鸣感激地对柳长荣点点头,费力地想要拱手行礼。可是,如今虚弱的他却连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都做不到。纳兰鸣也只得无奈地自嘲笑笑,向柳长荣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柳长荣根本不想要他的感激,不想要他的道歉。她所想要的是那个意气风发,骄傲霸气的纳兰鸣回来。想要的是那个大笑着说:“我才不要你的道谢,你到时候就送我的好酒”的纳兰鸣回来。想要的是那个只对他笑得温柔缱绻,亲自为她洗手作羹汤的纳兰鸣回来!
只不过,他现在是他却也不是他。
柳长荣俯身,一脸温柔地望着纳兰鸣。
就算他不是原来的他,但他却依旧是纳兰鸣,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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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读者会奇怪我说的什么纳兰鸣是他也不是他的话。其实这里面就涉及到一个人格的问题,现在的纳兰鸣不是柳长荣映像中那个狂傲不羁,强大无匹的纳兰鸣。而是示意又遭受非人折磨后重伤继而内心不怎么信任别人,又有些脆弱的纳兰鸣。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创伤后遗症,也就是不同人格的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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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依相守
纳兰鸣被接到秦皇宫养病已经有了好几日。柳长荣根本就不计在他身上花费了多少珍惜药物,连同千年的人参、雪莲都仿佛是不值钱的东西一般,源源不断地送到纳兰鸣那里。而她也除了上朝、处理朝政之外,便时时刻刻陪伴在纳兰鸣身边。亲自端茶倒水,喂饭喂药,甚至屏退了宫女、太监,亲自为他擦身换药。这种种都比一般妇人做的还要多,还要到位!
幸而,在御医和刘岚君等人的精心调养下,在柳长荣的尽力照顾下,纳兰鸣的身体也渐渐有了些好转。原本被铁夹棍所划伤的胸腹已经止了血,结了痂。而他被压抑住在丹田内的真气也在刘岚君银针扎穴,缓缓疏导下,也已经有了些松动,渐渐可以略微使用真气了。只不过,他的右手腕骨却是医治上的一大难题。如今也只能够用夹板夹住,略略固定罢了。
这日,柳长荣下了早朝,还来不及换下沉重的朝服便快步走了进来。她一见到守在外间的小磊磊便问道:“纳兰他今日怎样了?御医来看过了么?”
小磊磊笑笑对她说:“御医们都来过了。就是刘统领也来了,还为纳兰大哥好生诊治了一番。刘统领说纳兰大哥的身子已经有了不少起色,就连精神也比前几日好了很多呢!”
柳长荣听到这般好消息也笑了起来,“那就好。我进去看看他。”
“嗯。”小磊磊点头应下,又悄声在柳长荣耳边说道:“主子,纳兰大哥他虽然还没想起原来的事情。只不过,嘿嘿……我发现啊,他昨日看主子您的眼神有那么点……”
“柔情蜜你!啧啧……”说着眼神还暧昧地在纳兰鸣和柳长荣身上逡巡打量着,脸上还洋溢着一抹笑。
听到此事,柳长荣有些不好意思得红了脸。虽然在纳兰鸣出事之前,她与纳兰确实都已经彼此有意。可也不过是在暧昧阶段,不算是真正在一起。如今又听得从小磊磊口中听说纳兰鸣用温情脉脉的眼神看着她,柳长荣自然害羞地嗔了小磊磊一眼,道了句:“莫要乱说。”
“我可没乱说!我眼睛可好了呢,百丈外的一只苍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这近在咫尺的一幕怎会看不到呢?嘿嘿……”小磊磊笑着说道。可他抬头一见到柳长荣似嗔似怒的神色,顿时讪讪地闭上了嘴,又道:“主子,那个……我还要去给纳兰大哥拿药,先走……先走一步啊!”说罢,便脚底抹油,飞快地走了出去。
而这厢纳兰鸣也已经被柳长荣进来的声音给吵醒了。他卧在床上,微微眯着眼睛望向走进来的柳长荣,道:“女帝陛下来了。这几日,真是麻烦你了。”
柳长荣忙上前将他扶起,又细心地在他背后摆上了几个柔软的靠垫后,说道:“你别忙着起来。身体还要好好养养呢。”说着,又贴心地将刚熬好的药递到纳兰鸣手中,有些撒娇地说道:“纳兰,你我之间这么客套做什么?你不过就是中了忘情蛊,忘了前尘往事罢了。我们又不是陌生人,你干嘛总这么恭恭敬敬的?你可从来都不是这个样子的!难道是这么几日与那什么南疆圣女朝夕相处,你就看上了她不成?”
堂堂大秦女帝居然当着纳兰鸣的面放下了女帝陛下的面子,端庄和威严。就像是一个安居在家的小妇人一般,双颊泛着丝丝红晕,模样似娇似嗔,颇为惹人怜爱。
纳兰鸣垂眸看她。觉得这般场景仿佛是极为熟悉的。好似在他的记忆里也有这么一个女子,曾今笑靥盈盈,似娇似嗔地仰首望着自己。巧笑倩兮地说着什么话。只是那女子的面容上好像被罩上了一层白茫茫的迷雾,看不清楚她的模样。可是,她与眼前这个大秦女帝的身影、面庞却好像在逐渐重合在了一起。他印象中那个时而娇嗔可人,时而端庄雍容,时而威严霸气,时而可爱可怜的女子就是眼前之人。
她就是她――柳长荣。
纳兰鸣浅笑着,费力地伸手就要接过柳长荣递过来的药。可谁知柳长荣却是收回了手,一边说着:“看你身子还没好,我这回才饶了你。若还有下一回,就算是你伤得这般重,我定也不再理你了。”一边却是动作极尽温柔地一勺又一勺地将碗中的汤药舀起,还轻轻放在嘴边吹着,吹散腾腾的热气。这才送到纳兰鸣嘴边,“都已经凉了些,喝吧。”
“好。”纳兰鸣也不再推辞,犹如一只听话的小兔子一般,将柳长荣递过去的汤药一点点喝了下去。就算是这汤药酸苦得令人舌苔都快要发麻了,就算是身上的伤依旧令他觉得疼痛难忍。但是他的眉眼间却溢满了幸福满足的神色。这,应该就是他曾多次魂牵梦萦,所想要的生活。这,应该就是他所追求的生活。此时此刻,他很满足,很幸福!
一碗见底。柳长荣正在收拾碗筷,正巧抬头便瞧着他这般怔怔出神地瞧着自己。眉眼间尽是温柔如水,光华潋滟。原来,小磊磊那家伙说的不错。纳兰鸣他纵使记忆缺失,但他对她的情意却依旧未变。她居然如同怀春的二八少女一般,心里不禁泛起丝丝甜蜜,丝丝兴奋。原就娇美的脸颊更是晕上了一层迷人的红晕,惹得纳兰鸣更是移不开眼睛。
柳长荣娇嗔地瞪了纳兰鸣一眼,迅速将一粒腌渍过的梅子塞进他的嘴中。“吃你的梅子吧!干嘛这般直愣愣瞧着我?”
“额……我……我这是……”发觉自己失神地盯着柳长荣的举动正巧被她逮了个正着,纳兰鸣的脸也骤然“腾地――”红了起来。想他从来都是肆意狂放,从来都是不将什么事放在心上。可这回却是不知世事的愣头青一般,为这她的一句话也红了脸。这种心跳砰然的感觉让他觉得很是奇怪,很是与众不同。好像看着她,便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好像有她陪在身边,便觉得所有的困难都不再是困难。
这,是不是所谓的爱?那么自己与她是不是如同传言中的一般,是相爱的?
“想什么呢?”柳长荣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又说道:“怎么觉得你失忆之后,反倒是沉默寡言了不少。还动不动就脸红?好奇怪呢。”
纳兰鸣突然伸手握住她修长细腻的手指,凑进她问道:“那我以前是怎样的?是死皮赖脸的赖着你?还是时不时对你使美男计?或者是你倒追的我?”
“你这人!”突然靠近的男子气息使得柳长荣心头一跳,红晕的脸更是艳丽了几分。她娇嗔地锤了纳兰鸣的胸膛一下,道:“你这人不要跟我说你是装的!哼――你老实交代,你前几日那副离得远远的,恭恭敬敬的模样是不是装出来的?你是不是早就想起什么来了?还故意装作这副冷淡地样子!真是讨人厌呢!”
纳兰鸣任由柳长荣锤着他宽厚的胸膛,笑道:“荣儿,我前段日子并非是有意骗你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望他。正好看到他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闪过的一丝担忧和愁绪,便追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担忧身体的原因?不用担心,我已经命刘大叔和宫中御医尽心竭力帮你医治了。不管是右手手腕的伤还是忘情蛊,都是可以治好的。”
“我所担心的并不是此事。”纳兰鸣握着柳长荣的柔胰,说道:“其实,我本想要一直不认你,一直回避自己心中的感情。也许,真的是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住你。”
纳兰鸣不舍地用手抚摸着柳长荣修长滑嫩的柔胰,接着说:“荣儿,忘情蛊的蛊毒其实并没有解除,而且还在无时无刻地折磨着我。说实在,我根本就依旧还想不起来曾经发生过的任何事情,想不起来曾经经历过的所有事情。仿佛前面二十几年,我的人生是一片的空白!如今,我只不过是从姜黎,从司徒卿夜,从你们的口中才知道我的名字是纳兰鸣,才知道我们关系匪浅。可是,我心中始终有隐忧。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再次失忆?会不会因为如今这般模样反而成了你的拖累?会不会因为这副破败的身躯反被他人利用来伤害你?”
“荣儿,我……”可还没等纳兰鸣再说出什么来,柳长荣却突然用手捂住了他的柔软的唇。“纳兰,我不怕。你不知道的事情,我会一一告诉你。你的伤,我会帮你治。你所担忧的事情,我会帮你解决。一如你当年在我最伤痛,最失意的时候陪伴着我。一如你当时为了救我身中剧毒,身受重伤。一如你当时不顾他人的风言风语一心陪在我身边,风雨共舟,相依相伴!”
“可是……我不忍心让你因为我受到伤害。”
“我不怕。真的。纳兰,司徒卿夜当年背弃誓言,杀子抛妻,令我痛不欲生!纳兰,幸而有你,是你陪在我身边鼓励我,帮助我,安慰我。现在,你也是因我之事而被他们算计、折辱,我怎会又怎能弃你于不顾?!”
“纳兰,相信我。”
“那,好。”
两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宛如最坚实的誓言,不容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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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生变故
平静的日子就这般一日日过去了。转眼已经有一月有余,纳兰鸣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皮外伤几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至于内伤也在静卧调养中渐渐好转了不少。就连最难医治的手腕也有了起色。而体内隐藏着的忘情蛊这一月多也并没有发作一次。可也就偏偏是这事,让柳长荣和纳兰鸣不由有些担忧。
“刘大叔,这忘情蛊该如何治?”这日柳长荣见纳兰鸣已经睡下,便悄悄走到寝殿外,眉头紧皱地说道:“纳兰身上的忘情蛊已经一月多没有发作了。这虽是好事,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坐在轮椅上的刘岚君也皱了眉头:“小主子,我翻遍了你给我的那几本古书。可是,却根本找不到有关忘情蛊的任何信息。如今纳兰老弟的这幅情况,我与御医们商议多日,却根本连一丝头绪也没有。他一个多月来都没有发作虽不算是坏事,可我总担心万一发作起来,恐怕……”
“是啊,就怕……”柳长荣说到这里后却猛地咬住了下唇,再也不说下去了。因为,这样的话语太沉重,太令人心悸。就算仅仅是猜测,她也不希望落在纳兰鸣的身上!她只是幽幽叹了口气,“如此,只能有劳刘大叔你们尽力为纳兰治伤。好歹多上一分胜算吧。”
刘岚君点点头,“这是自然的。只是,小主子啊。你可别怪我倚老卖老地教训你。你已经担了大秦女帝的尊位,国事繁忙。总不能日日都照顾纳兰老弟到深夜。哎……我多次经过看到你批阅奏章到深夜,累极了就靠在床榻边小睡过去。小主子,老夫和那群老家伙们也都心疼。你还是……”
“刘大叔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只是,不亲自看着纳兰,我总有些不安。他那日所说,我虽当时信誓旦旦地安慰了他。可说实话心中很是忐忑,不看着他,就怕他突然间又……”说到这里,柳长荣不禁红了红眼睛。连日来不眠不休的照顾纳兰鸣已经让她疲惫不堪,再加上朝中事物烦杂众多,更是让她有些心烦。而如同一把随时会落地的剑的忘情蛊更是悬在柳长荣的心头,让她时时刻刻都担忧不已。甚至好几日她疲累地睡去,可还没过多久就生生被吓醒。好像是一闭上眼睛,睡梦中浮现出的便都是纳兰鸣那浑身痉挛、痛苦欲绝的模样。只有睁着眼睛,一刻不离地看着他,她才放心,才安心。
最终,她也不过很快收敛了情绪,说道:“我知道了。夜很晚了,刘大叔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待得刘岚君离开,柳长荣却并没有立刻回去。她依在窗前,透过窗看着月辉下闭着眼睛睡颜安详的男子。他是那般的平静,那般的温润,那般的惹人心动。柳长荣的嘴边浮起恬淡的微笑,就这般看着,看着。一眼万年!
可她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纳兰鸣却根本并没有睡着。方才柳长荣与刘岚君之间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全数听在耳中。这一个多月来,他怎会不知道柳长荣除了上朝之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陪伴着他,照顾着他。他怎会看不到她面对自己时强自扬起的微笑,看不到她背着自己暗暗皱起的眉头,落下的眼泪?
只是……
都怪他如今拖着这副残破的身子缠绵病榻,根本就无力护卫她的周全。反而累的她为自己担忧伤心?!纳兰鸣紧紧闭着眼睛,心中却是如此痛恨自己!痛恨自己如此无能,如此无力,连心爱的女子都无法保护。反而害得她为自己担惊受怕,夜不能寐。见她日日疲惫劳累,见她娇美如花的容颜上渐渐爬上了青黑的眼圈和微微的细纹,见她对着自己强行挤出的微笑,纳兰鸣的心仿佛被锋利的刀片一刀一刀割裂、凌迟。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纳兰鸣紧紧捏住了身边的锦被,紧得连青筋都爆了起来。他的痛,他的伤,他不能说出来。他更不能哭出来。此时此刻,除了无能地靠捏被子发泄之外,别无他法。
夜,很沉很沉。像是被一块乌黑的幕布全数遮盖,没有月光,也没有一丝星辉。夜,很压抑,压抑得让人觉得心上被什么压住了,连想要呼吸都是一种奢侈。今夜,很难受,很难受……可是,今夜,也很静很静,静得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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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早晨显得一片宁静祥和。南飞的鸟雀逐渐回到了北地的家乡,开开心心地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