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晏莞与他想的不同,眼见着院门口挤满了人,她推开少年就冲向那边,至纪氏身前一双乌溜溜的眼眸透出得逞后的欢愉,邀功似的含笑道:“娘,您看我厉害吗?都是我放的呢。”
说完瞥见缩在母亲身后的幼弟,一把将他拖出来使其抬头,“煦哥儿快瞧,姐姐的焰火放的好不好?”
晏煦不明白的望了眼胞姐,心道焰火又不是你做的这么嘚瑟是什么理儿?
无奈迫于亲姐威严,他很配合的点头。
晏莞拉着晏煦的小手站在台阶下看烟火,不时弯身与他说笑。
傅明珺定定的看着姐弟俩。
紧随而来的晏蔷见了,极为怨恨的瞪向堂姐,偏偏后者毫无察觉;她又不甘的去看傅明珺,因着没得到眼神交汇,郁闷的跺了跺脚,回席面去了。
她转身重回含饴堂,正撞上姗姗来迟的晏蓉堂姐。
………………………………
第十七章 姐妹情深
“大夫说咱们奶奶这是头一胎,早阵子年关又受累辛苦,所以胎像不稳,叮嘱前三个月要仔细将养,否则有滑胎之险。大姑爷准备过两日去趟东宫,向太孙殿下请道恩旨,希望宫里派个太医进府再细细诊断。”
晏蓉听了胞姐陪嫁侍女茯苓的回禀,掩在墙角一隅的她面色晦暗幽邃,喃喃低道:“姐夫果真看重姐姐这一胎。”
茯苓下意识的接话:“这是自然,毕竟是姑爷和奶奶的第一个孩子,将军府上下都宝贝得紧。今儿若不是奶奶坚持,回的又是娘家,夫人铁定不让奶奶出门。”
闻言,晏蓉眼神一凝,颇显锐利,严肃的表情慑得茯苓忙咽下了嘴边的话。
“我见方才席上姐姐孕吐的厉害,想必在傅家时也寝食不安吧?”
茯苓颔首,“大夫说是和奶奶体质有关,不打紧的。夫人也说孕期反应这样厉害,八成就是位活泼伶俐的小少爷……”
说者面色激动,晏蓉却突然别有深意的打断:“是儿子又怎么样?”
茯苓表情一噎,顿时再不敢多话。
晏蓉闭了闭眼,心中似有挣扎。
半晌,还是取出了早前塞在袖中的一枚香囊,递给对方道:“这是我之前特地为大姐做的,里面都是些能减轻孕吐反应的果香,清新助眠,你回去挂在姐姐床帐里,她夜里能睡得安稳些。”
茯苓接过,欠身应了“是”,刚要说话,余光瞥见廊尾处站了个人影,慌色的后退两步惊呼出声。
晏蓉闻言色变,连忙转身,果然见离自己三五步远的距离,晏莞亭亭玉立的站在那,因着此地灯烛暗淡,瞧不清脸上是何表情。
她稳住心神,尽量控制着颤音,强颜一笑,柔声道:“三妹,你怎么在这?”
此刻院前堂内皆热闹非凡,星光璀璨的苍穹下烟火绚烂争辉,二姐竟然隐在这等偏僻处和大姐的丫鬟说话?
晏莞心有疑惑,走下廊阶上前,好奇的瞅了眼茯苓,因着与她不熟,是故注意力还是转回了二堂姐身上,不答反问:“大姐的胎儿不好吗?”
晏蓉本悬着的心又是往上一提,目带探究的仔细端量着眼前人,“三妹你听到了多少?”
晏莞无辜眨了眨眼,懵懵懂懂的如实答道:“我就听到她说大姐夫过几日要去宫中请个太医来给大姐诊脉。二姐,是不是大姐的胎儿情况很不好?”
“没有,三妹不用担心。”
晏蓉语气轻柔,莞尔道:“大姐的胎儿没事,只是月份小需要仔细照顾。三妹你离席的早,没瞧见大姐刚刚的孕吐,我见着她身子不爽,所以寻茯苓出来问问情况。”
她说着,从丫鬟手中又将方才的那枚香囊取回来,像是解释的言道:“原是我做了准备送给大姐的,也是我疏忽了,她如今怀着身子,最忌讳用这些香料了,可不能给她摆着。”便又将香囊塞回袖中。
晏莞望向她袖口露出来的红色流苏,歪着头想伸手去取。
晏蓉不动神色的别过身子,故作欣赏般抬眸看烟花,笑道:“这都是三妹你放的吧?可真漂亮。”
晏莞的视线随之抬起,“嗯”着点点头。
“成了,你且回姐姐身边去伺候吧,切记好生服侍。”晏蓉趁机打发走茯苓,又牵了堂妹的手踏上游廊,踱步慢走轻道:“刚刚我瞧见四妹,她气鼓鼓的从院子外进来,怎么不高兴了?”
晏莞的视线还放在那枚香囊上,一时间还真没想起晏蔷,也是原本就不注意那人,不解的反问:“四妹妹?”
姐妹俩在廊凳上坐下,晏蓉低笑:“妹妹不知也没关系,多半是四妹的小性子又犯了。”
见其仍是茫然,再添道:“你以前不在京中不知道,咱们家这位蔷姐儿可最喜欢和珺哥儿玩了。”
“我知道。”晏莞却道:“刚刚用膳的时候,傅三哥来找我出去放烟火,四妹妹就瞪着我。”
她表情苦恼,晏蓉的笑容即越发柔和,安抚着开解:“四妹妹性子直,心眼不大却挺有心气。毕竟以前珺哥儿来府里多半都是和她玩的,现在突然见他只找你而不理会她,难免要不开心。
不过三妹放心,都是自家姐妹,过几日她就能想明白,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晏莞心道,自己本来就没把晏蔷放在心上,若不是你先提起来,压根就没这回事好嘛?
她仍旧眼神定定的瞅着那股流苏,晏蓉何等敏锐之人,自然发觉得到,见状只好又拿出来,却只握在手中,“妹妹喜欢香囊?”
晏莞点头,惊叹道:“姐姐的这个香囊做的好别致。”
“三妹喜欢,待过两日我给你绣一个。”
晏蓉说着将掌中的香囊收回,委婉言道:“原就是个小东西,你若喜欢给你便是。只这个香囊是早前做给大姐的,花色亦是她喜欢的,给了你倒显得我做事不诚心贪图便利了。”
转赠一说,晏莞自己并不介意,只是眼前人这番推诿,她亦不能刻意讨要,只好顺着话道:“那我就先谢过二姐了。”
“都是一家姊妹,这么见外做什么。”
晏蓉携着她的手站起,“咱们两房原就是最亲近的,以后二叔在京中任职,我与妹妹也可以多往来走动。”
晏莞点点头,跟着她往上房热闹处走。
没过两日,晏蓉果真邀她去玉磬阁,将绣好的香囊送与她。
晏莞得了新玩意十分高兴,感激道:“二姐真好,才两日就做好了,这上面的梅花绣得也好看。”
不请自来的晏蔷心中吃味,拿话刺她:“那是自然,教二姐女红的师傅原是宫中的老嬷嬷,教的那可都是用在贵人命妇身上才有的绣样针法,连南阳侯夫人都说她做得漂亮。
三妹你以前生活在偏远地方,不晓得帝都的昌隆繁华。我听说年前四婶母要给你寻师傅授艺,还被三婶母回绝了。”
晏莞把玩着香囊不以为然:“衣裳帕子都有妈妈们给我做,娘说我们家又不需要我靠这手艺挣钱,那么辛苦学那么精做什么?”
纪氏本就出生将门,不兴这些。晏莞自幼承母亲教育,原是觉得再正常不过的话,偏生晏蔷听后咋呼着站起,指责道:“三姐怎么可以这样说,学女红是要有一技之长,你这话的意思难不成学绣活的人都是为了那些黄土白物?”
说着还别有意味的看了晏蓉一眼,续添道:“你这是把二姐也给骂进去了。”
晏莞惶然,不明白的抬起眼眸,冲晏蓉解释:“我没这个意思。”
“你刚就是这样说的,怎么现在还不承认了?”晏蔷咄咄逼人。
晏蓉见状忙拽了她一把,同晏莞道:“三妹别在意,四妹妹就喜欢胡言乱语。你刚说的原也没错,学什么本都是兴致使然,各人有各自的追求。”
晏莞咕哝道:“本来就不用都亲力亲为嘛,绣活多难,会刺着手心。”说着缩了缩双肩,她记得幼年初学女红时的那种刺疼。
晏蔷收到晏蓉的眼神,不甘心的努了努嘴,终于不再继续。
气氛终究比不得先前融洽了,晏莞来取个香囊还无端碰见晏蔷,心中讪然觉得与这位四妹真是八字不合,以后还是少见为妙。
她起身告辞。
晏蓉送她到门口,临别前突然想起一事,启唇言道:“初七那日傅夫人下了请帖,三妹若有空,与我和母亲一道去将军府吧?”
话音刚落,晏蔷就不悦的拽堂姐衣襟。
晏莞察觉,摇摇头拒绝:“那日母亲带我去大舅府上,我就不和二姐同去了。”
晏蓉道了声可惜,“那改日再一道过去。”
晏莞走后,晏蔷跟在堂姐身后回屋,激动的质问:“二姐你喊她去做什么?”
“你的心思我明白,但大家都是姐妹,往年是她不在府里,今岁她在,我总不能邀了你却不叫她吧?”
晏蓉说着回炕边坐好,手抚着看了一半的医经,喃喃道:“这不她有事去不了吗?五妹因着年前法源寺的那一签,回府后惶惶难安竟病下了,初十将军府也就你我姐妹去了。”话落,抬眸冲着晏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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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舅府做客
纪家坐落在永宁街,毗邻宗亲贵胄云集的朱雀坊,多是将门武官的居处,从东榆胡同过去,需要穿过半个都城。
因着自幼在遵义府长大,晏莞与二舅一家的感情较为亲密,同京中大舅便有些生疏。
大舅母袁氏是个刻板严肃的人,至少在晏莞眼中是这样。
她此刻正被袁氏拢在身前,由得眼前人不知轻重的揉了把自己脸颊,心中腹诽着力道忒不温柔,却还只能摆出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心中很是无奈。
袁氏摸着外甥女的小脸同纪氏道:“小妹,要我说你那妯娌的话在理,瞧莞姐儿也这般大了,有些事是不能再懈怠的。这燕京城可不比其他地方,世家名门里的姑娘走出去,问的无一不是诗词歌赋、针凿女红。
你心疼孩子我明白,但你不能护她一辈子不是?这闺女就是养在身边的娇客,早晚都是别人家的,眼见着莞姐儿就要出落成大姑娘了,这往后说亲,夫家若问她擅长什么,总不能告诉别人是骑马射箭吧?”
纪氏是个护短的人,这种话若出自府中的几位妯娌或婆母,她必然是要分辨几句。
可此时讲话的是娘家大嫂,她还真听得进去,闻言叹道:“大嫂你的意思我懂,可就是想着以后我的莞姐儿要成了别人家的,我这才想多疼她几年。”
她说着同女儿招手,晏莞见状忙推了大舅母往亲娘怀里去,心道总算不用被揉脸摸头了。
纪氏抱着爱女慈怜道:“唉,就不能想这个,你说我十月怀胎捧在手心里养大的闺女,以后要嫁出去服侍别人,为着他们的眼色去勉强学那些个虚荣好面子的东西,我想想就不甘呐。”
“你这话怎么能这样讲?”袁氏被小姑的话逗乐了,啼笑皆非道:“要你这话,以后咱们莞姐儿还说不说亲了?”倒是鲜有的笑脸。
“我也就是说说。”纪氏接道,继而面色一肃,“嫂嫂你别觉得我多心,咱们老爷毕竟不是老太太亲生的,早几年我刚过门的时候,晏家大老爷还在,府里是我那位夫家大嫂在主持中馈,明里暗里吃了老太太多少亏?
这次四房主动提出给莞姐儿找师傅,我不管她们是什么用意,反正放在我闺女身边的人我是信不过她们的。上次我托嫂嫂帮我物色人选,可有眉目了不曾?”
袁氏点点头,让身边丫鬟进内室取了履贴出来,递给对方道:“你瞧,这位焦嬷嬷以前是内廷里当差的人,因着绣工极好被先太后看中,后来安亲王大婚,太后娘娘就把她派去了王府。”
她话还没说完,纪氏就惊讶打断:“安王府,可是朱雀坊那的安郡王府?”
“自然,难不成咱们大楚朝还有第二位安王?”
袁氏理所当然的应道:“安郡王是安亲王之子,如今承了袭爵位自然也就降了一阶。”
“那这焦嬷嬷是王府里的人,嫂嫂您怎么给我举荐她?”纪氏还记着上次在法源寺里的不快,提起王府时语气就透出些许怪异。
“焦嬷嬷本是在安亲王妃身边当差的,只安亲王妃早年丧夫,两年前又痛失长孙,去年就去了。安郡王妃就将服侍老王妃的那些旧人放了出来,焦嬷嬷就在城东开了间绣坊,颇有些名声,京中许多夫人都请她入府教姑娘针线呢。”
袁氏唏嘘着,心知小姑心思的她又添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帮你请到了这位焦嬷嬷,毕竟是当年先太后都夸赞过的,又是内廷里出来的,到她这个位份的人能再入人家府邸传授已是不易。
也是咱们莞姐儿有缘分,焦嬷嬷去年刚从安郡王府出来,这一年来不知拒绝了多少世家名门。对了,她还有个义女,早年在宫里的时候是在司樂坊学琴的,后来一并到了王府。
你说,把她们母女请进府教莞姐儿,以后说出去也响亮。我是听说你们晏家的大太太,借着堂姐是太子妃,早年请的也都是从宫里出来的人,这不怕你失了颜面,特地为你寻来的人,怎么着也比你那四弟妹用心得多吧?”
纪氏原还挺介意是安王府的旧人,但一听这话,那几份犹豫立马消失殆尽,“她们母女若真有本事能教给我的莞莞,我自然是要好好厚待她们的,这事就多谢大嫂了。”
袁氏捧茶吃了口,笑道:“你与我还客气这些,你特地推了妯娌来请我,怎么也得替你将事儿办妥。
焦嬷嬷的本事你是不用质疑的,她那个女儿学识才情都很不错,只是年前刚没了丈夫,有些人家怕忌讳,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才敢替你应下来。”
“这丧夫有什么打紧的?”纪氏还真不怎么放在心上,“嫂嫂你把地址给我,等过两日我亲自去城东请她们。”
袁氏微讶:“你倒是肯亲自跑一趟。”
“你都说是极难才请到的,我又是要把莞莞托付给她们的,哪里敢轻视?”
纪氏拉着身前女儿的手,又添道:“咱们莞莞学得如何不打紧,以后再出门就可以说是师承焦嬷嬷了。”
袁氏就知道她好的是这份颜面,暗自松了口气,就怕对方挑剔。
话了会家常,她又开口询道:“对了,姑爷是何日上任?”
“明儿就要去大理寺报道了,后日就正式上任。”
袁氏闻言突然又道:“你总不放心你那位当家的妯娌,可我看着姑爷这差事不还是你们家四老爷给办的?”
纪氏狐疑,“按说老爷是这样觉得,上次孟氏也没有否认,但我总觉得这大理寺少卿的差事得的蹊跷。
嫂嫂你看,眼下是府中还没分家,但大老爷没了,依着长幼,我们二房就该是以后当家的,你说我们府里的那位老太太真能让儿子把我们弄回燕京来?”
袁氏叹息,纪家关系简单,二房在遵义府,京中唯他们一房,倒真没这些事。事关小姑夫家,她也不太好插话,只道:“你多放个心眼也好,以后若有不方便的事,回这儿来你大哥和我必会当自己事办的。”
纪氏闻言感激,低头发觉怀中女儿倦倦无神,放缓了声道:“莞莞可是困了?”
晏莞听得是有些闷,且都是些关于如何管教自己的言语,她想着等过阵子就有人来教自己学这学那,人就颓然。
袁氏见状就道:“可不巧咱们府的几位姑奶奶前几日刚回过府,本还想着让瑞哥儿陪莞姐儿解闷,没想到早间傅家的哥儿来找他,说是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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