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多慈点点头,对吴争道:“我想休息一会儿,而且我想,林大人也需要听你的汇报。放心,我不会跑的。”说完转身推门进了厢房,将胡师傅与吴争二人都挡在了门外。
唐多慈舒了口气,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心道:“怀孕的女人果然体质差,才走了那么一点路,腰酸的嘞。”不消片刻便沉沉睡去。
天色已晚,唐多慈没有出屋,自然也不会又不开眼的下人叫醒她。突然,一声微弱的吱呀声响起,只有一声便归于平静,仿佛深深黑夜,这个声音从没有出现过,只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又轻轻响起,随后是几乎不可闻的脚步声,来人正在试探有没有吵醒屋中躺在床上的人。
“小心那儿有把椅子别绊倒了。”唐多慈翻了个身,好心提醒道。
来人被唐多慈突如其来的提醒吓了一跳,随后哈哈大笑,绕过椅子,燃起油灯,室内顿时大亮,只见唐多慈坐在床上,笑眯眯的看着来人:“说吧所为何事”
那人也不回答,拉过椅子坐下来,打量着唐多慈,疑惑道:“你都不怕的吗区区一个小女子”他这样说是有缘由的,因为他一身夜行衣打扮,脸上也带着黑色面巾,这样的打扮任谁都会往企图杀人抢劫等等罪行上联想。
“区区一个女子,怕有何用。说吧所为何事。”唐多慈正色道。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加没有无缘无故的夜访者,她相信自己出狱查案这件事已经传遍了通州城,好奇的,不屑的,等着看戏不在少数,不禁长叹,树大招风啊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我是来帮你的。”那人道。
“是吗”唐多慈哼了一声:“我以为你是来吓我的。”
来人尴尬的笑了笑:“误会,都是误会啊我是听说林大人特许你查这个案子,特意来告诉你一些别人不会告诉你的内幕的。至于这幅打扮,是怕被人发现。”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夜访者,唐多慈依旧是防备的:“说来听听。”
“那晚,就是段方和被杀的那晚”黑衣人坐在椅子上努力的回想:“大概快要到午时,街上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偶尔有几声猫狗叫,很快又恢复沉寂。”
“我是一个倒夜香的,你不知道那晚真是冷啊我一个人走在孔雀大街的巷子里,心里想着要是能有口酒喝酒好了,突然我瞧见那个傻子,就是段方和急匆匆的穿过巷口,那脸色在月光下惨白惨白的,不过他的眼睛,他的神色我看出来了,一点都不像傻子,不过这跟我没关系,我还是继续倒夜香。巷子的最南边有一个空宅子,平常都没人去的,那晚我经过的时候,你猜我瞧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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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午夜查案
黑衣人努力营造阴冷的气氛,说到这里,满眼期盼的瞧着唐多慈,望她能问出那句“瞧见了什么”,唐多慈眨眨眼眼:“瞧见了段方和。”
“呀,你怎么知道”黑衣人显得很惊讶的提高声音。
“你不想将人引来就快说,我可不想跟你这么弱智的对话。”唐多慈道。
“真的是段方和”黑衣人道:“我长这儿么大都没瞧见过这样骇人的屋子还有屋子里的那人。”说到这他停了下来,拿起桌上的冷茶水猛灌了几口,继续道:“我瞧见半个时辰前还能走路的段方和的那两条腿没了他坐在那里,脸色惨白,手中拿着匕首正在刮着断腿上的碎肉,更可怕的是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我站在那里挪不动脚步,我忘不了,在那个空宅子里,匕首跟肉接触时发出的摩擦的回响,地狱的声音都没那么可怕”
黑衣人讲到这里,唐多慈也不禁为之动容,要说关公刮骨疗毒没有用麻药,也不可能做到一声不哼,若是真的,那个短段方和的忍耐和毅力恐怕已经达到了人类的极限。
“后来呢。”唐多慈稳了稳情绪问道。
“后来,我瞧见段方和眼神有意无意的向我这边飘过来,以为被他发现了,就赶紧溜了。再后来,就是听人说段方和死了,是他妻子与人通奸合谋杀死的。但我觉得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
“这件事你还跟谁说过”
“我我”黑衣人吞吞吐吐的:“我不忍王荣冤死,我知道他是不会杀人的,就写了一封信托人递给县老爷,可惜没了音信。这不听说你要查这个案子,我想能从死牢中出来的人肯定有些本事,便巴巴过来告诉你了。”
“王荣是你的朋友”
“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是梁上君子。”
“你你又知道”
唐多慈心中冷哼,姑奶奶在现代可是一名警察,梁上君子见得多了,你一进来姑奶奶就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了,还倒夜香呢。
“因为你的职业所以没有去给王荣作证,是吗”
“姑奶奶,我便是拼着蹲大牢的风险若是能救王荣出来我也认了,我说的话会有人信吗我根本没有瞧见谁是凶手,我瞧见段方和的时候他还活着呢”
“你确定当时街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一个能喘气的东西都没有,有没有鬼就不知道了。”
“你只能确定你走的那条路没有人,隔壁的巷子里有没有人你能确定吗”
“不能,我跑的很快,不敢回头看,也没有力气环顾左右。”
“说说王荣吧越详细越好,他跟唐菜花的关系,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忘记了一些事情,你想救王荣, 就得听我的。”方才勘察现场便知道第一案发现场绝不在段府内,唐多慈想,或许这个人说的是真的。
“王荣和唐菜花”黑衣人作冥想状,眉头皱在一起,思索道:“据我所知,他们并不认识,段家在通州城是大户人家,唐菜花又是少奶奶,上街买菜这种粗活都是老妈子丫鬟做的,他们应该不认识。”
“你再仔细想想,唐菜花做过童养媳,此地的民风有很开放,或许在没有成亲前认识也是有可能。”
“我与王荣相交十几年,真的从未听他提起。”黑衣人边摇头边道,突又想起什么大叫道:“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大概就是段方和死前的一两天,唐菜花去王荣的摊上买过一整头猪。那天王荣大哥生意特别好,还请我吃了酒,说出来的,说大赚了段家的银子。”
“一整头猪”唐菜花思索道:“段家的人上上下下也不算多,不至于吃掉一整头猪,王荣有没有问唐菜花买一整头猪作何用”
黑衣人抓了抓头发:“让我想想”“啊”他突然跳了起来:“说了,说是要祭祖宗,哼,祭什么祖宗,我天天跟这走,根本没瞧见段家请法师,一定有古怪”
听到这,唐多慈伸伸腿,抻抻懒腰:“睡饱了,肚子饿了,请我吃饭吧你再留在这儿,不消片刻便要被发现了。”
通州不是大城,却是通往汴京的必经之路,是以夜已渐深,仍有小酒馆没有打烊,烛火通明,为做那匆匆赶路人的生意。
“我为何要请你吃饭啊”黑衣人愤愤不平,此刻已摘下面巾,露出一张清秀男孩的脸,夜行衣反过来一穿,竟是一件花花大爷的锦色花衣,也不知从哪弄到的扇子,使劲扇着。
“因为只有我才能救出王荣。”唐多慈头也不抬,专心致志的吃饭,食色性也,追寻美味果然是人类的本能,是本能就不会变,哪怕时代再落后,人类也能从少量食材中获取美味,唐多慈暗赞一番,这家店菜烧的真不错。
“你当我是三岁的小孩子啊救王荣还不是为了救你自己”黑衣人撇嘴道。
“算你说对了。”唐多慈站起身:“走吧带我去那个老宅子看看。”
老宅子一点都不老,拂去窗棂上的灰尘还是很新,由于没有人气的关系,显得十分阴森。一共四套厢房,每套厢房都有三排窗户,黑洞洞的,像瞎子的眼睛,黑衣人指了指其中一扇窗户:“我就站在那扇窗户下瞧见段方和的。”
唐多慈点点头,没有立刻冲进现场,而是慢慢悠悠的从大门口走向厢房,,一会环顾左右,一会看看地,然后在厢房与大门之间走了两个来回。
黑衣人撇撇嘴,有些不屑,靠在栏杆上瞧着唐多慈。
唐多慈来到黑衣人曾经站过的位置叫道:“喂,你过来。”
“我不叫喂,跟你说了多少遍,我叫张浩。”张浩挥舞着拳头,铁着脸走过去。
“你进去站在段方和呆过的地方。”唐多慈吩咐道。
“啊”张浩惨叫一声,拿着灯笼的手有点发抖:“别介啊我害怕。段方和可是斯在这儿啊”
“你还想不想救王荣了”唐多慈大声道:“还不快进去,放心,我不走,陪着你呢。”
张浩提着灯笼颤颤巍巍的进去了,走到房间一个角落,大叫道:“就是这里了。”
唐多慈透过窗户向屋子瞧了一阵:“那天晚上屋子也是一样一点摆设都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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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又生波澜
张浩埋头想了想:“我当时只注意段方和是如何刮自己的腿的,根本没有精神去瞧别的地方,真的想不起来了。”
“好吧”唐多慈也走进屋子:“这里没有更多的发现了,痕迹明显被人清理过,连脚印都被掩盖掉了。”
“是啊”张浩道:“我也在奇怪,那天这里明明有一大滩血,此刻却干干净净的。”他又开始抓头发:“怎么办,什么都没找到,反而越来越复杂了,到底是谁,好想背后有一双手操控着这一切。”
“行啦。你想太多了,想象产生恐惧,小耗子。”唐多慈拍拍张浩的肩膀安慰道:“我们去那几件厢房看看有何发现。”
唐多慈接过张浩手中的灯笼率先走在前面,微微一笑:“怕就跟紧我啊。”
“什么小爷会怕”张浩又怒了,一把抢过灯笼:“你跟紧我。”
二人一同查看了另外的三间房,与先前的厢房一样,毫无摆设,空荡荡的。“看来今晚是白忙活了,明明是出门找食的好夜晚,被浪费了。”张浩抱怨道。
正在这时,唐多慈感到一股劲风向自己的脖颈扫来,多年的刑警生涯使她本能的躲避,只是现在的身体已经不是原来的身体,身体的速度跟不上反应的速度,也是在这时,另一股力道将她拽到一旁,张浩奋勇的迎上那股力道,双方拆了几招,唐多慈才看清来人是吴争,大叫:“都住手吧自己人。”
听闻这话,张浩马上跳开,他知道再过几招自己不是对手,那真是太丢人了。“你怎么在这儿”唐多慈问道:“跟踪我。”
吴争冷冷站在一旁,没有接话,只道:“段一贯死了。”
张浩还未反应过来,唐多慈一把拉过他:“快走。”
段府,段一贯的内室,唐多慈赶到的时候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这下好了,就是一群水牛踩上去也不会这么乱的,脚印是没指望了。”唐多慈推开众人走进去。
只见段一贯直直的躺在床上,双眼圆瞪,瞪着上面,衣服穿戴很整齐,两只手紧紧握着,双腿扭曲着交叉在一起,明显是死前有拼命的挣扎着。
仵作在验尸,翻翻死者的眼睑,手足,又在死者唇部闻了闻,然后对一名捕快道:“是中毒。死了一个时辰。”
室内物品摆放井然有序,没有明显的抢劫或暴力的痕迹,外面嚎哭声一片,唐多慈环视众人,心道:“这些痛苦的人中间,有几个是真心的,又有几个帮凶呢。”
这时,一名捕快头头对唐多慈道:“唐氏,在下捕快楚翼,林大人吩咐,此案与段方和的案子并案,由你侦查,林大人要你尽快破案。我等随时听你差遣。”
唐多慈点头:“多谢,是谁最先发现的死者”
“是段府的管家,说是有事向段老爷禀报。”楚翼道。
唐多慈点头:“知道了,尸体先抬出去吧没有线索了。”
段府的管家早已准备了木板等在外头,听见吩咐,立刻叫人进来抬尸体,几人抬起尸体时,咣当一声,一个荷包掉到了地板上。
楚翼捡起来,仔细的看了看:“这是女人用的东西,显然不是段老爷的随身之物。难道这里来过女人。”
几名小捕快围了过来,纷纷议论道:“死了儿子又死了老子,现在又出现个女人,越来越复杂了,这段家也是,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这个荷包很旧了”唐多慈道:“段老爷身上还有什么”
“都在那了。”楚翼指着内室的一张桌子道:“一些碎银子,一张手帕,还有一枚玉佩。我问过管家这些都是段老爷的随身之物,没有何异常。”
唐多慈赞赏的笑了笑:“很晚了,我的去睡觉了,楚翼负责调查一个时辰前段府上下的人都在哪里,在干什么是否有证人。”说完打着哈欠率先走出去,她真是累了。
段一贯住处与唐多慈住处相离不远,天色已晚,各处的房屋只有隐隐约约的轮廓。
吴争跟着唐多慈一同离开,尚未到住处,唐多慈突然转身笑眯眯道:“吴大哥,看来今晚你得跟我一起过夜了。”
吴争先是一怔,显然没有料到唐多慈会有此一说,然后将头扭到一边,不再看她,唐多慈哈哈大笑:“你怎么这么好捉弄啊。”
“今天晚上一定会有人来我房间偷东西,麻烦吴大哥为我守夜了。”唐多慈笑眯眯道:“屋顶上的风景可能会好一些。”
唐多慈回到房屋,躺在床上,取出放在怀中的荷包,自言自语道:“女人,又是一个女人,段老头长的不错,有女人缘很正常,不过他一死,之前的推理方向都错了,杀他的动机呢”
“今晚真是一个不眠之夜啊。”唐多慈断定凶手或者是凶手的同伙一定会来取走这个荷包,很显然荷包是凶手留下的,而且对凶手很重要,或许是查看尸体时掉下去,离开以后发现荷包不见了便会马上回去找,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被人发现段一贯死了,只好混进围观的人群中。
“站住。”吴争的大声一喝打断了唐多慈的思考,她立刻奔出门外,只见两条身影飞快的从她眼前掠过:“还快啊。”唐多慈不假思索的跟了上去。
等唐多慈找到吴争的时候,吴争正在一所民宅外等着唐多慈:“那人进去这间宅子就没有再出来,我一直在这里守着,怎么办,牡丹国私闯民宅是重罪。”
“谁说要闯了。”唐多慈道:“我们可以让主人把我们请进去。”
这是一个湿气很重的清晨,雾气很重,看起来像天还没亮似的。
“敲门。”唐多慈道:“说你是捕快,一路追贼人到这里。”吴争依言行事,开门的老妪将二人请进屋中。
“大人,您瞧,这屋子就住着我们母女二人,哪里会藏一个人呢。”老妪道。可是她说话时颤抖的嘴唇泄露了她的慌张。
“你们知不知道段一贯死了。”唐多慈问道。
老妪点点头,她美丽的女儿则失声痛哭:“娘,我们跟官差说实话吧不要隐瞒了,段一贯他就是个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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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眉头渐开
“跟我说说吧”唐多慈道:“我们捕快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走一个坏人,请你相信我们。”
“你你会害了你哥哥啊”老妪大叫道。
“娘,我相信哥哥也不愿意被人误会的。”老妪女儿坚定道:“此刻是死了人,不是隐瞒便能瞒过去的。”
老妪闻言抓住吴争的衣襟:“大人,我儿子是清白的,你要相信他。”
“请你相信我,若你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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