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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石柳重新跪下叩头，战栗得道：“石柳请命随太子出征。我甘愿粉身碎骨，不负皇上知遇！”耶律涅鲁古见耶律石柳这样说，也不再反对，最终同意他随军出征，留下御帐亲军大将萧敬守城。
一直到晚饭后，始终有一些可怕的预感压着耶律石柳的心头。过了很久，他苦于睡不着觉，索xing起身出门，站立院中。皓月当空，朔风凄冷。他感到前途莫测，但又无计可想。过了很久，轻轻地叹口气，返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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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一攻中京
（） 六万摩尼军在慕容博的指挥下从恩州一路向西南急速前进。几ri后就占领了中京正西的一带低矮的土山丘陵，与中京隔着三肤河相望。步兵大军在山上树立木城，安好营寨。山下驻扎的多是骑兵，环绕土山三面，设立营栅。外边掘了长壕。
慕容博偕大将风波恶、布儿吉讷特登上了营中修建的高塔，谣望远处的中京城。碰巧这天万里无云，房舍街巷，历历在目。就连城中佛寺内的宝塔都能看到，适遇顺风，隐约地传过来塔上铃声。三肤河曲折如带。一支阻止摩尼军攻城的辽军在河对岸不远的地方安营立寨，外掘几重壕沟，以防摩尼军的骑兵突到城下。另外，辽军在靠近城池的地方也有许多营垒，防御严密。
慕容博仔细观察了一阵，居然看不出辽军守备中京城的弱处何在。正在寻思，公冶乾拿着刚送来的战报气喘吁吁得上了高塔，看来是在收到战报后一直运用轻功所至。
公冶乾见到慕容博，刚要单膝跪倒，慕容博一挥手制止了他的动作，道：“军情紧急，不需多礼。”
公冶乾大声道：“我刚从接到的飞鸽传书得到一条紧急军报，完颜阿骨打已经率军攻克了黄龙府，黄龙府的守将辽国生女直节度使纥石烈阿疏阵亡。”
慕容博一听，真是喜从天降，完颜阿骨打的任务就是先扫荡生女直地区，开辟反辽北方战场，在适时夹击辽上京。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而黄龙府又与慕容博的主力相隔遥远，所以慕容博已给完颜阿骨打“便宜行事”的权力，不加掣肘。攻克黄龙府，意味着辽国在女直地区已经彻底失势，生女直地区已经快要彻底摆脱辽国的统治，大批物资也落入了摩尼军之手。
慕容博想到了什么，见公冶乾在旁边，自己忍住没有说，而是问道：“众位爱卿，你们看，我军攻占了黄龙府后，下一步辽军会有什么动作？”
公冶乾早就被慕容博委派负责摩尼军的所有情报工作，对战局的各类信息获得的最全面，也因此常对战局如何进行做一些深入思考，慕容博问的，正是他思考了很多遍的，他在还不知道黄龙府战况如何的情况下就已经考虑了战局发展各种可能xing，立刻应道：“完颜阿骨打攻占了黄龙府，下一步应不是马上进攻辽上京，而是彻底肃清东京道的辽军。”
慕容博很满意公冶乾的反应，接着问道：“说说你的理由。”
公冶乾续道：“如果进攻辽上京，那么以现在他的实力是远远不够的，辽上京目前的驻军不下十万。更何况我们主力也没有打算马上攻克上京。完颜阿骨打善于用兵，很容易就能看出目前的形势。目前我军主力在辽中京附近，牵制了辽军萧虬里的十万大军；磨古斯在丰州与我们分开率军继续向东挺进，也吸引了耶律凭朵的十万大军；而上京、中京的不少州府已经被义军攻占，辽军的战线一下拉得太长，无从发力，这正是完颜阿骨打纵横驰骋的时机。”
布尔吉讷特心中有一个隐忧，但不好说出来，此时见话说到这里，顺势讲了几句，道：“可汗，末将心中一直有一个隐忧。完颜阿骨打是女直人，不是草原上的人，加入我摩尼教也比较晚。他率兵到生女直，恐怕有很大的目的是报部落覆灭的仇。他以前所在的完颜部在生女直根基很深，现在辽军顾不到他，他到那边一旦养成了气候，会不会自立？”
慕容博心中何尝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他作为可汗，比布尔吉讷特这样的将领看得要深一层。慕容博回答道：“我作为摩尼汗国的可汗，一直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完颜阿骨打是忠义之士，又与契丹人有血海深仇，必能不负我的托付。”
布尔吉讷特一听这话，内心极其钦佩慕容博的胸襟。实际上，慕容博只是说出了一半的考虑，还有另一半考虑是他藏在心中最深处的，那就是“即使完颜阿骨打想叛变，也是很困难的。他一开始带过去的兵都是摩尼汗国的兵，即使是新招的兵，带兵的各级军官也大都是摩尼教的教众，对可汗兼教主十分忠诚，他就算想反这些军官士兵也不会答应的。此外，在乱世打天下的过程中，不能因为担心手下不忠诚就将他掣肘，这样将耽误大事，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
风波恶将话接过来，道：“可汗，既然我军在北方战场已经取得了很大突破，那么是不是可以趁这个机会在中京干它一家伙？自从杀到辽国境内，弟兄们都想大杀它一阵，可我们一直只是一个城一个城得兜来兜去，弟兄们都快憋坏了。”
布尔吉讷特也跟着道：“风将军和我都是求战心切，我们也经常派哨探前往敌阵附近探敌兵虚实，发现中京守军虽众，战力不及我军，士气低落。恳请可汗乘我士气方锐，火速进攻中京。不知可汗决定何时进兵？”
公冶乾和他们的意见都不同，道：“中京敌军虽然士气不高，但毕竟也有十万之众，其中还有辽军中最jing锐的御帐亲军，守城的主帅又是辽国太子耶律涅鲁古，据说此人xing格十分残暴，经常以残酷的手段来约束军队，在这个非常之时他的这个做法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辽军阵容严整，现在还看不出什么破绽。现在，辽国上京中京甚至东京三道广大地区义军风起云涌，辽军为了维持兵力上的优势，不敢放壮丁回乡耕作，必误农时，我们只要与辽军再周旋一段时间，少则一年，多则三五年，辽军必然粮食极度匮乏，不战自败。我还是主张主力西撤，到广大的草原上去牵制三京的敌军，同时寻找机会与敌野战。现在攻城，如果被拖住，就可能被萧虬里部夹击。”
风波恶以前一直服膺公冶乾的判断力，但此时，还是决议与他辩论一番的，坚持道：“公冶二哥此言我不赞同。现在义军主要在上京道和中京道活动，西京道和南京道素为产粮区，那里还能为辽军提供一部分军粮，在上京城和中京城内也有一些积存的军粮。所以一年内辽军粮食不至枯竭。我军如果西撤的话，辽国现在在上京和中京一带驻守的主力共将近三十万人马，将可以抽调出去对付各地义军。如果他们能剿灭各地的义军，让各地都恢复粮食生产，那样，我们想与辽军打持久战的策略就要落空了。”
公冶乾不想让步，道：“风四弟说的有理，不过你还忘了我军还有完颜阿骨打和磨古斯这两支生力军。在辽军与我们主力互相牵制的当口，他们都在辽国的广大区域分兵掠地，用不了一年的时间，照现在的趋势，辽国东京道就要完全被我军攻占。
慕容博中断了他们的争论，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辽军主力聚集在上京、中京两城周围，虽然不利于四出镇压义军，但也没有给我们野战中各个击破敌军的机会。照目前的局面没有什么大的改观，我军主力牵制敌军上京、中京大军，北路两支军攻城略地，一年内我们可以攻占辽国的半壁江山，辽国还能保有部分产粮区，更有可能扑灭上京、中京两道的义军。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年后谁能占上风还不好确定。我们必须要打破僵局才行啊。”
慕容博下令大军马上向中京发动进攻。
慕容博是不是打算孤注一掷拿下中京呢？手下的将领疑惑着，实际上慕容博心中有了一条推进整个战局的奇计。
慕容博自幼年起就开始学习兵法，也一直梦想着领兵打仗，建立战功。但由于一直在战略上没有判断好局势，空自蹉跎了很多年，在大宋多方奔走，在少林寺苦学绝技，都于复国徒劳无功。直到慕容复同自己的一番谈话，拨云见ri，之后利用了草原上牧民受辽国压榨不堪忍受的时机，迅速兴起于草原。之后在慕容复的辅佐下顶住了两次辽国的大军北伐，可以说是在草原上是彻底立稳了脚跟。他本来就是胸有韬略的人，又在草原上指挥过不少的恶战，作战经验也比较丰富。这次入侵大辽，他指挥摩尼军破了大辽的几十座府、州、县城池。
慕容博深知攻打中京非同小可，这也是自己起兵以来首次攻打辽国如此重镇，大战之前，慕容博亲自骑马出营沿三肤河查看敌情。沿河列阵准备进攻的摩尼军的将士们，见可汗的大纛，知道是可汗到了。“可汗万岁、万万岁！”的喊声，响彻了连营。
慕容博打马来到前沿，一手按着冰凉的剑柄，一手运功于目，观察着河对岸敌军的布防，但见辽国的军阵围得如铜墙铁壁一般，慕容博不由得赞叹一声：“嗯，这个耶律涅鲁古果然有治军之才。公冶乾，我军的投石机都安装好了吗？”
公冶乾在马上欠身回答：“可汗，我军的五百架投石机，全都布置完毕，shè程都在二百步以上。只要我们的投石机一开口，靠近河边的辽军营寨，顷刻之间就要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耶律涅鲁古在一群将领护卫下，打马来到河岸，他没见过慕容博，但从对岸这特别高大的大纛、护卫如云的气势中，从人群中那位五十多岁，仪表堂堂的人那非凡的气度中，已经猜出这必定是摩尼可汗了，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此时，正当枯水季节，慕容博与耶律涅鲁古隔河相对，距离只有一箭远。耶律涅鲁古把手一摆，他身后的弓弩手乱箭齐发，向慕容博shè来。摩尼可汗的卫兵早就挥舞手中兵器，举起了盾牌挡住了一些弩箭。但有一些弩箭是用床弩这样重型的武器shè过来的，盾牌格挡不住，箭透过盾牌后仍然能shè杀卫兵。慕容博也喝道，“投石机发shè！”霎时间，河两岸鼓声阵阵，人喊马嘶声，箭矢破空声以及受伤者的喊叫声，混在一起，喊声一片，惨烈异常。
还是摩尼军五百投石机的火力更加猛烈，投掷的是燃烧的火油桶，只要一落在东西上火油桶就会碎裂，将火油溅得到处都是，引起一片列焰。虽然辽军也能用强弩杀伤了不少摩尼军，但经过一轮隔河对shè，已经处在下风了。
慕容博见状对身边的风波恶喊道：“这一仗打得虽然仓促，可是却吸引了耶律涅鲁古的注意。我下令，你快去带着人马从旁边渡河，抄他的侧翼，叫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慕容博的话说完，风波恶领命而去。不多时，就听对岸敌兵的锣声震天响起，求救的号角鸣呜咽咽，耶律涅鲁古的大营，一片混乱，浓烟滚滚，血肉横飞。又见一面摩尼军旗从河的对岸闪现出来。摩尼军将领风波恶率领屋千jing锐的室韦骑兵，从河的上游水浅的地方趟过了河去，风驰电掣般地杀了出来。他们见人就砍，见帐就烧。
室韦骑兵投入战斗，形势急转直下。河边营寨内耶律涅鲁古的军队，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强敌，纷纷败退下去。三肤河的对岸，已经完全被室韦骑兵占领了。耶律涅鲁古折兵数千，被迫率军弃了河边的多座营寨。由于耶律石柳带生力军出来接应，摩尼军也无法再扩大战果，退回了河西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