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德尚今日的表现有些怪异,虽然孔德尚的话听着也算在理,但姚光启就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而且他怀疑这里面恐怕不简单,但眼下还看不出什么,只好静观其变了,所以姚光启抱定了让事态先发展一下的打算,索性站出来,笑着走到孔头跟前,低声对孔头说道:“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去劝她跟您回县衙,但她一个待字闺中的大姑娘,被官府枷铐着带走实在挂不住面子,以后还咋说婆家,要我说,您看在她是个女流之辈,何必跟她一般见识?让她跟在咱们后面走不就行了?她家就在这镇上,还怕她中途跑了不成?”
姚光启这番话,给了孔头一个台阶下,孔头觉得面子上还算过的去,就故作大度的摆了摆手:“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就照你说的办吧,要不是看她是个女流之辈,今日一定饶不了她。”说罢故意转过头不看柳花明,对着手下喊了声“回去”便率先走了。不过他走的很慢,时不时还微微的侧身回头瞄一眼柳花明。
姚光启又走到柳花明眼前,笑呵呵的说道:“事到如今,你只有亲自去了县衙,你才能说的清楚,否则万一孔德善和马大疤去了县衙反咬一口,你就有口难辩了,那时好人也变成坏人了。”
柳花明频频点头,她觉得姚光启的话非常有理,其实她原本也是想把这两人送官的,但却是想集合起族中人后再行去县衙的,没想到县里的差役突然主动上门来,打乱了自己的计划,如果自己就这么跟着走了,到了县里,自己人单势孤,难保孔德善有没有暗中买通某些官员,难保自己会不会吃亏,所以柳花明还是有些犹豫。
姚光启已经看出了柳花明的顾虑,往前微微探了下身子,又把声音压低了一个调:“放心去,我保你平安归来,怎么样?”
柳花明看了看姚光启,她心里对姚光启有种莫名的信任,她点了点头,往前走去。
这时一直在偷偷回头看的孔头见柳花明被姚光启说服,暗自长出了口气,这才迈开大步向前走去。但他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大声喊:“孔头,用不用让昨晚那些一起抓马大疤的人都跟过来?都跟着去县衙,县里的大人们一起问清楚,也免得再折腾一遍。”
柳花明一听姚光启突然这么喊,又见姚光启一个劲给自己使眼色,她突然明白姚光启刚才的话了,人多理大,有人作证,自己就有理,这和自己原本的想法是一样的。
柳花明快走两步来到路边一户人家门口,使劲的砸门,大声的向门内喊:“六哥,出来,去县衙告状去。”
这孔头见柳花明这样做,刚要回身制止,就见那户人家出来两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柳花明不知对他们说了些什么,这两个人抬腿就跑,见门就敲,没多久就从路两边叫出来十几号人,就这样,柳花明动员出来的乡亲越来越多,队伍越走越大,孔头再不敢出面阻止,只得默认了。
但跟在后面的人却并不沉默,他们边走边大声说的:“走,到县里说理去”、“这回让姓孔的马大疤好看”、“这小子,就得用狗头铡铡了他”
走了二十几里路,一行人来到县城,孔头带着一行人没有直接到县衙,而是在距离县衙还有一里多的地方停下了,孔头命令众人在这里等着,原地休息,待众人都四处找地方席地而坐的时候,孔头他自己也没往县衙走,而是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子,姚光启注意到,孔头在进入巷子前对孔德尚使了个眼色,那孔德尚看起来若无其事假装四处张望的往前迈步,趁人不注意时也进了巷子。
姚光启扯了扯卜算子的袖口,卜算子点头会意,姚光启随即对江生耳语了几句,江生点头,然后走到路中间,突然倒地,口吐白沫,周围的人和其他差役赶紧围了上去。
姚光启和卜算子师徒二人也纵身一跃进了巷子。这时孔头和孔德尚二人已经开始了争吵,孔头看起来很生气,但尽量克制着说话的声音:“我就不应该跟你趟这浑水,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一大群人要是去了县衙,刘老爷不得扒我的皮?”
孔德尚也低声说道:“如果按我原来的想法,咱们只要先下手为强,只要把柳花明父女弄到官府先控制起来,并且让全镇的人看到柳家父女是被官府抓走的,我就能把他们在镇里搞臭,我就能顺理成章当上族长和里长。以后老林镇就是我说了算,咱们还不是想咋样就咋样?谁想到这几个臭秃驴牛鼻子竟然这么能搅局,我现在也狠死那几个道士和尚了,都是他在中间搅和才这样的。”
孔头不耐烦的说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赶紧想想该怎么办吧,人都聚在那,也不是办法。”
孔德尚看起来也生气,但还是不得不耐着性子安抚孔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由你出面,就说接到乡民举发,有人与马大疤勾结,你带着人去办案,好在你带回了孔德善和马大疤,这么一来,虽然便宜了柳家父女,但至少扳倒了孔德善,怎么说好处还是咱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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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9。老林镇(十)接近真相
听孔德尚这么一说,孔头立刻火了:“废话,你他妈的懂不懂规矩,我既没有拿到签押,又没有跟县老爷请示招呼,自己跑到乡里擅自执法拿人,我这差事还要不要了?”
孔德尚被这么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立刻显得尴尬已极:“你大可以说事发突然来不及请示,怕马大疤被同伙救走了,你说的时候,我在一旁给你作证,那县老爷也知道马大疤劣迹,他会信的。”
孔头脸胀的通红,不停的摇头,音调提高了不少:“日他娘的,老子不干了,啥事都他妈的让我出头,最后有事都他娘的算我的。”
孔德尚冷笑着说道:“现在想撤手不干了?晚了。再说了,你不想要钱了?孔德善这些年弄了不少黑钱,这你心里有数,你要不是为了这些黑钱,你会跟我合作?”
孔头被孔德尚揭了老底,脸上挂不住,立刻反驳:“我是为了钱,可你娘的心更黑,你不光想当族长,还看上了姓柳的那小浪蹄子。可是我知道,人家的脚指头都看不上你。所以你才一边煞费苦心设计做掉孔德善,另一边又诬陷柳家父女,最后你在危急关头英雄救美,这样你又当了族长又得了美人,谁也没有你阴。”
两人在那里互相揭短,挑明对方的阴谋和算计,却没注意就在两人的身后墙的对面,有两个人听的清清楚楚,孔德尚二人这边刚商量出一个新办法,墙后的两个人就想出了应对之策。
两刻钟之后,孔德尚和孔头两人从巷子另一头出去,没有返回众人的队伍,而是直奔县衙的后门,县衙的后门是开着的,孔头带着孔德尚直接进了后门。
不多时,孔头就带着孔德尚见到了县令,这县令是个三十几岁的中年男子,看起来沉稳儒雅,也没什么官架子,见面就问,“有什么事吗?”
孔头故作紧张的说道:“大人您不是时常念叨马大疤为祸乡里,一直想抓他正法吗?现在有乡民抓住了马大疤?”
这县令一听立刻兴奋起来:“太好了,终于有人抓了这祸害了,你现在就去,把马大疤和抓人的义民一起带来,本官要升堂公审,要治马大疤的罪,抓住土匪的义民要大大的褒奖。”
孔头故作为难的说道:“大人,人是抓住了,不过现在恐怕您还不能马上开审,还有些麻烦。”
县令皱了皱眉:“什么麻烦?”
孔头也皱着眉;“其实也不算彻底抓住了,马大疤还有几个同伙,而且这几个同伙本事还不小。”
县令催促道:“怎么回事?说清楚。”
孔头一摆手将孔德尚叫了过来,孔德尚低头便说:“镇里的百姓一直忍受马大疤祸害久之苦,无奈之下小人只得在暗中组织乡民结队自保。昨日老林镇来了一个和尚两个道士,镇里的百姓只当他们是行脚路过,原也没当回事。昨晚马大疤突然出现在老林镇抢劫,小人见马大疤来者不善,只好带领乡民与马大疤打了起来,我们人多,心齐,乡民们也都听我号令,终于制服了那土匪,将马大疤和他手下抓了起来。可是没成想那三个和尚道士跟马大疤竟然是一伙的,而且还有些本事,他们见马大疤被小人抓了,强行出面要抢人,我情急之下只有一面发动乡亲们,让他们靠着人多与假和尚对峙,另一方面赶紧亲自来县衙报案,正好遇到空头,多亏孔头及时带人赶到,否则马大疤就被那几个假和尚道士抢走了”
话说到这里,孔头赶紧接过话头:“卑职接到报案,知道事情紧急,就没跟您请示,擅自带着几个兄弟去了老林镇,可是到的时候又出现了变故。”
孔德尚接着说道:“就在我来县里报案这段时间,那三个假和尚道士编了套谎言,诓骗了我们镇里柳家族长,想让柳家放了马大疤,还好我和孔头及时赶了回去,否则马大疤又要逍遥法外了,不过虽然人没放走,可是那些受了蒙蔽的乡民们已经占到了他们那边,百般的围着护着马大疤,我和孔头好说歹说才把他们哄到县里,请老爷您赶紧增派人手跟我们前去,抓住马大疤和那几个同伙。”
这县令犹豫了一下,提出了质疑:“既然你们说几个假和尚是马大疤同伙,那他们怎么会跟你们来县城,他们这么做不等于是自投罗网吗?”
孔德尚两人一下子便被问住了,的确,按常理来说,县令大人的疑虑是对的,那三个人如果真的是土匪的同伙,应该强行带着马大疤跑才对,怎么会来县城呢,这一点二人确实都圆不过去,孔德尚脑子更快一点,赶紧打了个岔:“大人,如果再不去增援,他们就真的要带着马大疤跑了。”
这县令一听,犹豫了片刻说道:“既然他们都到县城了,先控制起来再说,你现在就去叫上衙门里所有的人,赶紧都去,多个人多份力,本县亲自跟你们去会会这群土匪。”
孔德尚没想到县令会亲自带人前往,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所以他硬着头皮带着县令往县衙外走,他故意走的很慢,因为他想趁这段时间赶紧想出新的办法。
不过孔德尚一行人刚走到县衙门口,一幕让他做梦也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出现了,柳山同柳花明父女带着一众乡民,押着马大疤已经站在县衙大门口,这一幕不仅孔德尚愣住了,一旁的孔头也目瞪口呆,身后的县令也显得很意外,“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队伍中站出来一位四十多岁的长者,对县令一拱手说道:“县令大人,小民柳山同,是老林镇柳氏一族的族长,昨晚带着乡里的子弟抓住马大疤的正是小女,今日我们父女和乡里乡亲将这贼送来县衙,一并送来的,还有一直跟这贼勾结的本乡孔氏的族长孔德善,请大人您为我们做主,依法治他们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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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0。老林镇的真相
眼前这一幕,还有柳山同这番话,让县令有些蒙了,转头问孔头:“怎么回事,这和你们说的对不上啊。”
孔头和孔德尚比县令还要惊讶,柳山同父女居然没有在原地等候,怎么擅自来了县衙,二孔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怎么办?二人此时都是心急如焚,都希望能迅速找到一个合理的答案,可是两个人脑袋都想炸了,想了满头大汗,也没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就在这时,队伍的后面有人说话了:“县令大人,他们说的假和尚假道士在这呢,我们来投案了。”
声音未落地,就见一僧两道从人群中走出,县令还没说什么,孔德尚却激动的喊道:“大人,就是他们,他们就是马大疤的同伙,快把他们抓起来。”
“大人还没下令,你就越俎代庖了?”姚光启的眼睛盯着孔德尚,那眼神简直要把孔德尚看穿,看透他心里的一切:“看来你不止想当族长,还想当县令啊。”
孔德尚被揭了短,立马变得气急败坏:“你这假和尚血口喷人,谁想当族长了。”
姚光启一步一步向前走:“你不光想当族长,还想陷害人家柳家父女,然后你再出面装好人,于危难之时救出柳家父女,让人家对你感恩戴德,之后柳姑娘就会以身相许,你又当了族长,又抱得美人归,一举两得呀,真是好算计呀。”
孔德尚脸憋得通红,大声辩解道:“你放屁,血口喷人,我…”
姚光启冷笑道:“爱美人之心,人皆有之,不过你心肠太过恶毒,上天都不会帮你,你的诡计不可能得逞。”
孔德尚脸色时青时白,话也说不利索了:“你放屁,血口喷人,我…”除了这一句,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姚光启再往前迈一步:“你见我们有些功夫又是外来的,又当面揭穿孔德善的恶行,与他结了仇,就想利用我们除掉孔德善取而代之,所以便一面偷偷的撺掇孔德善说我们身负重金,另一面与我们故意交好,希望我们跟孔德善马大疤斗个两败俱伤,所以你就把我们带到镇上最偏的一家客栈。孔德善既想报仇又想捞钱,便叫来了马大疤,他本以为马大疤能把我们都杀了,你这边算计孔德善和马大疤,另一面又暗地里放风给柳家人,得知消息的柳家人在马大疤抢劫我们的时候恰好赶到,我们师徒与柳家联手抓住马大疤,虽然不在你的算计之内,但你还保有后手,所以你马上使出了后手。”
姚光启转过头对县令说道:“由于第一步没有按照他的预想发展,所以他第二步就不得不改换别的法子,他见到我们真的收拾了孔德善和马大疤,便连夜派人给孔头送信,其实他们二人事先早就串通好了,所以孔头也是很快便出发了。我说的都对吧?铁面无私的孔头?”姚光启最后转过头冷笑着看着孔头。
孔头被姚光启这一句揶揄,气的七窍生烟,赶紧解释道:“胡诌八扯,谁跟他勾结了,我是正常办案去的!”
姚光启笑着问道:“正常报案?为何你和你手下的差役大半夜就准备好了?你难道算出今天会有案子,所以让手下半夜就提前做准备?”
孔头越来越急,嘴里已经有些结巴了:“我们没有半夜准备好!我是天亮后接到报案才带着他们几个出发的,你血口喷人。”
姚光启再次转过头对着县令不紧不慢的说道:“县令大人,孔头和他的手下是什么时候进的老林镇,大人您到老林镇找乡亲百姓们核实一下便知。”姚光启随即将头转过来对着孔头:“县城和老林镇之间,有二十多里的路程,而且还是崎岖不平非常难走的小道,往返一趟五十里路程,普通人单程就得走大半个时辰,来回最少也得一个时辰以上,如果报信的人不是提前出发的,如果你们不是天没亮就从县城出发,你们几个怎么会一大早天刚亮就出现在老林镇?难道你们会飞天遁地?”
姚光启的话,让孔头和孔德尚都无言以对,他两个都极力的搜寻理由想解释,可是一时之间找不到合理的理由,尴尬的满脸通红,孔头显得十分不安,时不时偷偷瞄一旁的县令。
反观县令,在姚光启说话的时候一直一言不发,一边听一边仔细观察几个人的神态,待姚光启质问得孔头无话可说的时候,这县令看着孔头,又看了看柳家父女和他们身后一大群人,然后我默不作声的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指了指姚光启,“你…”然后又分别指着柳山同、柳花明、孔头和孔德尚:“你们几个也是,都进来。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