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青凰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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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青凰传- 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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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难缠程度,不亚于跗骨之蛆

    我心内暗自叹息着,关于芈青萝杀了嬴自挚之事,我始终难以向阿政开口。从前我告诉阿政,孩子不是我杀的,阿政就不信我,只因他觉着虎毒不食子,芈青萝是不会伤害自己孩子的。可我确实从芈青萝口中听到她自己承认,嬴自挚是她亲手掐死的,为的只是让阿政与我之间多一分嫌隙。

    亲生孩子的命,就这般被她攥在手里来衡量拨动人心。我不相信这样的人,会因着阿政的一时怜悯和所谓安慰之举,就真的安分在咸阳宫守着青良人这个位置,安然一生。

    她想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她想的,是取代我。

    可这些,我都无法同阿政言说。他本就只是为了补偿我对芈青萝的亏欠,才会让她升为青良人的。我若在此时开口,到底有些落井下石非要置芈青萝于死地的意思了。如此一来,反倒显得我睚眦必报小人心性。况,即算我说出口,空口无凭的,阿政必然不会信我。

    思忖许久,到底是未能将此事说出口。芈青萝则是跪伏在地,谢了一回恩,才扶着桌子自己起来。秋穗不在她身侧,她的姿态都显得略有些臃肿难堪。

    忽而,她抬起那双桃花眸来,眼中狭着笑意,道不明的是凄凉和悲恸思绪,“其实,错不错的又有什么要紧。大王的眼里有夫人,所以夫人犯再多的过错,大王都不会追究。紫苏姑娘的死也好,自臻的死也好,大王都能包庇护短,只因为大王是爱着夫人的,不是吗?”

    她说着,眼眶里泛起丝丝泪意,“婢到底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但凡做错事,就要提心吊胆的。这些,婢都懂……”

    阿政面上微微有些难堪,握着我的手,却是不自觉的紧了紧。

    “罢罢罢秋穗已死,大王爱如何处置婢便如何处置罢。未被大王和夫人处死,已然是对婢最大的宽宏恩赐了,婢别无所求。”芈青萝说着,身子微微有些踉跄姿态,虚弱不堪的模样,喃喃道,“婢累了,大王和夫人请回罢,婢也不敢留大王和夫人在这暖春殿用膳了,只求从此纷争再少些,少波及到婢些……”

    她说着,言语间写尽无奈和无辜。

    看着她微微有些不稳的身形,阿政的身子稍稍往前倾了一回,到底,还是未动的。他动了恻隐之心,想去扶芈青萝一把,只是碍于我的存在,他到底没去扶芈青萝。

    牵着我的手出了暖春殿,阿政才常常叹息了一声,我从他手中抽回手时,只觉手上一片黏腻化为凉凉。

    他的手心出了很多汗,诚然,他还是觉着对芈青萝有几分歉疚的。可回眸再看我时,他却是温润如玉的笑着,喃喃在我耳畔道,“青huáng,依政往日行事作风,本该是待芈青萝诞下孩子之后,就让她永远消失在咸阳宫的。只是,政总觉得于她有愧,才留她为青良人。不过,她也只能是青良人,再威胁不到你,政这般做法,你不会怪政罢?”

    我浅浅一笑,融化在他的笑意里,“不会……”

    怪谁都好,我从来都不会怪他,以后更不会……

    从暖春殿出来后,阿政随我一道回了青鸾宫,带着阴曼用了膳,又和她玩闹一回,才在赵高的再三催促下,回去干正事儿。

    回来时,我又命画眉再出了一趟宫,去查证赵高的身份。包括赵高的宗亲,都必须给我一一查清楚了,不放过一丝线索。

    在我如此紧逼之下,画眉果然又得了些新的进展,原,赵高的外祖母曾是赵之贵胄,彼时秦赵两国互换质子,他外祖母就在这互换的批次中。加之后来发生些暴动,他外祖母又犯了事,连带着她母亲才一道被丢进隐宫。彼时,赵高的母亲还不过是个几岁的小娃娃,如此一丢就是几十年,他外祖母早在进隐宫的时候便死了,母亲则挨到了与赵高的父亲相遇相知再相爱。

    至于赵高的外祖母所犯罪责,是意图谋反弑君之帮凶的大罪……

    我被这罪责骇到,立时想到赵高在紫苏一事上,对我两面三刀的态度。若然他是怀着复仇之心来的,想必其心思也不止扳倒我这么简单。那么,如此危险之人物,我也断然不敢让他再留在阿政身边

    心思惴惴之际,思忖着该找谁帮忙,忽而念及我身侧还有个可用之人,又不会罪责追究到我头上来的,便让精卫去传了个话。

    待精卫回来,只说那人扭捏许久,终究是同意了。

    冬至,宫里照例是要发放过冬物资的,我将宫中特殊些的宫妃挑了出来,有孕的方七子青七子以及有子嗣的宫妃皆是要多补贴些的,并同了滑了胎的涟七子和郑七子,都要多补贴一份。这旨意拟好了着精卫送去给阿政看后,又经赵高之手,要亲自送去各宫。

    这些人都是得大王多一分关注之人,故而需经大王身侧之人的亲自点拨护送,才算体现大王的怜恤。

    冬至日,青樱殿内传出一阵刺耳尖叫,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便闻青樱殿内传出郑七子的呼号,“不活了,清白都没了,留着这身子作甚无奈我是个无子的妇人,怎的连最后一丝尊严也不要给我了吗?”

    这是后来,陈七子叙述给我听的。待我听到郑七子宫中的婢子来求援时,青樱殿内早已狼藉一片,鸡飞狗跳的,郑七子也俨然有几分要就此自尽了此余生姿态。若不是她身后的婢子死死拦着,怕是早就一缕香魂归天去了。

    阿政晚我一步到的,但见赵高衣衫凌乱战战兢兢立于一侧又见郑七子要死要活姿态,心中顿然也明了几分。

    见着阿政进了青樱殿,赵高只低垂着头,将散乱的发拨正了些,又拢了拢破碎而凌乱的衣襟。规规矩矩的正欲给阿政行礼,不想迎面就被阿政狠狠踹了一脚,直踹得他嗷嗷叫着滚了好几圈,才又匍匐蜷缩着跪好,“大王,奴才冤枉呐……”

    他哀嚎着,可郑七子的悲鸣比他更凄惨几分。

    见着我与阿政来了,郑七子先是哭闹着要自尽算了,后又跪着抱着阿政的脚,求阿政赐死。

    她哆嗦着,话都讲不利索了,还是陈七子站出来,满面臊红之色,“婢奶水不足,从来都是郑七子帮衬着婢奶孩子的。今日亦是如此,婢将孩子抱给郑七子之后,听闻赵大人来送冬至的例赏,就匆匆回了自己宫里去,接旨点数。郑七子宫殿和婢挨得近,赵大人出来后便去了郑七子殿内,尔后,婢还在盘算着东西该如何归置,便听见承乾啼哭,加之郑七子的呼救了……”

    青樱殿内一片破败杂乱之态,碎瓷烂布满地,想来方才郑七子闹得有够大。

    陈七子话音将将落下,郑七子便哭着继续道,“婢不过在殿内奶孩子,不想赵大人进来得匆促,婢便将孩子暂且搁置下去接旨了。也怪婢私心太重,婢自失了先前那个孩子之后,一直郁郁寡欢的,也不得大王垂怜,唯独陈妹妹还肯与婢多说几句多玩闹一回,还大度将孩子也交由婢一道抚养。”

    说着,郑七子咳嗽着呛了几声,面色顿然涨红,浮肿着眼睛哭声更甚,“婢是想大王垂怜想疯了,才会偷偷唤赵大人私下来,备了一箱金玉首饰。那是婢压箱底的宝贝了,想让赵大人从此多在大王面前替婢美言几句,不料却被这厮瞧了婢奶孩子的姿态去,扑过来只抱着婢,就说婢若愿许他一次,他从此必在大王面前多替我美言……”

    赵高急得面红耳赤的,顿然没了从前那乖巧又伶俐的模样,嘴都笨拙了几分,开口只剩下“冤枉”二字。

    阿政觊了他一眼,他便亟亟辩解道,“大王,奴才并无意郑七子美色,奴才是冤枉的啊……”

    郑七子顿然便啐了一口,直啐了赵高满脸,“呸,你冤枉,你冤枉会将那话儿都掏出来了?”她哭着,面色又憋红了几分,“大王,你要替婢做主啊,婢的清白,不能无缘无故的险遭这个宦人毁了呀”

    阿政嗤出浓浓鼻息,与我相觊一眼,我满脸不解姿态,他只得无奈又问道,“可有人瞧见?”

    青樱殿内婢子立时炸开了锅,当即便有个婢子上前跪下道,“大王,婢亲眼看见,赵大人扑上了我家主子,主子先时怕得不敢声张,后来才惊声嚷了起来的。”

    而随着赵高一道送旨的随从中,亦有人出来道,“奴才跟着赵大人到了郑七子处,确实停留得久了些。正欲催促,便闻郑七子呼救,待我们赶紧去时,只看见赵大人衣冠不整,已被郑七子用拦门棍打昏在地。”

    如此,人证物证齐全,赵高苦着脸跪在地上,已然是百口莫辩。

    阿政冷冷看着他,忍不住又是一脚,“孤的女人,岂是尔等宦人可觊的?狗奴才,别说孤不给你机会,到底主仆一场,孤就给你解释一回的机会”
………………………………

021。阉宦

    能在阿政身边伺候着的,自然是最善口舌,赵高见阿政还愿再给他个机会,哪里敢放过,当下便跪着在阿政面前磕了三个响头,谢过君恩之后,方低着头哆哆嗦嗦说道起来。

    “大王,奴才跟在大王身边也有小半年了,奴才虽尚未娶亲,却也并非那般急色之人。况,郑七子是大王的人,奴才就算是狗胆包天,也断然不敢动郑七子啊”赵高说着,急得眼泪和鼻涕都出来了。

    对于他如此言论,阿政只是嗤之以鼻,并未多做评价。

    但到底阿政并未反驳,赵高才继续言说道,“奴才接了大王的旨意,往各个宫内给主子们送冬日赏例,外头更是有一并的奴才候着,青樱殿内亦有这么多姐姐妹妹看着,奴才就算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对郑七子动歹心呀但凡失手,郑七子随便吆喝一嗓子,外头便都能听见的,奴才若然真的这么做了,不是自己找死吗?”

    郑七子只是低头哭着,她今日妆容颇为曼妙,即便是在哭过之后,发丝凌乱姿态,却也不难看出她对自己面容的精心修饰。

    一般哭着,她更是一边用那楚楚可怜的目光瞧着阿政。我站在阿政身侧,都觉要被她那眼神所触动。那番可怜姿态,虽十分低调委屈,却温润似水般的直击人心底,教人不得不心疼。

    阿政不做声,只是吭着气儿不大顺的模样。眼见着赵高的辩驳愈发有力了,郑七子恰到时机的喑哑着嗓音哭道,“狗奴才,你的意思,是我在污蔑你了?”

    赵高跪着,登时便按捺不住了,低着头往郑七子的方向又狠狠磕了一回头,“七子哪里的话,七子金贵,何至于污蔑吾等?只是这其中的误会,奴才这一时半会的也说不清,奴才如今跟大王将事情陈述清楚了,于七子而言,能还七子个清白,于奴才而言,亦能保全奴才的脑袋,但请七子还耐心听奴才讲完。”

    说罢,赵高又狠狠磕了一回头,直磕得石板都有了轻微的闷响。

    怪道他最得阿政心思,说话儿滴水不漏的,谁也不得罪,又谁的后路都能想到。

    可阿政的面色却是愈发差了,若然此事不是赵高的意图,那就说明此事定然是有人故意而为之。陷害的,不论是赵高也好,郑七子也好,闹得这般沸沸扬扬的,这丑事都不大好收场。

    郑七子抽抽搭搭的呜咽了两声,到底是没反驳。

    赵高见室内复又安静了下来,才朝着阿政的方向重新跪好,继续低诉道,“郑七子先前所说,奴才敢承认的,只有郑七子带着奴才往殿内去了,郑七子也确然准备了一盒金玉珠宝,正同奴才说着好话,希望能够借奴才在大王耳畔多说几句动听话儿。奴才听着,还未来得及答应郑七子呢,就觉脑子愈发昏沉,如此,便睡死过去了”

    “呵,无缘无故的,就睡死过去了。赵高,你是当政傻还是当众人都脑子缺根筋,无端端的,怎会睡死过去?又非喝多了。况,即算是喝高了,也不该如此快就醒过来”阿政怒声斥骂着。

    也不知哪个不长眼的小奴才,在身后轻声嘀咕了句,“车府令今日的确有饮酒,不过就是在隔壁陈七子处小饮了杯水酒。”

    闻言,阿政面色更黑了几分,“哦?如此,你今日当真还是喝醉了?”

    他面容阴鹫时,众人只觉周遭都更沉闷了几分,郁压压堪堪叫人连喘息都小心了起来。

    赵高窘红了面色,支支吾吾只道,“然……然……”

    陈七子冷笑着,辩驳道,“呵,当真是好笑了,桂花米酒素来不醉人的,是我闲来无事时酿了与宫中丫头们小酌而已。今日正好烫着酒,想着入冬了暖暖身子,见这奴才进来,想着冬日里他跑一趟腿也不甚容易,才赏了杯酒与他。女子喝两坛下去尚不觉醉人,车府令这酒量,未免也忒好了些。”

    他在阿政面前得宠,众人尊他一声时,会唤他一声中车府令。可见赵高素日在阿政面前时是如何讨喜,不过,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奴才罢了。

    阿政冷哼着,手却不知不觉早已摩挲上了腰间的佩剑。

    那寒寒剑刃摩拳擦掌只待出鞘的声音,惊得赵高更发瑟瑟发抖,“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奴才所言句句属实,奴才贪嘴确然在陈七子处喝了点桂花酿,但还不至到醉的地步。只是奴才也说不清,为何无端端的郑七子就会说奴才玷污了她,奴才也不甚清楚。大王,此事奴才虽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奴才当真是被冤枉的”

    阿政冷笑着,按捺住杀意,恰好听见外头来报御医来了的声音,我便拉着阿政上一旁小坐片刻,待御医给郑七子和赵高验过一回,再查一回郑七子宫内是否有可疑之物,再来定夺。

    “此事,到底疑点颇多,赵高的言论有理有据,郑七子也不会无缘无故拿自己清白来顽笑,如今的结果,只等大夫验过,看看有何新线索再说了。”我淡淡然评说道。

    阿政亦是皱着眉宇点点头,直骂了句,“到底宫中还是不该有太多宦人。”

    “只是可怜了郑七子,到底这事儿传出去,有些不好听。且不论赵高是否真有对郑七子不轨,如今,郑七子亦是蒙了不少委屈了。”这宫中的女子,最重视的就是自身清白,尤其还是在大王面前的清白。

    阿政鼻息间只剩低声几道浊气,他亦是知道这个中难办之处的。

    一个是自己的女人,一个是自己身侧最得宠的宦人,皆为亲近,又不能有护短偏颇,加上这错综复杂的众说纷纭,今日能不能得出具体言论来,尚且难说。

    半柱香的时辰过后,女医才来回报,只道,“七子的脖颈间有抓伤印痕,车府令的指甲内却有些微皮肉,看那模样,应对上七子的肌理是错不了的。”

    御医亦言说道,“七子宫内并未多少可疑之物,琐碎药末子都不见分毫。而车府令的后脑勺,确有肿起,应是被重物所击而造成。”

    御医和女医报完现状,所有矛头可谓都对准了赵高,他是再难推脱分毫。阿政又皱眉思索了一回,半响,只问了一句,“孤如今只有一点不解:赵高乃七尺男儿之身,若然当真有意不轨,你一介女流之辈,如何还能摸索去拿了拦门棍来将他敲昏了?”

    此言一出,原本赵高身上所有的嫌疑,顿然便洗去了大半。

    郑氏面色微微一滞,当即便呛声问道。“大王是在怀疑婢?”说着,复又哭哭啼啼起来,“婢终究是大王的人,哪里敢轻易被旁人玷污了去,俗语说得好,兔子急了尚且会咬人,婢着急之下连滚带爬的摸到了什么都不清楚,只抓了个物什便狠狠打了下去,将这狗奴才打昏了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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