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青凰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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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青凰传- 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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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倒也反应机敏,虽言论稍许有些勉强,但在逼急了的情况下,人能爆发出多大的潜力,谁又能说得清呢?

    阿政收了声不再多问,复又皱着眉头凝思起来。

    这回,沉不住气的倒是郑七子了,她站起身来,踉跄着姿态,“罢罢罢,总归这清白名声是没了,婢也不想活了,如此,能在大王身前了却余生,却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待众人反应,但见郑七子涕泗横流着,直直便将头往那柱子上撞去。

    漆红的都柱是那般结实,若然这遭当真撞狠了……陈七子惊得倒吸凉气惊呼一声“郑姐姐”电光火石间,却只闻一小婢子传来闷闷一声吃痛的哼声,却是郑七子宫中的婢子反应机警,当下便以肉身为墙,挡住了郑七子去寻死的路。不过,那婢子当下也被撞得面色惨白,痛得刹那间便撞红了脸。

    寻死不成,郑七子还狠狠地撞了一回脑壳,哭闹着遂又瘫坐在地上耍起横来,直嚷嚷着不活了。陈七子见着好歹人没死,哭着上前赶紧拉住了郑七子,生怕再生出变故来。

    阿政眸子中闪过一丝狠戾,再难将这闹剧看下去,攥拳狠狠一砸桌子,“赵高”

    众人皆被这一声暴喝唬住,赵高面色寡白,却是哆嗦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高高举起。他凄然笑了笑,“奴才贪心,不该想着去收主子们的小利,才有了今日结果。况,郑七子到底是大王的女人,这一遭被奴才混了清白名声,说出去终归太难听。大王待奴才恩重如山,奴才怎会叫大王难做呢?”

    说着,他那匕首便狠狠往自己下身而去,唬得一众女子皆转身捂了眼。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我的双眼便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捂住。

    四周弥漫开来的淡淡血腥,宣告着赵高从此断嗣。

    赵高的声音虚弱不堪,但还隐隐的在低喃,“这手也是双贱手,不该拿的便碰都不该碰,如此,也不要罢了”

    然,不待话音落下,便闻得匕首坠地的脆响。

    “御医”阿政吼道,“愣着作甚?养你们这群废物是来看热闹的吗?”

    窸窸窣窣声顿然炸开,喧嚣着一拨人出了青樱殿去。待阿政放开双手时,屋内只留血色,还有一众茫然而惊魂未定的宫娥。

    “大王,婢觉着有些不适,婢还是先回去了”陈七子开口,声音却是细若蚊蝇般的虚弱,见阿政点了头,她才摇摇欲坠着晃了两步,便昏迷过去。

    她身侧的婢子立时惊得担住了她,唤着又乱作一团。女医不敢怠慢,匆匆上前搭把手,一行人扶着面色惨白的陈七子回她自己宫中去了。

    慌乱中,郑七子朝着我递来一个忐忑不安的眼神……
………………………………

022。未尽善的交易

    无尽的聒噪和血腥过后,最终换来的也只是阿政一句轻描淡写,“且散了罢。”

    陈七子想来受惊不小,被女医带过去即刻便瞧了一回,开了些安神的药。阿政守在她身边瞧了会儿,闻女医说陈七子只是受惊过度才昏厥过去了,遂未深究,只吩咐她身边的婢子好生照顾些。

    从陈七子宫中出来,阿政伫立在门口,久久抬头凝视着天空。不多时,他又嗤笑着喃喃自语了一句,“这咸阳宫中女眷愈多,倒真是愈发乱了。”

    我拿了件大氅为他悄然披上,又绕到他身前为他系好带子,轻声笑道,“咸阳宫内女眷愈多,盼着得到大王恩宠的人便愈多,个中勾心斗角便也愈发频繁。”说着,我顺手帮他理平了微皱的前襟,“同理,天下愈大,臣子盼得大王青睐的便愈多,争权斗势便愈多,被吞并的土地上养育的人,对大王的恨意也愈多。”

    他面色微微一滞,眉间夹杂着疑惑与威胁姿态,挑眉问了句,“何解?”

    我轻声一笑,并不解释,似是自言自语的叹了句,“不过今日所见偶发出的感慨罢了。爱也好,恨也罢,若是堆积太多,都是难以承受的。大王如今担着天下苍生的爱与恨,大王觉得累吗?”

    闻言,他却是无所谓般的淡然一笑,仰头只对苍天道,“天下苍生的爱恨,不过是于秦王,即算是累,也只是秦王累。”说罢,他又低头以温和的眸光凝视着我,温热的宽阔大手在我面颊轻轻捏了捏,“大王累了,褪下华服冠冕时,留阿政在你身侧,就不累了。”

    低沉的言语,温温润润似冬日里久久缠绵的暖阳,化开的,岂止是星点的寒。

    我垂下眸子不自觉的发笑,“阿政不累就好,如此,你这些日子在其他姊妹宫里留得多了些,今日来青鸾宫宿一宿,如何?”

    忽而又觉得有些臊,故而又低下几分头来,低声补充了句,“阴曼这几天总在念叨,父王怎么不来陪她玩儿。”

    他痴痴地笑着,“阴曼在念叨,你可有在念叨?你若不念叨,政就不去了……”

    我羞恼得面色涨红,锤了一回他的胸,“青huáng不念叨,你还就不来了不是?我这几日天天的在念叨天凉了你这蠢人也不晓得自己多加了衣物不曾,可你日日的也见不着人影,还怪我不念叨了不是?”

    他搂我入怀,笑颜更甚,嬉闹一阵,才叹息着该去忙正事了。随口的,他唤的又是赵高,话音落下之后,才想起赵高如今不省人事已不在他身侧。叹息两声,才又领着身侧不甚合心意的奴才走了。

    我还要留下再瞧瞧郑七子和陈七子,待目送他走远,才回了青樱殿。

    精卫跟在我身后,为我披上一件毛绒大氅,碎碎念着,“只晓得叮嘱大王,却回回忘了自己。”说着,又将手中的暖手小炉往我手中一塞,触及我的手时,被我那冰凉的手温唬着,赶紧的又将大氅为我拉紧了两分,“天儿还未寒极,夫人的手怎么这般凉?当真是身子骨儿太弱了,回头叫御膳房炖些牛皮膏才是。那个吃了呀,不怕冷。”

    大冬日的,我忽觉有几只寒鸦清鸣。

    回眸苦着脸看着精卫,无奈解释道,“可别介,那玩意儿难吃得紧,你叫我吃那膻得慌的东西,还不如灌我日日吃补药都好些。再者,今日不过是险象环生,才担忧得手凉了些,不打紧的,不打紧……”

    我苦笑着,不待精卫再念叨,脚底抹油般的溜进了郑七子的寝宫内。

    外头的婢子正收拾着,寝殿内只余郑七子和她贴身的婢子鸢儿在,我使了个眼色给精卫,她意会之后,只柔声唤其余的婢子过来,报了些药名儿记下,让她们去医馆内取些安神药来。

    婢子们一个个皱着眉只说殿内未收拾完,鸢儿便道她和精卫一道收拾。那几个婢子得了令去外头野,欢欢喜喜谢了一回她两个,便匆匆出去了。

    这血气冲天的,还是从男儿那个地儿流出来的血,谁人不嫌晦气?巴不得赶紧走开些,哪个会想来收拾这么个烂摊子。故而虽要顶着寒风去抓药,婢子们倒也不觉得辛苦了。

    我缓步走至郑七子床榻前坐下,她眼神木讷着,洗去的妆容让她此刻面色看上去愈发惨白几分。良久,她才呆呆喃喃道,“赵高这厮,倒是真下得去狠手。夫人,为何你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他母亲和族人曾在秦发动暴动,我怕他会对大王不利。”我如是答道。

    郑七子冷笑两声,眼角却滑下两行清泪,“就因为夫人的怀疑,就要置他于死地吗?夫人可曾想过,万一此人是无辜的呢?又或者,他的确心怀不轨,但今日你我未能得手,他又隐忍得如此之深,但凡他记恨上了,那么从此之后,夫人与我怕都没有好日子过啊”

    说着,她又似想起什么般,猛然弹坐起来,惊诧的瞪大了眼睛看着我,骇然道,“不对今日此举,他会想到的也只能是我,要针对的也只能是我”说着,她的面色有几分痛苦的狰狞,“夫人,您当真打得这一手好算计呀”

    烟青色帷幔下,郑七子苍白的面色更显憔悴了几分。也不知是病态之虚弱,还是被方才那一连串的变故惊着,难得安息模样。

    我低叹一声,“我未想到的是他竟会为保性命,做出如此过激之举。今日所发生的情形,到底变故太多,况,这计划亦非十分完善,大王亦不是没有怀疑的,到底太仓促了些。”

    赵高此人,自一开始他出现在隐宫之内,助我杀了紫苏的时候开始,我就隐隐对他有些怀疑的。只是到底他未做什么明面儿上过分之事,我才没往深里追究,况他说他母亲曾在隐宫待过,我亦查证了属实,就未细查。

    而后来,他无异于帮芈青萝给我捅了一刀子的行为,才让我渐次对他有些怀疑,这怀疑起了,危险的感受便愈发的浓郁,就如当初“王后”这个字眼一样,让我深深感到惶恐不安。我没由来的便觉得危险和惊悚,才往深里去调查他来。这一查,便知他之家亲曾暴动过,我才担忧他是受母亲影响的,六国派来的细作余孽。

    如此深深不安的感觉之下,我才央求了郑七子,下手帮我除掉赵高。只是她这一招,行得太险,我亦没想到她会这般行事,只以为她会借偷窃或其余罪名来治赵高,却不想她也够狠,豁出了清白来毁赵高。

    棋走险招,要么成,要么败。不过今日之举,不算成,亦说不得败,却是个尴尬的尾巴。

    说着,我不忘问了句,“好在用的东西还是比较精的,加之今日变故太大,陈七子的晕厥只能算是她胆儿小受不得惊,莫不然从她那儿,破绽就不止百出了……”

    念及至此,我仍有几分心有余悸。

    鸢儿从外头进来,福身请安后,才道,“夫人和主子放心,陈七子那边的桂花酿如今已被我倒了,再查不着了。画眉姐姐给的药粉,量也恰好,焚完今日那半刻钟后,婢也将香灰撒后边池子里去了。”

    后事皆已处置完善,郑七子点点头,示意鸢儿先下去了。

    郑七子絮絮叨叨的,跟我念叨起今日发生之事的凶险,赵高原是不愿进去收受贿赂的,但郑七子可怜巴巴的模样,好说歹说,又先递了支金簪在赵高手里,才将赵高哄骗至后头去。

    陈七子处的桂花酿里下了些药粉,是郑七子过去抱承乾公子时悄悄放的,赵高没别的爱好,却爱贪杯,但凡宫妃处有好酒或者新鲜酒,他总喜欢讨要一杯,若然喜欢,有时亦会跟宫妃们要两坛子去。陈七子冬日是日日要酌上两杯桂花酿的,故而才能顺利将这药下下去。

    这药下去,只是引而不发,喝下这酒之后,配之另一药粉焚烧的香气,酒气引之下行,才会昏迷过去。赵高昏死过去后,为找个合适些的借口,即将昏迷的那一刹,鸢儿拿拦门棍狠狠敲了他一下。这么一来,便可以说是赵高欲意不轨被郑七子敲昏的。再拿赵高的指甲在郑七子脖子至胸前狠狠抓了几道,如此,便愈发证据确凿了。

    一切本来还算合乎情理,赵高即算一人反驳,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只是郑七子未能及早喧闹起来呼救,总是值得人怀疑几声的,况光天化日之下意图不轨,外头还那么多人候着,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加之后来陈七子是用了些桂花酿的,那一炷香的药虽焚尽,到底气息还有些残留,闹得后来陈七子昏迷过去。若不是后来生了血腥,怕是也不好瞒过去。

    这两味药粉合之称为“酒香引”,也不知画眉是从哪儿弄来的,我只晓得,自这丫头在外头摸爬滚打了些年头,就懂了许多这神神叨叨的玩意儿。我也不去过问她,她亦不会告知我这些下三滥的玩意儿是她从哪里学来的。

    叹息许久,郑七子哭丧着脸道,“未能成功嫁祸赵高,将这厮祸害死了,夫人,你我交易到底我是未能完成的。”

    为杀赵高,我曾许郑七子将来必登郑美人之位,如今,交易不算尽善尽美,她便担忧了起来。

    “交易不成,情谊却在。今日你亦算豁出了自身的,只是那赵高太狡猾,未能叫你得手罢了。郑美人之位,我权且给你留着,你长得本身就俊,不怕细水长流……”我喃喃着,握住了她的手。

    我的手已然是很冰凉的,她的手却比我更冷几分,清凌得刺骨。

    她苦笑着,叹息道,“美人不美人的,我却不在乎。夫人,如若可以,我只想再有个孩子……”
………………………………

023。磨镜

    世间纵有痴情无数,到底还是敌不过时间匆匆,再加上风霜打磨的。饱经沧桑之后,一个女人剩下的,诚然不再只是情爱,残存的更多,是母性。

    郑七子便是如此,从前她是心心念念着得阿政的宠爱的,偶尔阿政来赏她一回东西,她便要戴着欢喜许久,来她宫中一回,她就红光满面好几日。

    可如今,经历了得宠丧子失宠算计之后,她唯一的所求,不过是希望能有个孩子陪伴在身边罢了。

    郑七子如是,百灵又何尝不是?我想到那个苦命的姑娘,她跟了我,到底是吃了不少苦的。

    在这宫中待的时间愈长,便愈能体会那种孤独与寂寞。我在郑七子宫中待了许久,与她聊的愈多,便愈发的庆幸,我还是有孩子在身侧吵闹喧嚣的,莫不然和郑七子或是宫中其他女子一样,甚至都不得儿女在身侧陪伴,平日说话要小心翼翼的友人也没几个敢说真心话儿的孤老于宫中,该是一种怎样的死寂?

    在这宫里,要么你便要拥宠,能保你长久荣华万人巴结;要么你便要有子嗣,孤寂时不至对未来星点期待都没有。

    回銮时,阴曼这小丫头片子嬉闹着又追着百灵在玩儿,有百灵时时陪伴,她倒比从前更加更加活泼开朗了几分。而百灵,虽没有子嗣,到底是青鸾宫里的,阴曼这丫头待她的亲昵程度不亚于我,她也乐得与孩子逗笑。

    看着阴曼,我忽而想起扶苏和元曼这两个丫头来。当初为了保下这两个孩子的性命,我不得不央求祖母将孩子们带到了华阳宫去。虽隔了不过半个时辰的车程,却也有着宫门相阻,往来不甚方便。加之咸阳宫本就很大,青鸾宫居于内测,从宫门再入青鸾宫又有许长的一段路。

    阿政曾见着青鸾宫的装潢不似新修葺的宫殿,想让我搬去拿富丽堂皇的仿楚宫殿建造的上九宫,可这名字到底让我不舒适,又更居于咸阳宫腹地,我便辞了。

    周易有云,“上九,亢龙有悔。”上九二字,虽已然是顶峰,但顶峰之后,终究是要没落的。我不喜这二字,太过张扬又隐隐预示着不祥。可阿政却粗气得很,直言上九又如何,九之后当更进一步才是,大秦在他的手中只会愈发光大,没落二字,却与他不沾边。

    初五日,合该是休沐日,元曼和扶苏去阿政处问了安后,二人一并往青鸾宫内来。元曼这丫头出落得愈发水灵了,见着我时,一双黝黑的眼忽闪忽闪的,穿着红色衣裳,似只冬日里的火蝶般翩翩跹跹飞扑进我怀中,“母妃,元曼想母妃了。”说着,从我怀里又挣脱下来,“元曼给母妃问安,母妃康健万福。”

    说着,待我扶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她笑嘻嘻的又拉着我的手撒起娇来。

    扶苏则温润得多,他两个的性子倒似倒转了般,温温糯糯的问了一回安,才抿唇笑着站在原地。我将扶苏拉往怀中几分,这孩子才腼腆的笑着任由我牵了,往屋里去了。

    天儿凉,两个孩子虽然如今蹦蹦跳跳的还算热乎,却也不禁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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