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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后者,是因为恨意而冷酷;前者,是因为无情而冷漠
芈青萝的眼里噙着泪水,嗓子却哽咽着几乎开不了声儿,踉跄着这般姿态,恨意熊熊却不敢表露分毫,还只能硬生生的从嗓子眼里挤出“谢大王恩典”这几个令人倍觉心寒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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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命里有时终须有
自诞下公子高,芈青萝便彻底消停了,除却每日在玉和殿请安还能见着她,她便当真如彻底销声匿迹了般的平静。
如此平平淡淡三年,咸阳宫内再无多生是非者,我几近以为,她是彻底归于安宁了。然,我依旧不敢相信她,她不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一如扑食的猛虎,若非一击即中,那么再之前的按捺不发,多久的等待都是值得的。我深信,她不过是在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罢了。
这两年,倒是阿政的子嗣最为繁荣昌盛的时候,一如开了伞的蒲公英般,遍地发芽。从秦王政十五年,至如今是秦王政十七年,共得公子十二人,公主四人。加之之前的血脉,如今算一算,咸阳宫内已有公子十六人,公主七人。
宫里的孩子不好养活,夭折的亦不在少数,十六个公子夭折了三个,七个公主亦夭折了两个。不过,到底存活下来的还是多数,这就是好的。
如今扶苏也大了许多,依旧住在华阳宫里,和元曼和祖母朝夕相处的。除却学了他父王那一套帝王之术,扶苏似是更偏爱祖母教他的,他素来以仁爱为本,对于阿政弃之如敝履的《吕氏春秋》,他倒是学得津津有味的。不过他也知晓《吕氏春秋》是他父王所摈弃的东西,即便是爱读,却也从不敢在他父王面前提及。
在阿政的面前,扶苏总是小心翼翼的。阿政视他为未来的秦王,故而对他要求格外严厉,每每有些孩子还力所不能及的东西,他总是对扶苏要求得有些苛刻的。逢休沐日扶苏来我宫中请安时,虽不敢抱怨他父王严厉,到底从他疲惫的神态中我也能读出两分压抑姿态。
相比之下,元曼的日子倒是好过许多的,她是咸阳宫内最年长的公主,又是阿房的遗孤,自然最得阿政的宠爱。顽劣也好,泼皮也罢,阿政都宠着她。况,这丫头机敏得紧,虽时常闯些小祸,却都不足挂齿,回头在我和阿政面前一同撒娇,便得了饶又嘻嘻哈哈过去了,大事儿上,这丫头倒是从不出岔子。
将将过了正月,尚未出冬,这日不是休沐日,元曼这丫头又蹦蹦跳跳进了咸阳宫来。一路小跑着,只差没将裙子都给跑飞起来。茵陈在她身后迈着小碎步追着,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怨声公主太活力朝气了些,她都快追不上了。
喘着气儿一路飞奔进青鸾宫内,口里喘着白气儿,嬉笑着一溜小跑至我身侧,转身回首叉着腰就指着身后落魄的茵陈好一番讥诮,“茵陈,你倒是愈发笨了,如今赶我的步子都赶不上了。”
我轻轻在这丫头脑袋上敲了一回,将手中暖炉塞到她怀中,她又推着念叨道不冷复塞回我手里。这丫头如今闹得紧,故而我便嗔骂了两句,“死丫头,愈发不得消停了,你父王盼着你走不动裙笑不露齿的大家闺秀模样,怕是这辈子都瞧不见了。折腾完华阳宫的小婢子们,这回倒是开始折腾起茵陈来了。也亏得茵陈性子好,若我是伺候你这小祖宗的,早晚得撂挑子走人。”
茵陈叉着腰气喘吁吁还才进门,元曼小嘴儿一扁,只笑道,“我才不希望她伺候我呢,赶了好几回让她赶紧的找个好人家嫁了去,她倒是好,赖在我身侧还不愿意走了。弟弟如今是大了些,父王和祖母都打发了个奴才在身边伺候着,茵陈跟在我身边如今还不肯嫁人,怕是想将自己熬成个老姑娘。”
说罢这话,茵陈也喘气如牛的跟了过来,她先乖巧的给我问了安,才跟到元曼身侧去。
“公主这泼皮的都没嫁出去,我这做婢子的哪儿敢嫁人?哪时候咱们这华阳公主先嫁人了,再将我打发了出去,不着急。”茵陈说着,反倒哂笑起元曼来。
这丫头也是个傲气性子,小脸儿微微一扬,不过是个金钗之年尚未满豆蔻的丫头,活生生的就有了几分那历经人世的小小少妇姿态。
“本公主才不要急匆匆的就嫁人呢,父王也答应过我,遇不到我想嫁的人,绝对不逼我嫁。”她傲着脸,“母妃,你都不知晓,我如今还这么小,来华阳宫提亲的人就已经一抓一沓了。不过这些人也真真儿的奇葩,什么人都有,有些歪瓜裂枣的也都找上门来,看得本公主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罢罢罢,不提了不提了,扫兴得紧。”
哦?当年我在华阳宫的盛景,感情如今又轮到元曼了。
她离及笄也不过四年了,秦王大公主的身份,觊觎的想攀高枝儿的自然不在少数。
我轻笑着,“那还不好,省却了你抓雁儿的功夫,你最爱的不就是攀树掏鸟窝吗?”
被这么一调笑,元曼这丫头脸瞬间就红了起来,臊着低下头,嘀咕道,“那都多大时候的事儿了,母妃尽爱拿那些调笑我。况,这雁儿都是当场被我飞了的多,哪里好手痒抓着来玩儿?”
闻言,我和茵陈早已经笑作一团。
百灵笑着也从偏殿里出了来,“我倒说今日青鸾宫怎么又笑得这么欢,定然是小祖宗又来了,这不,果然是来了。今儿不是休沐日,小祖宗你怎么也舍得往宫中跑了?”
见着又出来个人,依旧是哂笑她的,元曼丫头脸拉得更长了几分。
“王美人什么时候也学得和母妃一样滑舌了,你们倒是一个个的都爱欺负起我来了。况,我想母妃了就来青鸾宫转转,不行吗?谁规定了我只许休沐日进宫不成?”元曼丫头嘴撅得老高。
众人笑着,谁都不接她的茬儿,只笑着丫头泼皮胡闹得没边儿。今日尚且还没扒开这丫头的糗事,莫不然说道起来,我和阿政都能笑上两个休沐日不歇气儿的。
唯独对元曼表示了欢迎又喜爱之情的,就剩下阴曼这小家伙了,肉嘟嘟的跟在百灵身后,端庄着步子迈了出来,颇为乖巧的唤了声,“姐姐,姐姐今儿又来看妹妹了是不是?”
见着有人肯给她台阶下,元曼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立马就笑逐颜开去抱这小妹妹,“姐姐呀,就是来看我家阴曼妹妹的。”说着,元曼跨着大步上前,手往袖里一掏,拽出个玉制的小兔儿来,欢欢喜喜往阴曼面前一放。
阴曼小脸儿洋溢着幸福的笑,欢欢喜喜一叠声道着谢谢姐姐,元曼则颇为满足的看着这个妹妹。
她两个感情最好,渐渐地元曼同阴曼的感情,也都快赶上她和扶苏的感情了。
红扑扑的小肉脸儿在雪白的冬日里泛起暖暖之意,元曼那小爪子颇不老实的就往阴曼脸上捏了过去,模样还稍有几分轻佻,只爱怜的搓着捏着妹妹的脸,嘀咕道,“还是你个小丫头好玩儿,你都不知道我那呆子弟弟扶苏,如今愈发刻板了,真真儿的要被父王调教傻了。”
说着,小大人双手一叉腰,“哎,母妃,你说父王也真是,成日里老板着脸教训我那呆子弟弟作甚?呆子弟弟又笨,父王一骂他他便老实得跟什么似的,如今成天跟了夫子念书,都不出来玩儿了,总有一日该念傻了。”
茵陈见状,补了一句,“公子将来是要干大事的,大王对公子难免严厉些。以为世人都如你般日子好过又有天没日的?”说着,茵陈又嗤笑道,“公主你成日里叫公子叫呆子,依我看,公子可是一点都不呆的,他不过刻苦了些。就像上回,公主非把公子从书房里拽出来比剑,信誓旦旦以为会赢,结果输得只有撂剑的份儿……”
说着,大家又哄笑起来。
阴曼小脑袋一抬,“姐姐,什么叫撂剑?我只见画眉天天在院子里练剑,姐姐是不是也会练剑?”
元曼本被我们笑得急了眼,可如今当着个崇拜者的面,她又不得不端着架子,清了清嗓子,才道,“你小孩儿家的,不必懂那么多,也不要问那么多。姐姐当然会舞剑,下回耍两招给你看看,如何?”
阴曼一脸天真的崇拜,元曼得意着挑眉笑了笑,闹得众人笑得更欢喜了起来。
正热闹着,精卫从外头急匆匆着脚步又回了来,上前谁也不搭理,抓着百灵的手就把上了脉。原本哄闹的气氛,被精卫这唬人的面色顿然惊住。这精卫也是闹得渗人得紧,不管谁人开口问怎么了,就是不答话。
百灵更是被精卫闹得面色都僵硬了几分,青了脸色正经模样,半响,才开口问道,“精卫,你今儿这是怎么了,可别唬我”
精卫放下脉搏,皱眉许久,忽而幽幽长叹一声。
这一声长太息,直叫百灵的面色更难看了。
“精卫,有何话便直说了,闹得这般唬人作甚,闹得人提心吊胆的。”我开口道。
精卫复又叹息一声,忽而面色骤变,面上是狂掩不住的欢喜,“恭喜王美人,脉象平稳,气血平和。这番有喜了”
原,众人以为百灵出了什么岔子,闹得众人都噤声不敢大声喧哗了。精卫又装得一本正经的,唬得百灵更是大气儿都不敢喘。
可她话锋一转,面色骤喜顿然让众人情绪又跟着一通大起伏,欢喜之色顿然溢满了整个青鸾宫。
众人似群鸟朝起般的热闹起来,七嘴八舌道起了喜,百灵更是唬得一愣一愣的。精卫言说着记着百灵这月的日子推了些,今儿一大早的她按捺不住,便去查彤史去了。这不,果然是让她瞧出端倪来了,回来再一切脉,又想故意唬一唬百灵,这才有了这虚惊一场之后的欢喜。
百灵追着精卫闹着要锤她的时候,元曼忽而睁圆了眼,拉着精卫问道,“精卫,你们捣鼓医药的,讲究个什么四气五味,我是一窍不通。今儿我想请教你一下,脉象时沉时浮,一口气儿难以吊上来,是什么个意思?这气儿无形,怎么个吊法?脉象又怎么会一下子沉一下子浮,这般跳脱呢?”
她这话甫一出口,我的心便猛然一沉。
这丫头身边素来没什么不要紧之人,如今她听了这话,不知是说谁的。我的心,顿时便忐忑而惴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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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废棋卡喉
我弓着腰将元曼牵至我身前,正襟危色问道,“丫头,这话你是听谁说的,又是孰同你言说的,一口气儿吊不上来?”
元曼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看我的面色就知道,不是什么玩笑事儿,顿然嬉笑着的脸色也收敛起来,“我听见女医跟寒鸦奶奶说话的时候聊起的,她们在说的是高祖母。还说高祖母如今要用人参吊着气儿,人参吊气儿是什么意思,母妃?是不是不太好的意思?”
祖母祖母现如今需要靠人参吊命?
众人原本欢喜和疑惑的面色顿然僵住,精卫更是拉着元曼的手问道,“小祖宗,你说的可不再是玩笑话?”
“我说的是真的”元曼低声道,说着,小人儿也开始急眼了,巴巴的拉着精卫就问道,“精卫,你快告诉我,是不是这个词儿很不好,高祖母现在是不是很不好”
说着,元曼急得脸都涨红了,“不会啊,可是祖母明明气色很好的,而且昨儿还来问过我和呆子弟弟的课业呢。”说着,元曼拉着我继续道,“母妃,你们别唬我呀”
我意识到在孩子面前失态了,故而只低声浅笑着,安慰道,“一口气儿吊不上来是身体虚,肯定是你高祖母近来没有好好吃饭,饿着了。你想,高祖母岁数大了,饿着了可不是什么小事儿,元曼饿着了尚且得唧唧歪歪在床榻上歪着,高祖母饿着了不也跟你一样?”
元曼将信将疑的看着我,问道,“是这样吗?”
精卫点点头,马上将孩子哄去旁边了,“是这样的,你高祖母呀脑起脾气来可也和你一样任性的,所以你母妃才着急。现在小祖宗你知道你饿肚子的时候,你母妃是多焦急的模样了罢?”
百灵也知道过早的让孩子知道些这样的事儿不好,便抱着阴曼走在精卫身后,“吃饭的事儿让你母妃跟你高祖母急去,这几日我学了几首新曲子,谈来给你和阴曼听听,你二人给我品鉴品鉴去,如何?”
这么连哄带骗的,百灵和精卫算是将人给哄走了,我心里堵得慌,完全不知道如今华阳宫是个如何情况。
明明前几天去华阳宫看的时候,祖母还是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呢?还需得用人参吊着命,看来这病来如山倒,祖母这厢病得怕是有些严峻的。
我心内如火烧板,急燎燎的再难坐立,当即便唤了轿夫来,准备出宫去看祖母。谁承想,还未出门,便瞧着芈青萝带着嬴高往青鸾宫来了,本不想搭理她,可嬴高小嘴儿倒是巧,远远看着就对我唤道,“栖桐娘娘在呢,母妃,你看。”
我装作闻声看去的样子,嬴高倒是在这正月里穿着一袭青衣,小男娃裹得十分厚实。他长得虽然像芈青萝,但是性格却活泼开朗的,几岁的小男娃却是十分懂礼。到底还只是个孩子,秉性纯良,还未被这世俗的丑恶嘴脸所沾染。
“原来是青良人和公子高,怎么,这个时辰寻来青鸾宫了?”我牵强挤出个牵强笑脸问道。
在孩子面前,芈青萝倒也十分温婉客气模样,“这不是还未出正月呢,高儿惦念夫人待他好,逢年过节的总要给他置办些东西,嘀咕着还未正儿八经的上栖桐娘娘这儿来磕个头,拉着我一定要来。”说着,芈青萝瞧了一回轿子,“不过,看夫人这模样,似是准备出门?”
不喜欢芈青萝是真,可我倒是真没刻意的去敌对嬴高。加之逢年过节的,宫里但凡有孩子的我都会置办些东西送去,嬴高这孩子还能想着来青鸾宫磕个头,倒也是他有心。
到底芈青萝也是华阳宫出来的,故而我在这事儿上便没打算瞒着她,“祖母不是很好了,今儿听元曼这小丫头说起,祖母如今需用人参吊命,也不知是不是这两天病着了。此事可耽误不起,故而我便准备出宫一趟去看看。青萝,好歹你也是祖母拉扯着长大的,入了宫后又极少往华阳宫再走动,听闻你今年过年都未往华阳宫走一遭罢?如今既然带了高儿一起,便一同出宫,去看看祖母罢。”
芈青萝夹着眉,“需要人参吊命?怎么,祖母是怎么病了?”
她并不回答她正月里都未往华阳宫走动的缘由,我亦不想深究。
诚然她不去也不是什么怪事儿,听寒鸦姑姑说,当年她拼了力气挤进咸阳宫的那年隆冬,她回华阳宫年节请安时,被祖母拿拐杖打得不轻。她素来是记仇的性子,不去倒是正常的了。
“尚且不知。我也是方才从元曼丫头嘴里听来的,不知道到底是如何模样。既然来了,一道去看看罢。”说着,我便径自上了轿子。
芈青萝在我身后愣了愣,虽有犹豫姿态,但旋即很快就抱着嬴高上了轿子。
挤在一狭小轿子内,却是尴尬得紧的,除却嬴高还能时不时的说些话儿,芈青萝同他搭两句腔,稍许还算有些声音,我和芈青萝是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过往那么多疙瘩在,若然这时候还能谈笑风生,才是真见鬼
闷着好容易颠簸到了华阳宫,寒鸦今日都没在宫门口候着,只是守门的那领班认得人,敞开了大门恭迎着我们进去。门口引路的小婢子也恭敬着细声细气的引路,一路将我们引到了华阳宫内那禁忌所在的小阁楼。
在我记忆中,这阁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