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发哪里能冷静,冲动地抓住他的双臂:“不是她!她不会这么做的!”
“王兄这么相信她?”
“我信她!因为我知道所有的坏事都不是她做的,是我们彻头彻尾误解了她!她甚至还救过我,她在暗中帮助过我们很多次!”姬发情绪激动难以平复,非要强迫姬旦相信,“就好比这次,如果没有她,我们根本破不了殷商的火狐军!”
“好,就算真如王兄所言,可是知道事实真相的只有王兄你一个,其他人呢?”与之相反的,姬旦要比他沉着得多,“王兄如何拿出证据向所有人证明妲己是无辜的?”
姬发懵了,再无话可说。
她就像个深陷泥潭的人,该如何帮她洗去身上的污点?
这日馨庆宫的贵妃杨氏正带着侍女在宫中散心,无意间就走到了鹿台。祭台的高大楼宇赫然醒目,杨妃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驻足张望了会。
祭台连日门户紧闭,外面的人皆不知里头正在发生些什么,所以纷纷猜测,一时间谣言四起,搅得人心惶惶,杨妃亦属其中。
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杨妃蹑手蹑脚走近了祭台正门,透过门缝朝内窥探。
门里的景象直教她瞠目结舌,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嘴,险些叫出声来。她看到妲己坐在个好大的坑里,双眼闭着貌若垂死。而她的身上,弯弯曲曲爬满了毒蛇,游过她的白皙的脖颈……
“杨妃娘娘。”
一声阴阳怪气的娇声呼唤着实吓破了杨妃的胆,她惊恐万状地转回头,目光定格在了绯彤笑里藏刀冷艳阴沉的脸上。
“姐姐既然这么好奇,不如就进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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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剑(一)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我的耳鼓,顿觉一股强大的冲劲狠狠撞击了我的心脏,我痛苦难忍地猛咳,浓血破口而出,灵魂被抽离般地虚脱。
“妲己!”见我吐血帝辛万分焦灼地飞奔过来,猛地将我拉出深坑,托着我垂耷的侧脸唤我,“妲己,你怎么样了!”
他知道我会这样定是受了什么外力的干扰,凶狠地朝着门外怒喝:“是谁在外面!”
“是她,大王!”
话音刚落,祭台就被推开了,而来人仿佛受了好大一把推力,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进来的。
“是你?”帝辛望着眼前人竟是许久不见地杨妃,气愤得说不出话。
这处境整得杨妃异常窘迫,她吞吞吐吐不敢直视帝辛冒火的双眼:“大王……”
“大白天的,杨妃姐姐不安安分分在自己宫里待着,跑来祭台偷看?”绯彤从外面走了进来,目光凶恶得想把她生吞活剥了,“你吃饱撑着吗!”
帝辛根本不想看鲁莽生事的杨妃,一心焦虑唤着绯彤:“你快过来看看妲己!她刚才吐血了!”
绯彤朝杨妃哼了声,丢下她走到我身旁,抓起我的手腕测了我的脉象,神色大惊:“君上,她被蛇毒侵蚀得走火入魔了!”
“什么!”帝辛愤怒地掐住她的肩膀质问,“你不是亲口答应孤会万无一失不会让蛇毒伤害到妲己的吗!如今你却让她变成这样?!”
绯彤无力反驳,憋着一肚子怨气旋身而起冲向孤立无援的杨妃,甩手就是一记耳光,将帝辛给的怒气统统发泄给她:“看你干的好事!大呼小叫分了姐姐的心神,你看你把妲己姐姐害成什么样子了!”
“我……”吃了一顿教训却无处诉苦,杨妃捂着麻木的半边脸,藏不住眼里的惊慌。
“你什么!你这种人早该死了!”绯彤看到她就火大,索性新仇旧恨一块算上,“今日是你自己找死,就让你尝尝这虿盆的滋味!”
“不要!”杨妃一听绯彤要拿她丢下去喂蛇,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苦苦求饶,“大王……臣妾不是有意要偷看的……大王你饶了臣妾……臣妾……臣妾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你还想有下次吗!”绯彤阴冷地瞪她,“妲己姐姐这样全是你害的!别指望大王会饶了你!”
“大王……”绯彤要拽她,她就死死赖着不愿上前,“大王饶命啊……”
帝辛只顾垂首心疼望着怀里的我,全然不顾蛇坑边上那肝胆俱裂泪流满面的杨妃。
绯彤的耐心被消磨殆尽了,她终于露出狰狞地嘴脸,使一把妖术轻而易举便将杨妃弃之虿盆。
“现在该怎么办!”帝辛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孤不能看妲己死!”
“君上,我们不能再拖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绯彤忧容满面地走了过来,“现在就给她换心!”
那一瞬我的眼似乎睁开了,我不知自己是否醒着,我听不到绯彤和帝辛说了什么,我却看到触目惊心的一幕,杨妃在密密麻麻的毒蛇堆里挣扎,她惶恐地尖叫,求救,却终逃不过被咬得鲜血淋漓。
惊心的恐惧加剧了我的虚弱,我奄奄一息,再一次晕厥在帝辛怀里。
昏睡不觉时光流逝,一缕晨曦透过窗轻盈地照在我的脸上,这份久违的安宁,我如释重负,最自然不过地,醒了。
我缓缓坐起,下意识地捂住胸口,不痛了,怎么会?
带着满心的疑惑,我浑浑噩噩地下了榻,任由双脚去一个未知的地方。打开门,清风拂面,抬头遍可望见晴空万里,湛蓝如洗。
是初秋了,我想只有我这种沉睡梦中很长时间的人才会对如斯明媚韶光倍感眷恋。
徘徊在鹿台花苑的小径,不时有不知名的花香氤氲,恍恍惚惚神若游离。许久未有过这种自然而安逸的舒适感,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负了太久的创痛却涣然新生。我甚至沉下心来很认真地寻觅心口的一抹疼痛,哪怕只是微乎其微被针扎一下那般都无。
我是如何康复的?为什么我一点都记不清了?
蜿蜒盘绕的毒蛇,被蛇咬噬得血肉溃烂的女人……如同幻觉般,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总会在不经意间电闪雷鸣过我的脑海。
“妲己!”
那声惊喜交集的呼唤,我从迷糊里缓缓睁开双眸,逐渐适应明亮的光线穿透睫毛轻微地映射了瞳孔。
转身的一瞬,我已经被什么人拥在了怀里。
在将我好一番端详了之后,他不胜激动,激动到语无伦次:“妲己……你好了……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而我无神的眼眸里给他的却是死水般的迷茫,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
他察觉了我的异样,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怎么了妲己?你不认识孤了么?”
他挥舞着一只手掌在我眼前晃着,记忆如潮泛滥决堤,我锁着眉头,轻声细语犹有几分胆怯:“帝辛哥哥……”
他怔愣了一瞬,回神已是欢喜得不能自已:“是!孤是你的帝辛哥哥!”
他抱得我很紧,我几乎透不过气,可是这怀抱于我,为何会觉得陌生?
我随他去了长乐宫,一袭鲜红华服的美艳女子和几位大臣在殿里似乎正等着我们。
我瞥一眼那女子斜视我的眼角,不够明晰的记忆里,我依稀想起,她叫绯彤。
她的脸色微有些不同寻常的苍白,她却用冷漠的神情掩饰住这一丝不易察觉的病态。
“启奏大王。”费仲执玉圭先出来觐见,“西线和南线的兵力逐一溃散,大王需立刻调兵遣将前往增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商军败了?!”帝辛难以置信地瞪大的双目,“我商军战无不胜怎么会败在他姬发手上!”
“大王怎么不问问坐在你身边久病初愈的妲己姐姐呢?”绯彤冷眼将矛头直指向我,“毕竟没有她‘舍身相助’的话,周军怎么可能反败为胜呢?”
所有人无不对我投以质问的目光,面对她的咄咄相逼,面对帝辛满眼的疑惑,我手足无措却万分茫然地抬头对上他的眸子。
“帝辛哥哥,姬发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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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剑(二)
“你在装什么傻!”绯彤气恼地呵斥我,一脸的愤怒,“以为这样就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了吗!”
帝辛挥手止住她,看我的眼神似在试探:“妲己,你不知道姬发是谁?”
“我不知道……”我无助地抱住头,却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帝辛哥哥,为什么我觉得有好多事情我都想不起来了……我……”
帝辛和台下的绯彤皆是一怔,绯彤刚想说什么,却被帝辛用眼神阻止了。
他温暖的手掌托着我的侧脸不胜疼惜地安抚我说:“不用想起,他不是一个值得你记住的人。”
我的喉咙被什么堵住,望不穿他眼里的深意。
“大王,臣听闻周军私下里已有所准备,意图与东、南二族的诸侯军会合。”费仲并非想打断帝辛,而是军情紧急,他不得不立即上报,“臣恐怕三军会师之后便会直入朝歌威胁到大王。”
“他们分别在东、西、南三方,想会合没那么容易。”尽管局势已不容他疏忽大意,自负的帝辛却仍旧不放在眼里,“他们敢杀来朝歌?笑话!”
“大王,这绝不是危言耸听!”谁料绯彤神情凝重地反驳他,“北伯侯和闻太师的军队相继溃败,而张桂芳的军队又为剿灭东夷族耗费了太多精力,若三军一旦会师,精兵联合长驱直入,大王到那时再担心就太晚了!”
帝辛的眉梢不由自主地微颤,终显露出几分慌乱:“那……看来孤非得即刻派兵镇压,极力阻止他们会合!”
“光靠大王麾下的商军还不够!”费仲眼光锃亮振振有词,“大王必须立即下诏调动还未受周族蛊惑的诸侯军,千万不能让他们也尽归周族为敌军所用反过来对付大王!”
帝辛气急败坏地拍桌子大骂:“这天下能调用诸侯军的只有孤一人!他姬发凭什么能有这么大的权利敢去指挥各路诸侯!”
“凭他一人的实力当然不够,但是如果有天子神剑在手……”绯彤言外有意地提醒他,“那就不一样了。”
“天子神剑……”
帝辛的惊愕如我,我们都对这把从未听过的神剑有如此强大的号召力感到不可思议。
“大王,天子神剑乃属仙物,是夏朝末年由仙界庇佑我商族的神灵赐给高祖成汤,即是赋予我族征讨有夏一统天下权力的物证。”费仲一如翻开史册为帝辛详细做解,“胡娘娘的意思是,如果这把剑落到周人之手,周族叛贼就无异于拥有了神赐天职……”
“你想说那姓姬的小子会像我殷商始祖成汤那样凭借天子神剑号令举国上下大大小小的诸侯城邦一同谋反?”帝辛愤然起身怒不可揭,“他这是痴心妄想!天子神剑怎么说都是我殷商的东西,他想得到,门都没有!费大夫,传令下去,命人速将天子神剑取来,孤要将它放在身边寸步不离!”
“这……”
“怎么?”听到费仲有犹豫,帝辛挑着眉瞪他,“有什么好这的那的!”
费仲顿时忧心忡忡,仓惶伏拜:“启禀大王,天子神剑并不在宫中!”
“那它在什么地方!”帝辛终于也开始担心了,“世祖盘庚曾经迁都,神剑会不会还留在商丘的原王宫里?”
“自高祖陛下建国之后,天子神剑就已失传,而关于神剑的去向也未留下任何记载。”
“没有人知道神剑在哪里吗!”帝辛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徘徊不定,“这要如何是好!”
“大王,就让臣妾为您占卜一卦,看能否卜出神剑所在?”绯彤主动请缨了。
帝辛看到她目光霎时亮了,好似垂死的人突然发现了救命稻草般急迫:“对!事不宜迟,喜媚你速去祭台做法,尽快算出神剑在哪里,孤一定不能让姓姬的占尽先机先拿到神剑!”
绯彤领了王命,随即退下。而我也觉得自己不便留下过多涉及帝辛的军政大事,遂向帝辛跪安。
回寝宫的一路,我愁肠百结,却又说不清楚自己是在为何而愁。
天子神剑……姬发……周族……这些字眼为什么那么熟悉?它们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脑中混沌,我不顾一切地苦思冥想,想到头疼欲裂,可就是毫无头绪啊……
莫名地被一阵鸟鸣打断,我愕然抬起双眸看向微有些阴霾的天空。远远地,飞来了一青一红两只小巧玲珑的鸟雀。
它们的双爪一同提着什么,飞到我头上的时候居然松开了,那东西缓缓坠落,猝不及防地,一圈细绳就已不偏不倚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怔愣地低下头看我胸前的那枚挂坠,是枚血红的玉璧。情不自禁抚着玉上的光泽,殊不知,心中的重重迷雾豁然开朗。
我惊喜地抬头唤着那只青鸟:“摘星!”
它似乎听懂了,相当富有灵性地飞过来,停栖在我的掌心。
我的唇边绽开欣慰的笑容:“真的是你么摘星?”
它乖顺地垂首似对我恭恭敬敬,我下意识摊开另一只手掌让那只红雀也飞上来。
“你就是那只受我托付去岐山救姬发的鸟?”我坚信自己的猜测,来回望着它们,不胜喜爱,“是他让你们把血滟璧带给我的?”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应该不是他……他是不会知道我在朝歌的处境的……”
不过我依然会心怀感激,因为是它们在我最迷惘的时候为我带来了血滟璧,唤醒了我那些决不能缺失的记忆。
“姬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诸侯们的支持了,所以天子神剑对他至关重要,而帝辛也在寻找神剑……”我不算是在自言自语,毕竟这两只灵鸟一定听得懂的,“你们告诉我,我该站在姬发那边,我应该帮他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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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剑(三)
“苏贵妃,御书房是王宫禁地,大王以外任何人都是不能入内的!”
到达御书房门外,我刚要进去却被守门的侍卫拦住。
我神态镇定试图在气势上压过他:“本宫有大王特许,可以自由出入宫中任何地方。何况近来大王国事缠身,为寻天子神剑茶饭不思,本宫也是想来御书房看看是否能找到些线索,也好为大王排忧解难。”
侍卫脸上泛了难色,犹豫不决。在与其他几个互相交换了眼色之后,终于拿开长矛对我放行。
我独自走入,面对满屋子的书册,茫然得不知从何处开始下手。我的确是来寻找天子神剑的下落,却不是为帝辛。
就从最东边开始,我一卷一卷地取出来,逐一扫视了书中密密麻麻的字迹,眼睛很快便有了微酸的倦意。我揉着干涩的双眼,放眼望去,卷帙浩繁,照我这么看下去,要看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完?
拿起来,放回去,我如是周而复始做着同样的动作。夕阳的余辉斜照在窗格子上,透出微弱的昏黄,天就快黑了,我才看了一半还不到。
就我所看到这些史书、兵书,里面均无一记载下有关天子神剑的只言片语。究竟是无心还是刻意,殷商祖先难道并不希望它的后辈拥有这把剑?
“到底在哪里啊……”
我兀自呢喃着将手中的书册放回原处,却在此刻突然又听到了摘星和那只红雀的鸣叫。
它们是从窗户飞进来的,叽叽喳喳很是吵闹。
我皱着眉轻声唤它们:“你们安静一点,小心把外面的侍卫吵进来了。”
它们却好像没听到似的,喧闹愈烈,双双飞向了南隅一角甚为隐秘的书架。
我不禁移动了脚步走过去,恰看见它们衔住一卷书册的边缘,奋力往外拽。“啪”一声轻响,书册就整个儿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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