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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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意如何- 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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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负几已定下。

    虽这么想,棣军到底也不是没有吃过亏的,即便胜利在望也仍是保持着阵型以防万一。他们虽疏一些,可只要一声令下,队伍立马可以紧凑起来。只是,很多时候,稍稍的散乱已经够了。覃军一行如剪如裁,直直杀入对方阵型之中,刀光剑影,利不可挡。

    可棣军又岂是无能之辈?

    人多真是一种优势啊。于是人墙一般厚实的棣军霎时分了内外,相近于覃军一行当即反身,手起刀落血光残,双方就这么肉搏起来,狼烟燃在身后,热血溅在眼前。

    城墙之上,男子微微勾唇。随后扬手动作,是阵旗轻挥,在空中划出一道艳色弧度,显眼得很。霎时,乱箭如雨自八方袭来,有疏有密,却几乎全是落在了棣军身上。原来覃军看似被包围,实际却是分散开来诱得对方形成包围圈,虽说身受围困确然危险,但若处在箭矢如瀑的环境下,对方的包围无异于一道人墙,反能保命。

    是这时候,棣军才发现,原来覃军被他们打得四散零乱,不过是表象而已。实际上,他们一直遵守着某个阵法在走在算。而最可怕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对方下一步要走的是什么路子。而那个棣军所惧之人,之前看见他未曾来得,他们松了口气,如今才发现,原来他不上战场反而更是危险。

    便是这时,远方烽火熊熊,浓烟漫天。

    棣国全军皆是脸色一白,显然,这场大火让他们想起了不愉快的经历

    赤霞之战。

    即墨清擅用虚实,擅以谋攻,最擅便是用火。尤其对方对这火还有些阴影,能够借此使得对方心慌意乱,何乐不为?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是棣军主将从马上跌落,枪头从他的胸前没出,他至死都是不可置信的模样,保持着这般双目圆睁的惊讶摔落下去。银枪不动,串着的人却倒地而去,于是后边现出一个男子,眉目如削,满眼意气。

    宋歌轻笑收手,血珠顺着枪尖被甩出一道红线,血色落进去沙地里,地下又多凝结一块。

    怎么会这样?

    主将落马,棣军一时群龙无首,强悍的作战部队在这一刻颓然下来,即便面对着的是看起来比己方寡弱的覃军,亦是底气不足。尤其对方愈战越显骁勇,似乎有着十足底气。那份底气是来自于必胜之志,是来自于战心。

    届时,棣军之中一男子双目通红,结了血块的发丝粘在脸上,他猛然回头望向城头之人。男子是个老兵了,多年战场厮杀下来,地位虽不算太高,在军中亦有威望。手执阵旗的那个人,他认得,看得分明,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倘若不是他,棣军断断不会如此

    一眼之后,将视线从地下尸体之上收了回来,那是他的胞弟,这是弟弟第一次上战场,年纪轻轻,却不想死在了这个地方。于是咬牙,目呲俱裂,抬手拉弓搭箭,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箭矢划破空气直直向着那人而去

    寒芒如刺,在他的眼瞳里一点点被放大,即墨清实在是淡静的模样,波澜不惊,就那么看着箭矢袭来。却在将要利芒刺穿他的皮肤的前一刻,微微将头侧了一侧。

    于是箭矢划风而过,携着肃然杀气刻骨恨意,直直落空了去。

    眼神一扫,那个放箭之人却早被覃军围攻卸成数块

    覃军愈战越显骁勇,似乎有着十足底气。

    那份底气是来自于必胜之志,是来自于战心,是来自于城头之上那个男子。

    因他在他们的身后,是以,他们相信自己会赢。

    覃军定然会赢。

    却说之前传来火光之处。

    那儿是趸苛港,其为棣军往来通商最为重要的一处运营之地,亦是即墨清此番埋下虚招的地方。港口很好,那儿有水,且深得很。他便是借此使得对方戒备,却最后走了别的地方突袭。水确然好,可以隔绝对方军队,只是,它却无法焚毁敌军所需物资。

    而隔绝只是一时,或许能使其心慌趁机攻上,但若双方差距悬殊,结果还是不利。他们相较之于棣军,确是弱了一些。

    在站起之初,即墨清便派了人假装伏击棣军贸口,贸口距离趸苛港并不算远,亦是个商业繁荣之地。他便是一次骗使棣军在贸口处修建工事建立封锁线。让棣军误以为他们是要在贸口下手,是以想趁他们来时加以围歼。

    却不想他们只虚晃一招,却是绕远路渡了松芥河。松芥河成环状,几乎围绕了整个贸口,今日站起,于是覃军突袭,从后边对其开火借助风里染毁趸苛港,将其所有防备皆全气毁去,一网打尽。棣军修建的封锁线,没有困住覃军,却是让他们失去了唯一一条逃生水路,最后困死了他们自己。

    不过这也不错不是?至少没有使他们苦心修筑的工程完全失去作用。

    十九,棣军大败,元气再度大损,撤回边防之外。

    不日,昆嵩一战之威传遍整个大覃。

    然而谁也都晓得,昆嵩于大覃而言,算是地处极北,又因路遥难行,与哪里都不接近,是以消息也难得传出去。此番消息传得这样快,要说无人扇点,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百姓到底是百姓,当他们听到这样好这样振奋人心的一个消息,哪里还有别的心思去想着那些弯弯绕绕?又或者说,人们总是惯于给自己所见到的一切找理由。

    比如,此战之壮,实扬大覃国威,故而传播速度快些也是正常的事情,毕竟这样的战事喜事,谁都爱说,谁都爱听。

    可他们爱听,有人却不爱听。

    虽然真要讲来的话,那人才应当是最爱听这样事情的才对。

    毕竟,这天下可是他的,这土地臣民,都是他的。

    “啪”

    晶莹,胎薄,颜色淡而厚重,半点不失皇家贵气,那是上好的骨瓷,杯中盛着的是百求难得的佳茶。茶汤滚滚冒着热气,将碎瓷拢在汤中,几点茶叶溅出,有一点落在那人明黄的衣角上,淡香袅袅,却难将室内染出半分清雅味道。

    空旷的室内,对着桌上案折,皇上就这么突兀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好,好,好乱世出将,纵横天下……实在是好天师果不欺我。”

    话落,笑泯,眼神刹然阴兀。

    “既是如此,朕便更留你不得,昆嵩一军既心诚于你,朕便也再留不得他们。”

    半晌,失焦的眸子极缓慢的动了动,黄袍男子阴测测地笑了出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东西,面皮一扯,使人心惊。
………………………………

第一百九十一章:破空

    日光浅淡,不晴不雨。

    战后不久,皇城便派人送旨至昆嵩,传令兵看着疲累,风尘仆仆,一路马不停蹄,将将到来便立刻求见于胡鼎。据说,那传令使者前来,是为召他们回去皇城受封赏。

    可究竟是怎样的封赏,需要两个将军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同回去皇城呢?他们若真这样回去,剩下的将士们怎么办?昆嵩城又该怎么办?

    许是料到胡鼎会有此疑问,使者于是早想好似的,只略作思索便顺着答道:“皇上对此亦是有所担忧,然二位将军功高劳苦,若不加以封赏,委实说不过去。棣国退却,想是暂时不会有什么异动,昆嵩如今虽是安稳,局势却并不乐观,故而,皇上又有话说,倘若将军愿意的话,左将军一人回去受赏也可……”

    这样一番话,不论怎么讲都是漏洞百出,叫人想不去多怀疑都难。若皇上真是因昆嵩之事要对他们予以封赏,直接赏赐官爵物资便是,何必叫他们跑一趟皇城?即便按照惯例,功劳极重者因当朝受封赏,但这是非常时期,那什么当朝不当朝的,谁还会去在意呢?再说,身而为将,局势尚不平稳,哪能随便离开?

    于是想起前几日小兵报来的情况,讲说有一队人马自小道而来,他们绕开昆嵩直直进了棣国,且进去得极其顺利。据说,那些人看着穿着打扮,该是大覃人士,且非平民。那时虽觉奇怪,却并未多想,只下意识叫人跟紧些他们。直至次日,士兵再传,却是说他们无能,那群人几番绕去,他们竟跟丢了。再隔一日,传令之人到达昆嵩,寻他来说什么封赏。

    看着并不相关,他却总觉得像是有些联系。

    敷衍着应付了来使,胡鼎离开,转悠一圈之后,直直去了即墨清的房中。

    “哦?”

    在胡鼎话音落下之后,即墨清微微挑眉,饶有兴味地笑笑。

    “相比从前,此番战胜,皇上倒真是有心了。”

    一句话说的胡鼎皱了眉头。

    是啊,从前打的那么多场仗,哪一次,他们不是拼尽全力而战?哪一次大家不是抱着必死之心去赴的?这七月初七,棣军来犯,这绝不是最凶险的一次。

    却是为何,从前屡屡求援无助,此番皇上却是要对他们大肆封赏?

    或许,他是以此手段,想破了那封议和信带起的军心混乱?或许他从前确然想过放弃昆嵩,又因这一仗而……

    不,不会

    从前的胡鼎一直抱着这样的希望,可每一次都只换来更沉更深的失望。时至今日,联系过往种种,他倒算是真的观清了几分那人面目。倘若没有原因,没有人能够对哪个人保持着永远的信任,尤其是在一次次的失望之后。或许,从前的胡鼎真是在替他们的君王守着领土,而今,他却只是为了大覃为了相处数十年的昆嵩百姓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按照他的推断,那个人定然是已经决定了要放弃昆嵩,即便他们分明能够守住,即便这分明是他的国家。

    别的君主都再想办法扩大领土,唯独他,想的却是如何把自己的地方分出去,这样的行为简直匪夷所思。又或者,那个人真的早便疯了,根本不能用寻常的思维方法来揣摩他。

    可是再怎么疯,他这样做一定有这么做的理由。

    而他的理由又会是什么呢?

    闻言,即墨清抿一口茶:“将军以为呢?”

    “不知。”

    胡鼎紧抿双唇,不是不知,是不愿说。他是这般猜测,却也始终觉得这只是一份猜测,如果可以,他不希望那份猜测变成现实。他甚至不愿意说出来。

    瞬了一瞬,即墨清的眼神有些微妙,却因垂着眼而被很好的掩饰住。

    不愿说,便是有些东西还没到位啊。

    放下茶杯,即墨清抬眼。修长十指交握,至于膝上,模样郑重。

    “倘若将军不知,那么四子便更是不知道了。四子只知,君臣之间,倘若不是君主昏庸暴虐无度,臣子不得逾越。而今那些状况都没有出现,故而,不论皇上下了怎样的命令,我们也应当去遵守才是。”

    闻言一愣,胡鼎哑然半晌,只是望着他。在这样的目光里,似是感觉自己方才的语气有些偏激,于是男子缓了缓。

    “皇上此举定有深意。或许,这一次真的不是一件坏事情。皇上会下令左将军回皇城受封,大抵便是想着,昆嵩一战功不可没,不可不赏,不然对哪里都没个交代。而将军镇守昆嵩多年,威望远胜于左将军宋歌,而照如今形势看来,昆嵩有将军镇守或许是足够的,是以才会抽调左将军做个代表,领了昆嵩这一份荣誉。”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难得眉目凝重,胡鼎就这么直直望着眼前之人,眼底是宿墨般的沉黑。

    而即墨清落了茶盏,不置可否。

    须臾,胡鼎起身,径直离去。

    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是以没有看见身后男子微微勾起的唇,眼底光华流转,像是在做着什么打算。

    不日,左将军宋歌披甲上马,随着来使离开,据说是回皇城领封赏的。

    这是一件好事,可宋歌是个怕麻烦的人,天性好闲,谁都晓得。是以,他在临行之前还同军中抱怨,说这一趟真是难走,那般模样,看着都勉强。可天家之威,说一不二,他们作为臣子的,便是罪责惩罚都推不得,何况这样天大的荣幸?

    当夜,胡鼎**于院中,眉头紧蹙,双手背在身后。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像是要出什么事情,他也相信,那四子说的什么无事什么解释,皆不是他心中所想。

    只是有些话……

    胡鼎长叹一声。

    有些话,大概真不是那么好说出来的。

    恰时,空气里传来极轻的响动,那个动静不大,小得像是错觉。倘若不是武艺精绝,那声音又熟悉到深入骨髓,一定听不出来。

    那是铮铮剑气,是利刃割破了空气的声音。

    足尖一点,直直向着声音来处奔去

    虽觉出些不对劲,但胡鼎并非鲁莽之人,他停在一处巨木之后,屏住气息掩好身形,这才向外探去。入眼,却是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此时即墨清被几条人影缠住,对方步法奇妙,招式怪异,攻击力却是极强,看清状况,胡鼎一定。

    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疑惑,便见对方一剑袭来直直向着即墨清命门,那招式极快,没有左右又有人封住他的去路……胡鼎心下大惊,提气正欲上前,却见男子陡然低身一旋躲过攻击。

    不自觉松下口气,却是这时,男子背上的剑因弯身的动作被对方挑落下来,只是他反应极快,在它落地之前将它接入手中。寒芒一闪,铁剑出鞘。

    胡鼎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竟是破空剑

    他怎么会有这把剑?

    那剑看着朴实无华,只是单单的一把,剑鞘上亦几乎没有花纹,若是只看样子,那么寻常市井里最普通的剑都该比它卖得好。可见识广些的人却都知道,这把剑乃当世神器,连见到一次都难得,遑论将其握在手中使其对敌。

    传言破空是由一位道人在登仙之前所铸,他将自己一生的感悟都铸于剑中,唯有参透其意,才能使剑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可那位道人在留下这把剑的时候,也留下一句话。

    他说,这世间最大的威力,当是非战非兵非斗,不以威武取胜敌者,不以雷霆屈服人心。可若真要不战不斗,以德服人,那似乎便也不该拿剑。

    很矛盾的两个点,由那位道人阐来,却偏偏结合得那样好,好得让人参不透。

    “日有短长,月有死生,万相皆空。虚易实难,穷极则破,万相不空。”

    这是刻在剑匣上的两句话,分开都好解释,可连在一起,却总叫人看不懂。

    “不懂者不足以得之破空。”那个道人曾这样讲过。

    据说在破空铸成之后,道人极是欣喜,却是佩至将死之时,忽然舍不得了这把良剑随他埋入黄土。是以,他想为这把剑找到一个新的主人。

    传言,破空者威力极大,可开天地断江流劈山壁斩红尘,破四时之变。这个传言很是夸张,可大家总愿意相信。想当年,江湖之上朝堂之中市井流里,人人都想得到破空,那时的破空早被神化了,它的意义也早不只是一把剑。

    那时的破空是一个符号,想得到它的人未必是真的懂它,更多的只是为了证明些什么。道人明白,也深深的为此感到悲哀。

    却还好道人精绝各道,故而,非他所属者,不可得之。

    道人有心为它另寻主人,可那个时候,谁也解不了这其中玄妙,道人只得抱憾而终。只是,驾鹤之前,他将剑传于弟子,嘱咐其谨慎待之,不论要等多久,也万不可轻心,定要将它交到最适宜的人手上。

    然而,就这样过了许多年,那把剑依然躺在匣子里边,它始终没有等到它的主人。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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