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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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意如何- 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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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少,便是同得,也一定有一方会更重些。

    人啊,活在这世上,最不能逃避的就是责任,最不能欺骗的就是自己。他不愿负她,最不愿便是因他而让她不开心。可便是如此,却也不能因她而丢弃自己应当背负的。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没有什么可郁闷抱怨,虽然也没有什么好开心骄傲。

    矛盾吗?

    可是,人生不就是由一个一个大大小小的矛盾组合起来的?

    即墨清的想法,也不过就是尽人力,顺天意,如此而已。

    清风徐徐而过,树影浅浅回行。

    对于胡鼎而言,他这一生都忘不了那一夜。

    也正是因为那一夜,改变了他的一生。

    那夜星光熠熠,月华灼灼,草丛中有早生的萤火浮动,可这一切,都敌不过男子眼眸清亮,仿若聚了天光一般,耀人夺目。

    “如今世道当属大争,虽说乱世多灾难,战争从来便是生灵涂炭的代名词,而若内外皆起,于百姓而言更是大不幸。然,衰盛沉浮纵有天意,却也唯有如此方能得定,内外纷争也只有这般才能平息。不战不足以休平其道。”他一顿,“既是如此,在下以为,唯有以乱刀斩乱世。既要了断,便断个干净彻底。”

    他说着,右手一挥,如同天下霸主君临,那一霎的风姿足以盖过千古以来万千琳琅光华。故而,纵是身处幽淡的暗夜里边,却也给人满目生辉不可逼视的错觉。胡鼎心下一震,由心底对他生出几许赞叹和敬意。

    “大丈夫心怀天下,既愿家国安康,又何苦屈于庸主?有心却无能者自保便可,超凡而出世者无法强求,然将军能力超群亦非无心,手执长剑驰骋沙场,不正是为了封乱世开太平,兴疮痍之国安天下万民?如今时机将至,在下不才,却是有意,是以求于将军。却不知将军可愿与我同行?”

    方才他还只将这个男子当成将军的后裔,心底对他纵有钦佩,却未必愿意为了这份钦佩而走上不臣之路。胡鼎有抱负有雄心,也愿安家国定社稷。要他上战场杀敌,他毫不畏惧,身先士卒,奋勇当前,可要做这般改朝换代江山之事……他不敢赌。

    却忘记了,在投身战场的那一刻,他便是为了国家,为了国民,而非君王。

    他早放弃那什么所谓的安稳了。

    如即墨清所言,穷极则破,也唯先以破之,方能得其后立。

    对于决定,要断便需断个干净,那么对于一件事情,要做是不是也该做个极致?多年前的热血在今朝被重新唤起,沸腾在血脉里,烧得极旺。即墨清是将军的后裔,却更是他自己,刚刚那般言语虽然简单,其间心境格局却可见不小。

    足以令人折服其下。

    于是颔首,抱拳,躬身。

    这样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竟在一个年轻男子面前低头抱拳,示以忠心。实属罕见。

    可就算有人在此看见,怕也没有一个人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胡鼎无话,即墨清浅笑,而宋歌松了口气般,微微勾唇。

    四周静谧,没有声响,一切尽在不言。

    大覃四十四年夏末,内战起。

    据史书记载,这场内战持续的时间很久,极是拖延。大覃皇室气数虽尽,却仍是死撑着不肯倒下,而当时起义的主帅后来乾元的开国君主即墨清,他为减缓当国危机,不使百姓遭难,在陈国来袭之时赫然转身,将朝堂留还大覃,率军抗敌。

    如此,愈得民心。

    这样的举动实在叫人惊叹,却也有些阴谋论,道其动作不过就是为了收买人心。

    是啊,那时的大覃已经衰竭,而即墨一军一路攻回,收服人数众多,兵强马壮,又是恰逢其会,当时那片土地几乎算得上是他囊中之物了,唯一的不好,只在于名义不正。偏可这个时候,陈国来犯,于是他抽身抗敌,几乎没有考虑。

    待得再回到皇城的时候,他便成了正统,而所谓的大覃皇室却被百姓嗤之以鼻,以至最后覃帝于殿内。

    也许因为那是即墨清罢,于是之后的立国建朝收服周边小国亲手将乱世端覆,使其昌盛,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没有什么好提的。

    后世分析这件事情的学者是这么说的,道此件事情牵涉的利益极广,于即墨清而言,其一可为自己多添功勋,其二可为自己多得民心,其三,他既是想要这天下,自然便要扫平前路。他有这个能力,做这样的事情又有这样多的好处,何乐不为?

    可纵是他们这样讲道,却也没有半点办法,对那个人的能力进行反驳。

    史书篇幅有限,自然不可能将所有东西一一录下,它记载的少,许多人事情,都在那文字里边都淡化了去,是以有些地方显得刻板麻木,有些地方看着有些矛盾,有些地方让人只能凭靠揣测。许多时候,争议便是这样来的。

    譬如许多在众人眼里大奸大恶之人,如若真能将他们的一生细细摆出来看,也许每个人便都能理解了他们的行为。也许不是一件好事,但不论是谁,在那样的情况下,大抵都会那样做的。

    而关于即墨清,史书没有记,后事便也无人知道,在那传言里几乎被神化,却也争议极多的男子

    即墨清,在那场波云诡谲的内战之前,他去了一个地方。

    独身一人,踏着月色,衣上沾了露水,微带笑意行在小路上边。

    这般模样,哪里是什么后世传说中的绝世帝王哪里又像什么战场之上的阎罗凶煞?

    路上的他眸色轻柔,唇边始终携着微笑,就像一个模样生得好些的普通人,带着平凡的欢喜,去见自己惦念着的心上人。
………………………………

第一百九十四章:怎么好奇这个?

    天色半明,野外鸡啼,将将破晓。

    路旁生了一簇一簇的小野花,沾了清露,紫白颜色,指甲盖大小。无人料理,却长得极好,矮矮的聚在那里,与绿叶凑在一起,显得很是可爱。或者,是因他的心情好,难得留意,才会觉得它们可爱。

    毕竟寻常的他对于这些东西怕是连看都懒撇去一眼,遑论观察注意。

    缓步徐行,即墨清一路走一路看着周边景致,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将外界的景看得这样细,毕竟从前都走得太急太赶。这样走了一晚上,他才终于到了那里。看着或许奇怪,分明可以骑马,偏偏要走路,不像他的风格。

    如若有深谙他习性的敌兵在此,恐怕还要怀疑一番他此行有诈。

    可这一回,他想的实在简单。

    再不多看看,往后可能就再看不到了,心境不一样,看见的东西也就不一样,过了这几天,以后会添许多事情,哪一件都需费心处理。他信自己能够成功,总说事成之后希望能够顺利放下一切,却也做好了失败的准备,更加将如今当做是最后的清闲日子。

    若此,能多看看,便多看看吧。

    一夜脚程,待他到的时候,已是早晨了。

    这处地方委实有些偏僻,路上没有人家,却不知怎的,几步路便有个人。看着都是寻常百姓打扮,貌不起眼,可那些人每见到即墨清都会颔首垂眸,示以恭敬。

    绕过一亩荒田,过了小径,即墨清终于到了一处院门前边。他长长短短敲了几声,不多时便有人来开了门。从这里进去,经过长廊道道曲折,步过假山木石边侧,登桥过了小潭,来到另一处门前。

    院内传来轻轻人声,伴随着筷子碰到瓷碗的声音,极小极浅,他却仗着内力浑厚听了个清楚。即墨清笑笑,放下了叩门的手。等她吃完了再进去吧。

    院内对坐着两个女子。

    一人看着若有所思,另一个却只顾着端碗夹菜,吸吸溜溜吃着白粥。

    祁鸢端着碗看着眼前之人,眉头微微皱着。她总是无法将欢颜与朱心完全分离开来,风北阁人多擅演戏,但制造意识取代自己从而进行任务的,整个风北阁也只一个朱心而已。

    分明是同一个人,熟悉到极致的一个人。她知道她的性格经历生平过往处事习惯,可坐在她眼前的并不是她,真是稀奇的事情,便是清楚明白也还是忍不住觉得稀奇。

    说来,起初在昆嵩遇到宋歌已经够让人觉得无力了,她不想在他面前暴露身份,于是被带到这儿来,结果更加叫人不开心。却有一点好的,便是她“不会说话”,面对那人的疑问只需要在眼底攒出些水光来便可作回答。

    只是,大概老天就是喜欢把所有事情都排在一起吧,不然她也不会过来之后不久,便在这儿遇见她。开始不适应,如今也不适应,却不知道未来会不会适应一点。

    适应这种今天是林欢颜,明天是朱心,后天可能便再不知道眼前是谁的情况,这两个意识交替得没有半点规律,极其锻炼人的反应能力。即便祁鸢并不为这个担心,左右朱心与她彼此了解,而欢颜么,在她的面前,她随便装一装便能混弄过去。

    比起这个,她倒是更加好奇,那个女子是怎么将两个意识同时管理得那样好的。

    祁鸢不知道,朱心从未把这当成本事。什么独一无二,不过是为了保命,被逼出来的。从前的她虽然学会了假装,实际上有许多事情却都无法面对,世人都说她杀人如剪草,实际上,她也有过怕得厉害的时候。

    起初的朱心不会演戏,害怕杀人,尤其在接下第一桩任务的时候,怯懦得几乎想要退却。可比之如此,她更怕的是任务失败被捉回风北阁,经过一番折磨之后成为杀鸡儆猴的反面例子,那样会丢了命,很可怕,而风北阁的惩罚远比丢了性命更为可怕。

    在内外双重的压迫之下,身体里第一次生出一个意识,真要讲来,那大概便是如今的朱心。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想要,唯一的信念便是活下去,是以什么都无法将她打倒,这样一个人,真是强大得令人发指。

    却不知道为什么,越到后来,最初的那个她便愈加消弱,直至如今消失不见。再然后,朱心变成了身子的主人,若是不说,她都几乎要忘记这一桩事情。而后,她莫名便掌握了制造意识这个方法,也渐渐得心应手起来。

    眼前女子仍在自顾吃着早点,而祁鸢没有胃口,索性放了碗筷撑着脸发起呆来。

    莫名便想起来初次在这儿见到她时,她叫人无言可对的第一反应。是那一日欢颜偶然碰见她,先是一楞,想了想,随后一惊:“你不是楚翊的表妹么?你怎么会在这儿”

    如若不是她这个反应,祁鸢都要忘了还有这一茬儿。

    真是解释不清的事情,莫非要她讲楚翊和郝家还有一段亲戚关系?就算这样说得通,但一个口不能言性子柔弱的人又怎么一夕之间变成这般模样?

    嗯,倘若这样解释不清的事情,被宋歌和即墨清发现的话……

    祁鸢想着,皱了皱眉。那便拔剑吧。

    只是不晓得,如果自己真对那个人拔剑,她会站在哪一边。名义上讲着是来杀他的,可作为一个过来人,祁鸢哪能看不出她眸底藏着的小情绪?只是她自己不承认罢了。有些事情是当局者迷,尤其对于朱心这样的当局者,怕是你与她挑清了话,她都难得信,反会觉得你居心叵测,想借此乱她心神,对她不利。

    可是,失去自己喜欢的人……

    祁鸢的眸子暗了暗。

    那种心情,大抵是自己经历太甚,总不希望认识的人再多清楚。

    “喂。”托着腮,祁鸢闲闲唤了一声,“你是怎么喜欢上即墨清的呢?”

    腮帮子鼓鼓的,欢颜从粥碗里边抬起头,一双眼带着些许迷惑,似乎是没有想到她会无故问出这个。慢慢将粥咽下去,她想了想。

    “怎么忽然好奇这个?”

    “我……”

    祁鸢一顿,清咳几声:“那个,不是我表弟么,我知道他对你,咳咳,是以……不过你别多心,我就随便问问。”

    “表弟?你是说……楚翊?”欢颜看起来有些懵,“可你不是他表妹么?”

    抚额,祁鸢歪了歪头,从遮住半张脸的指缝里露出眼睛。

    “这一点我们待会儿再说,你先回答我呗。”

    祁鸢对朱心很是好奇,可朱心断不会回答她这种问题。或者说,这什么喜不喜欢感情之类,要将它们套在那个女子身上,委实勉强,怕是连她自己都回答不出来。

    虽说人都是会有感情的不错,可是……

    “看你的样子,似乎不是为了楚翊,你为什么忽然对这个好奇了?”欢颜眸色静静,看起来有些凉,双手却依然捧着瓷碗,嘴角粘着粒米。

    这般模样,终于让祁鸢将她与那个女子分开。

    却依然无法回答。

    “是不是……”

    祁鸢下意识移开了目光,错开她的眼神。

    “是不是你也好一口八卦哇”

    “……”

    僵着脖子转过身来,正正望见欢颜眼底几分小兴奋。于是祁鸢抿着嘴笑笑,向来切换情绪随意的女子,此时竟笑得带了些勉强。

    刚刚点头,便看见对面之人一脸“果然如此”和“找到同好了”的表情。

    接着,将碗筷放在一边,开始细细思索起来。

    等了一会儿,祁鸢看她还不说话,觉得有些奇怪,刚刚准备推她,不防原本沉思状的女子忽然“哇”的一声朝她扑上来

    从来警惕性极强的女子,江湖中排名前十的杀手,号称万变不惊的风北阁祁鸢。

    她一时没有防备,竟这样生生被吓退一步。

    刚回过神,便看到女子一脸得意地冲她笑得开心的模样。

    “你看,被吓到是下意识的,不用过脑子,更不会过一道心思。”

    祁鸢无奈地叹一口气,刚准备说些什么,不想女子带出个更为灿烂的笑脸

    “那么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就不可以呢?我喜欢他,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初次看见他便想缠着,缠着缠着便喜欢上了。大概同你被吓到的感觉是一样的,不用经过自己的考虑,身体下意识便给了你反应,不会过脑子,更不会过一道心思。”

    见着祁鸢微愣的模样,欢颜不知想到什么,笑意里边忽然夹了几许柔情。

    想了想,复又道:“不过要说完全没有原因,也不尽然。若真要说,大概是他长得好看。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只觉得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星辰一样,想把它摘下来,却又希望它能够一直在天上。”

    大概吧,外貌是很重要的,但若没有其它东西作为支撑,便不可能因此而长久下去。便如她,曾经被他的外表吸引,如今再看,却不过是她喜欢的那个人正好生了一副好模样。

    仅此而已。
………………………………

第一百九十五章:你愿意同我一路么

    白云悠悠千载,岁月无际山河。

    天幕极高极广,若要缩小成一片的话,那么,某一处的下边有个男子。

    即墨清微微低眼,环臂靠在墙上,墙灰蹭了他一身,他却浑不在意,只是轻轻笑着,眼底几分无奈,唇边的弧度却柔和到不可思议。即墨清从来不喜欢自己的模样,总觉得男子该要生得阳刚些才好,再怎么也该如宋歌那般,轮廓深刻意气凛凛。

    而他呢?如今的即墨清虽经过战场磨练,多了些独属将帅的英武气质,俊美却是半分没减,好在眉目间较之从前添了几分硬朗,看着倒是终于顺眼了些。

    却不想她竟是因为这个……

    嗯,她的眼神一直就是有些不好的。

    正想着,院内那个不熟悉的女声又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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