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泪之仁者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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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泪之仁者为王- 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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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平日里鲜衣怒马,其实说白了,都是一群四体不勤的酒囊饭袋,让他们去堵窟窿,不把窟窿眼弄大已经算烧高香了。”

    “那些江北人久被朝廷欺压**,平日里没少受怨怄气。现在他们就要打过来了,他们来江南当然不是游山玩水,而是要发泄堆在心里的积怨,这些愤怒之火一旦燃起,将成燎原之势,它们不会区分谁是贵族,谁是小民,只会不加区别地烧毁一切,到时候谁也别想安然逃过灾难。一朝被那火舌缠住,所有的人,包括妻儿、家人和自己,谁也逃避不掉。”

    “过去,可恶的世家大族们自己吃肉,仅仅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施舍给我们一口清汤,固然极其可恨。但弟兄们想过没有,那些饿极了的江北叛匪更加的贪得无厌,他们会连肉带汤统统吃光,连骨头渣也不会给我们留下。因为他们比咱们还要凄惨,还要悲催,所以饿劲上来必将丧失理智,连咱们都不放过,一块生吞活剥。这并非不可能。”

    见到士兵们一个个瞪大眼睛,目光中露出恐惧的神色,桓温稍稍停顿一下,继续道:“所以,我们去打仗,去和江北叛匪拼命,不是为了那些作威作福的贵胄子弟,而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的父母妻儿都能继续活下去。只有好好活着,未来才有希望,如果连命都没了,那一切就都会失去。把土匪强盗打垮,消灭,才能保证咱们的生命和安全。”

    “卫戍军中的大部分弟兄都是京口(今日镇江)人,而北府军的将士过去也在三吴(吴郡、吴兴、义兴)一带的湖水江面上。。。。。。讨生活,京口、三吴是咱们共同的家园。过去,北方的胡虏不能进犯京口,王敦的乱兵也没能打进京口,因为咱们三吴一带的汉子,是天下最勇猛也是最有情义的好汉,岂能任由强盗入室抢劫杀戮?但如果各位兄弟害怕敌人凶悍,不敢与之对阵,甘愿做缩头乌龟,那尽管驾着船回老家,请各位放心,本督绝不阻拦。但是那些土匪强盗终有一天会打上门搞得各位家破人亡,到时候可千万不要后悔。”

    兵士们开始群情激奋起来,一个个怒形于色,不服气地大声嚷嚷道:“怎么可能?我们岂会如此的胆小如鼠,也太小觑咱们京口、三吴的汉子了吧。”

    “咚!”隆隆战鼓声震得所有人心神激荡,桓温放下鼓槌,伸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道:“现在,你们知道朝廷为什么派我这个竖子来率领全军了吧,因为朝中的那些君子都是怂包,他们个个羊质虎皮,才是畏首畏尾的无胆鼠辈。而我这个竖子没什么顾忌,只有现下这条命,这具一文不值的臭皮囊,所以敢去拼,敢去争,敢于流血牺牲。当年,楚虽三户能亡秦,何况我堂堂江南猛士,昔日吴越剑客后裔,怎能堕了老祖宗的赫赫威名?现在,你们愿不愿意随我上阵杀敌,消灭那些凶残贪婪的强盗,捍卫咱们美丽的家园?”

    “愿意!愿意!”在下面异口同声的附和声中,桓温“刷”地一下拔出了插在女墙上的“帅”字大旗,把那杆重达近百斤的大家伙尽情挥舞起来,顿时间气流翻转,风举云飞。桓温一边尽情挥洒,一边奔上最高处的瞭望台,面对着千百双满目憧憬的兴奋双眸,以拔山扛鼎的气势大声吼道:“弟兄们,为了能够活下去,血战!”

    “血战!血战!”粗犷嘹亮的吼声此起彼伏,如惊雷阵阵,如波涛澎湃,如万马奔腾,如虎啸龙吟,在大江之上,彤云之下,群山之中,天地之间回荡沉浮,久久不散。

    天光潋滟,如火的骄阳若流金铄石,将一抹灿灿金色射入丁晓武激动的双眸中,再反射出灼灼绚丽的神采,似浮光琉璃,烂若云霞。

    老灌河与长江的交汇口,碧波荡漾,潮水虽已经退去,但风鸣依然不止。

    祖约从兄长手中承继的座船果然不同凡品,虽然船头舱房被拆得面目全非,但却丝毫未影响它的主体结构。大船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迎着水面波涛翻滚的潮涌,躲着水下潜藏暗匿的礁石,竟然奇迹般地驶离了那条最危险的水道,来到宽广的江面之上。

    苏逸躺在起居舱内的软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上虽然缠着绷带,依然在慢慢渗着血滴,染红了一大片,但与他萎靡不振、颓废消沉的精神相比,这点伤其实算不了什么。

    舱门被轻轻推了开来,苏逸艰难地转过头,看到父亲那张沟壑纵横、严峻肃然的脸庞。
………………………………

第四十四章 君命不受

“父亲。。。。。。”苏逸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苏峻伸手制止。“逸儿,别动。你右胸伤势颇重,肺脉受损,王军医要你十日内不可活动肢体,方能保证不会落下后遗症。”

    “是,父亲。”苏逸微微点头,复又躺下,歉然道:“父亲,孩儿学武不精,不慎被那奸细刺客扎伤,还连累祖叔叔的四名好手也死于非命,堕了我苏家军的威名,孩儿愿意接受父亲责罚。”

    苏峻轻轻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沉默了片刻说道:“逸儿,你身上一直穿的那件牛皮衣哪去了?”

    苏逸眼皮猛地一跳,抬眼看向父亲,一丝不解之色迅疾闪过。

    “你不必看我,虽然你从未向为父提起过此事,但那牛皮的鞣制手法,明显来自于草原,你从未踏足过黄河以北,又怎会拥有那种东西?”

    苏逸的面色像喝醉了酒般变得酡红,耳中听得苏峻继续说道:“你以为老爹孤陋寡闻吗?那件牛皮衣是西域胡人用来充气泅渡的工具,之所以从你身上不翼而飞,是因为刺客需要使用它逃回岸边。别告诉我他是偷偷把你的外套解开后,盗走里面的牛皮衣,再将外套系好,最后不忘给你一刀。难道你就这么按部就班地任其摆布?”

    “父。。。。。。父亲,孩儿不是。。。。。。”苏逸结结巴巴想要辩解,却被苏峻再次伸手制止。

    “逸儿,为父还是错看了你。”苏峻长叹一声,转身望着窗外连绵起伏的浪花,幽幽道,“原本我以为你只是感激那个人的救命之恩,因缘生爱,故而任性使意。现在看来,你对她可谓情有独钟、矢志不渝,为了救她脱险,竟不惜自残,不惜杀害自己人。如此肆意妄为,为父看你真的是为情所困、走火入魔了。”

    “爹,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峻冷哼一声:“你是我生的,我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儿子?除了她之外,还有谁会让你这么费尽心机地折腾大半天?还有谁会让你整日牵肠挂肚,魂不守舍?”

    苏逸心潮起伏,激动之下,不慎牵动了伤口,顿时疼得“啊”的惨叫一声,豆大的汗珠顿时从额头淌到了面颊。

    “逸儿!”苏峻见状慌忙凑到床边,伸手扶住儿子,关切道:“你没事吧?”

    “没。。。。。。没有。”苏逸在父亲的搀扶下慢慢摆正身体躺好,愧疚道:“父亲,孩儿不孝,始终无法让您老顺心。”

    苏峻听到这话,知道他始终不愿改变心志,只得无奈摇摇头道:“逸儿,你是为父自小看着长大的。权谋机变、兵法韬略,对你来说无一不专、无一不能。可是为何一涉及到情字大关,你就利令智昏、无法自控,你。。。。。。真是令我大失所望。”

    苏逸看到父亲一脸的沧桑,不禁也动了真情,刚想说点安慰的话,却见苏峻摆了摆手道:“算了,不提这些,现在有更加迫在眉睫的急事。”说完,他掏出一张字条,在苏逸面前展开。

    “这。。。。。。韩叔究竟是什么意思?”苏逸看着那张字条,眉宇间露出一抹困惑。

    “这是韩晃刚刚给我发来的飞鸽传书。”苏峻叹息一声道:“他这招太出人意料了,就算不是孤注一掷,也是铤而走险。如今我军正占据着优势,完全可以顺势而为,根本不必把成败寄托在一场胜负上。”

    “怎么回事?”苏逸惊诧道:“当初不是计划好了吗?水军一旦发动,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石头城。那里是官兵囤积粮草之所,我军逼围此地,可造成黑云压城之态,令京城震恐,朝廷胆寒,不敢在江面上与我等争锋,然后再把咱们的陆军陆续运往江南。可现在韩叔却为何要率主力沿江东下,这不是完全背离了先前的安排吗?”

    苏峻道:“我明白韩晃的意思,他觉得石头城已经空置,目前不必急于攻占,所以仅派偏师沿江监视,而自己率大军去寻找桓温的部队进行决战。如此一来,不但可彻底击垮朝廷主力,而后还能趁京城空虚顺势拿下,一箭双雕,真是打的好算盘。问题是,人家会一厢情愿让你如愿以偿吗?”

    “父亲。”苏逸脸色愈发严峻,“原先的安排是咱们通过反复推敲得来的最可行的计划,而韩叔却在敌情尚不明朗的情况下贸然修改了先前决议,这是不是有些过于行险了?孩儿认为您应当赶紧飞鸽传书于他,要其按原定方针行事。”

    苏峻却摇了摇头,默然道:“改不了了,箭镞既然已经射出,怎可能收得回来?”

    顿了顿,他又道:“归根结底,这件事其实还得怪我。”

    “怪您,这从何说起?”

    “其实我应该用张健统兵出战,而让韩晃守卫历阳。”苏峻颓然地坐回凳子上,“为父原本想到是,张健审慎稳重,但历练不足,因此将老家托付与他固守。韩晃骁勇,且精于水战,故而令他带兵出击。现在看来,这实在是用人不当。我光注意到他们表面上的能力,却没有考虑到隐藏在肚肠里的花花心思。”

    “韩晃从为父起兵那一刻就追随于我,而张健却是半路投奔来的。这些年我看张健精明强干,且又年纪轻,是个可塑之才,因此对他照顾得多些,以为将来给你添一条臂膀。但此次出战,我为了平衡诸人的情绪,又把水师交予韩晃指挥。这个愣头青肯定在背后埋怨我喜新厌旧,对张健多有妒忌,现在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机会,必定要刻意彰显自己的能耐和优点,所以才会好大喜功,想要一口吞下多个目标,建立不世业绩,同时也是在向我抗议示威。”

    “爹,那咱们该怎么办?难道就看着韩叔和水军一条路走向黑?”苏逸急道。

    “现在,为父只企盼韩晃能依靠自己的经验,最差也就是小败后能安然而退,不要利令智昏导致大败亏输,最后搞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苏峻面色阴冷,喟然叹了口气:“但我们不能侥幸,现在必须立刻赶回驻地历阳,则一旦大败,咱们父子还有个依仗可以安身立命。”

    长江,江心洲河畔。斗舰的敌楼又宽又大,分上下四层,比丁晓武所见的祖约的楼船还要高耸巍峨许多,也更加坚固。楼顶女墙处还设置着一根长长的、样貌奇怪的拍竿,以墙根为支点,仿佛一根结实的扁担,又像两边平衡的秤杆,两端悬挑出去,各自悬吊着沉重的巨石,模样倒十分滑稽。
………………………………

第四十五章 兄弟情深

丁晓武盯着那根奇形怪状的长家伙看了一会儿,又举头望向江面,发现那些最高大的斗舰,头顶上均装了这么一个天线状的东西,孤零零吊在那儿,配上粗壮结实的船身,远远看去活像后世大学生毕业时带的学位帽,搞不清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来了!”丁晓武正愁得出神时,忽然被旁边桓温的一声兴奋大叫吓了一跳。抬眼看去,只见桓温紧了紧腰间长剑,精神抖擞,蹭蹭蹭径自走下指挥高台,一连叠对部下喝令道:“通知全军,按照原定指令行事,不得有误。”

    传令兵们有些开始吹起宏亮的牛角号声,有些向附近的船只打起了旗语,瞬时间,一传十十传百,所有的船只都开始动了起来,扬帆的扬帆,划桨的划桨,虽然匆忙却并不混乱,其井然的秩序仿佛如臂指使,即便面对训练有素的仪仗队,也是不遑多让。

    时值午后,江面上雾气早已消散,视野清明透彻。放眼望去,只见西北方水天一色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浓重的黑线。渐渐的,线条不断放大,不断变粗,不到盏茶工夫,众人已经看清那是一支由无数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但见桅帆如林、舰体如丘,仿佛随风飘逸的仙山桃林,在烟波浩淼的大江上浩浩荡荡移动着,向江心洲这边滚滚而来。

    “一定是韩晃的舰队。”桓温双腿如飞交替着,再次快步奔上指挥台。“陶荆州的队伍还远在江西当涂,除了苏峻叛军,没人再能组建出这样一支庞大的船队。”桓温沉浸在开战前的激动中,头顶热汗滚滚,双目炯炯放光,眼神中散发出一种渴血的亢奋。

    “驸马爷,你怎么会料到叛军必定会跑到这里来?”丁晓武感到有些奇怪,问桓温道。

    “因为是本督把他们引过来的。”桓温眨巴着眼睛笑道,“本督早已撒开各路侦查小艇,在江面上来回穿梭,不时地留下些记号。那韩晃匹夫带着那么大一支舰队,不去攻打朝廷水军的根据地石头城,而是沿江向东游弋,本督算准他急于求战,才迫不及待地到处搜寻我军。因此本督将计就计,把他们逐步引向我预设的战场。韩晃果然没让本督失望,他一经发现线索,便立刻像噬血的鲨鱼般急不可耐地游了过来。他来的正好,今番我大功成矣。”

    “驸马爷,你认为敌人会主动来攻吗?他们如果看到有埋伏,难道不会调头而走?”丁晓武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敌人绝不会溜走。”桓温胸有成竹地说道,“此地僻处江心洲,水道狭窄,水流缓慢,严重拖慢了我军撤退的速度,如果韩晃打算全歼我们的话,这里绝对是个非常理想的地域。他又怎会白白地舍此大好机会?”

    看到丁晓武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桓温却忽然醒悟,冷笑道:“方公子明着发问,暗中却是在窥探本督的战法兵略吗?”

    “哦,窥探不敢。”丁晓武嬉皮笑脸地说道:“在下是在虚心求教,向驸马爷学习先进的水战兵法,以便提高自己的知识水平和业务能力。您放心,我尊重您的知识产权,绝不会像其他人泄露机密。”

    桓温冷哼一声:“花言巧语,有这磨嘴皮子的工夫,方公子为何不去兵器架上挑一件趁手的家伙什,别忘了,你可是答应本督要在我军前效力的。到时候打起仗来刀剑无眼,本督可不想因为折损了区区一个匹夫,而惹得大魏国使团和我结上梁子。”

    丁晓武一怔,随即笑道:“驸马爷无须担忧,杨大哥他们不是已被我劝离此地,回南岸复命去了吗?沙场征战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他们几个无关。”

    讲完这话,他忽然愣住了,只见桓温“嘿嘿”冷笑:“人家和你意气相投,你却把人家撇下,实在寒了手下弟兄的心。”说完,他侧身闪开,后面竟显露出杨忠、刘牢之、库力克等一干魏军的伟岸身影。

    “杨。。。。。。杨大哥,牢之兄弟。。。。。。”丁晓武张口错愕,“我不是让你们离开吗,怎么又都回来了?”

    “姓丁的,老子好歹把你当兄弟,处处维护,你却硬撵老子走,究竟是何居心?”杨忠尚未答话,性子火爆的刘牢之先自吼了起来,“早知你这么无情无义,我们才不来搭救你呢,让你被那个祖约和苏峻抓回老巢去,从此自生自灭,与我等无干。”

    “贤弟,咱们说好的同生共死,我等如何忍心将你撇下?”杨忠上前握住丁晓武双手,诚恳道:“你要走,我们也跟着走,你既然选择留下,那我们也跟着留下。咱们是兄弟,一起享过福患过难的,总之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对,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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