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怀渊一手牵着我,将我掩在怀里,另一只手运起仙法作挡。在赤红与白茫之中,我真切地感受到了赋怀渊的心跳声,一时间,突然就想,要是一直有他替我遮风挡雨,倒也不错。
一阵急速飘移之中,我不由自主地将手伸到了赋怀渊的胸膛,准备瞧一瞧那颗仙灵咒的血红赤痣,是不是生在胸口。若是,便干脆嫁给他,不再嘴硬赌气当什么师徒了……
“月儿!”
一声短喝,一只有力的手扣住了我曲池穴。
“啊?”我来不及解释,只觉那只手将我搭在胸口的手拉回原处,既而感觉赋怀渊的身子猛地一震,拉住我的那只手陡然松了一下,温热的血转瞬流到了我的脸上。
“老赋,你受伤了?”我揪心地疼。
赋怀渊沉声道:“月儿,万神图并不在我手中,你莫要乱动,乔孽的术法并不低于我。”快速舞动的身形已然缓慢了许多,“你且藏好,他伤不着你。”
我心头一颤,滚了滴泪:“你这是何必……”
此刻,夜空之中倏地发出了一阵阵嘶吼,如万只恶鬼同出地狱,吼声叫夹杂着噬血的兴奋。
“嘘,莫要出声。”赋怀渊语落,护着我定在了半空之中,右手抚着我的脑袋将我轻压于他的胸膛,左手则用大拇的指尖划破了中指指腹的皮肉,以血为引,挥出一道仙诀,凝成琉璃白的屏障,将极近的一支红箭挡了开去——然而朗朗月色下无数箭影毫无章法战略,只以首尾相连,万箭齐齐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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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生平头次上龙榻
每一道红箭碰上仙障,赋怀渊则将我搂得更紧。
片晌,赋怀渊身子一震,琉璃白的仙障上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而一支红羽已紧随这道裂口射了进来,赋怀渊抬手捏住箭尾,可瞧那箭热力道似是极大,只一瞬便没入了他的左肩之上。
“老赋!”
我急叫出声,下意识将指尖放嘴里一咬,挤出血,往赋怀渊嘴里抹去。
赋怀渊淡然地将我的手抓住:“月儿,你无事吧?莫要为我担心,我不碍事。”他说得如此平静,我却觉得有血滴落在我的脸上,心底一阵悸动难言。
“帝尊,你中了幽冥箭,又无万神图相佐,今日怕是走不了了。”乔孽出现在万段利箭之中,一袭黑衣额间赤红火纹在月夜下,妖魅而凛冽。他眼若寒鹰,忽一抬手,挥起赤红灵光,周围的利箭如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定格在了原地。“我这幽冥箭专是为了你们这些神仙炼制的,十只魂鬼入血狱百日炼一箭,可耗费了我不少心力。”
我吼道:“乔孽,你那日说与赋怀渊无仇,只为替我出气,今天为何又来挑事?”
“自然还是为你。”乔孽细长的桃花眼里笑出无限魅惑之感,“姑娘,你曾在花间城郊救了我一命,你可知那时我急修术法,险些走火入魔,昏迷之迹我曾起过誓,谁若将我唤醒,我便娶了她。”
“早知如此,我才不会救你。”
“姑娘此言差矣。若不是你的血流入了我的身体里,这位月上帝尊又如何能寻得到你们母子二人?”
“你和老赋究竟是什么关系?”
乔孽一双眸子里尽是阴冷之意:“是何关系?哼!我生他死的关系!”
暂停在空中的箭羽随着他的话语,原地轻颤,随时准备进攻。
赋怀渊扶住我的双肩,将一团柔白的灵光覆在我身上,“快走……”我心头一阵暖流涌上,顿时哽咽,“你把万神图放哪儿了啊?怎么不随时带在身边呢?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危险?”
“白家兄弟相残,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我双手紧握,抿着嘴说不出话来。
白长泠与白泽今夜在城门处有一战,白泽定然全力以赴,而白长泠会顾及手足之情,届时轻则受伤而返,重则有性命之忧。赋怀渊他是怕我得知白长泠有险,会难过,所以……他才把三界至宝借给了白长泠一用!
“快走。”赋怀渊言语淡淡,静静推了我一把,力道不重,我却硬生生飞离了数丈,瞬间脱了那万箭牢笼。
身上承了仙力,缓缓落向地面,我抬眸望去,赤红的血光与月光白笼罩在头顶,观不尽里头一之景。一路下沉,着地之处意外地仍是在离去的那片院落之中,粥粥站在白雾仙罩里,一见到我,立时奔了出来:“娘亲,娘亲你受伤了么?怎么流这么多血?”
我摆摆手:“老娘没事,这血是你爹的。”
“爹爹他怎么了?是不是被坏人打伤了?娘亲你留在这里,我去帮他。”粥粥说着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捏诀起身飞向空中,无奈似了几次,每飞至半尺便重重摔在地上,而后,趴着抬头可怜兮兮地望向我,“娘亲,我真的要减肥了。”
“粥粥,你飞天的仙法不精,寻人的仙法呢?”现在去找白长泠拿回万神图交给赋怀渊,打跑乔孽,再回头收拾白泽也不迟。
粥粥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娘亲,那叫引术,今日去找姻禾的时候,爹爹刚好有教我。”
“那好,快,带我去南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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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粥粥一路跟一团雾白灵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粥粥的“引术”原来就是这么个引法!
他在心中念着想要到达的地方,幻出灵光于跟前,便能寻着灵光去了。可苦于我跟他都不会“移身术”,是以只能用这么个脚踏实地的办法前进。好在白长泠临走时给了我面令牌,过往而之处倒无人敢挡。
粥粥腿短,跑得慢,我索性叫他回连筝屋里候着,独自去找白长泠。途中,突地想起秦钺留给我的那只竹哨,拿出,奏响,哪短一路高歌根本无人现身。我只得拼了这把老命,狂奔到了南城门。
白日里金碧辉煌的城墙在此刻犹如匍匐在山里的精怪,张着城门般大小的巨口,吞噬这宫内各怀鬼胎的人们。
行至城脚,唯见一队守城的侍卫,未见两军交战的痕迹,问及,得知白长泠身受重伤,被白泽带去了太医所。我的心突地被吊了起来,白长泠若被白泽所伤,白泽怎又好心带他去医治呢?
问过侍卫太医所的位置,再次跑了起来。
头昏眼花中,我不断思索着一个问题:拿回万神图时,但愿赋怀渊还没死。
到了目的地,见数位医者进进出出,宫女们手中端着铜盆,盆内手巾上皆是赤红一片。我追上前去,拉住一个宫女的手:“老白是不是在里面?”
“老白?”她问。
我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大,急道:“陛下,你们陛下是不是在里面?”
“陛下受了重伤,王爷吩咐不见任何人。”
“王爷?”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王爷当属白泽无疑。以白长泠的手段,前朝的王爷哪还有自由进出皇宫的道理?白泽是他唯一的弟弟,被封为王爷才最应当。“那白泽呢?他在哪儿?”
白泽的声音自我背后传来:“你是何人?胆敢直呼本王名讳?”
我转过身,在他讶异的目光中,笑了笑:“当了几天王爷,就忘了咱们哥几个之间的交情了?”
“是你!”白泽大步靠近我,抓住我的肩膀,力道之大似是想将我碎尸万段,“符月,你还敢回来!”
“我为什么不敢回来?”
“你骗走了我大哥的万神图,害他受了重伤,我饶不得你!”他说着,吩咐下属将我抓起来,关入牢中,我呆愣一瞬,理清了头绪:“等等!白泽,你是说万神图被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给骗走了?”
我记忆中的白泽亦是绝顶聪明的人,经我这样一说,他立时反应过来:“莫不是连筝醒了?不对啊,她长得只有你三分神似,方才那女子分明同你一般无二。”
“她头上有这个么?”我把发间的女祭箜篌拨出,递到白泽面前。
他接过,细思少顷,道:“符姑娘,那女子发上并无此物。”
“确定?”
“确定。”
当初我被白长泠所救时,白泽便跟在他的身后,是以我们算得上是一起认识的,只不过我跟白长泠都爱饮酒,所以话题便多了些,而白泽全然一副教书先生的模样,文文弱弱,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终日读书写字、吟诗作画。也正是这样闲静的性格,令他养成了过目不忘的本领。
我推门进屋,有白泽在,无人阻拦。
既然万神图已丢,我也帮不上赋怀渊什么忙了,倒不如先将白长泠救醒再说罢。
靠近床边,我不由愣住――斑斑点点的血迹将白长泠黄袍浸湿,在左胸口上,俨然插着一把锃亮的短刀,刀刃尽数没入。白长泠长睫覆眼,脸色苍白,已是昏迷状态。
“怎么还不将刀子拔掉啊?想血流干而亡啊!”我握上刀柄,还不及发力,白泽一把拉住了我,喝道:“符姑娘,此刀下得极为精巧,若强行取出,会有大量血液喷涌而出,届时我大哥怕是撑不到天明。”
“太医院的御医都是吃白饭的么?一个刀伤都救治不了。”
“此女极擅用刀,怨不得御医。”
我点头,挽起衣袖,半蹲在白长泠的床边,道:“白泽,你拿一把小刀来,把闲杂人等皆请出去,我来试试看。”话音刚落,一旁恰好经过的一名六旬御医,他冷哼了一声,重重喝斥我:“哪里来的小小丫头,不知轻重,吾皇乃金龙玉体,岂容你说试便试?你有几个脑袋?”
很显然他这话说出了其他诸位大夫的心中所想,一时之间附和声不绝于耳。
我叹了口气,道:“那你们倒是快医啊!是不是想他流成干尸啊!”他们彼此对视半晌,一片默然,我继续道,“这样,陛下若活了,功劳算你们的;若死了,我抵命。总行了吧?”
太医们几个商量起来:“如此,风险亦是很高……”
“是啊,他一个小姑娘的命哪能比得上陛下金贵。”
“可是我们皆束手无策,倒不如……”
“嗯,也罢。我们就在一旁盯着,若有异常,及时挽回,情况应也不会比现在更坏。”
“好,便如此办。”
他们达成一致协议,向我望来,我看向白泽:“你们不出去我不好医啊。”
其中一名太医道:“我们全部去了屋外,陛下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白泽将床上的纱幔放下,朝我道:“符姑娘,你看这样行不行?”玄黄色的纱帐将床里床外隔了个严实,我想了想,点头说好。
脱了鞋子,上到床上,内心百感交集。头一回与男子同床而处,却不是与赋怀渊。赋怀渊晓得后,会作何感想呢?哎!也怪我能力低微,打不过那个劳什子九幽冥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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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为卿穿上金缕鞋
我跪坐着,将白长泠的脑袋搂在怀里,搁在腿上,用白泽准备的短刀划破自己右手上的皮肉,血顿时涌了出来。。しw0。我将滴血的手伸至白长泠的唇边,白长泠往一旁闪躲,我丢了短刀用手将他的头固定住,他的眉头顿时紧皱了起来,似是极不情愿。也不知道是虽身在梦中也不愿喝我的血,还是以前打仗打多了,对血腥味特别的反感。
我见他仍是反抗,在他耳边低语:“老白,你再动我就叫你生不如死!”
此话奏效得很,他安静了起来,反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我疼得身子打颤,忍不住呼痛出声。白泽在帐外急声说询问我何事,我缓和了一下,说没事,只不过扭到脚了。
待白长泠将我的血喝得差不多了,我仍是将流血的地方置在他唇边,另一只手猛地将那短刀给拨了出来,弃于一旁,又快速将伤口摁住。白长泠的身子一震,睁开了双眼。然而,只一瞬,便又昏了过去,额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浸入枕上。我动了动流血的手,令血溢出更多,白长泠在睡梦中哼了下,接着,主动将唇覆在我的伤口处,吸食了起来。
艳红的血液自我腕间流到白长泠的体内,他胸口的刀伤以肉眼可见之势愈合。
我双眼昏花之时,白长泠醒了过来,见到我,满脸惊诧,随即发觉自己在吸我的血液,一把将我推开,我撞在床内的墙壁上,立即因惯力向前倾倒,倒在了他身上,双眼一闭,晕了。
醒来,是在白长泠的龙床上,我望着头顶玄黄纱幔感慨:天下人皆在向往这个帝王之位,孰不知这龙床并无家里的木床躺着舒服。
“小月,你醒了。”
白长泠的声音自右侧传来,我扭头看去,这才发觉他半跪在床边,双手握着我的右手,焦急地看着我,眼下乌青一片。
我很没规矩地打了个哈欠,把手从他手中抽离,爬了起来:“你的伤没事了吧?”他定定看着我,眼里有愤怒之火,我趁他尚还隐忍着,先耍起赖来,“我一刀捅了你,再以血相救,是不是两清了?”
“你说呢?”
“嗯,我现在精神大好,你也大好,不如喝上三壶老酒,醉他一醉?”
“不管你儿子的爹了?”
“赋怀渊!他怎么样了?他在哪里?是不是从月亮上掉下来了?伤了么?死了么?”我跳下地,跑到门口,将大门拉开,高耀的金轮蓦然射进眼里,生疼,忙低头避开。
在我躲光之迹,瞥见白长泠拧着一双金缕鞋走到我跟前:“也不至于急得鞋也不穿便跑!”他蹲下身子,执起我的脚,将鞋套到脚上去,我跟被雷劈了似的,朝后躲,他突然伸手点了我的穴道,令我不能动弹。
“小月,我等这一日等了许久……”
他边熟练地给我穿鞋子,边道,“原是想洞房花烛夜的隔日替你穿上新鞋,再帮你换上新衣裳,挽起发,做我的结发之妻。”顿了顿,“我知你必不喜爱荣华,便备双素鞋青衣。”穿好,解了我的穴,站起身又道,“我在连筝身上试了好多回,你走几步看看,是否合脚。”
我傻愣愣站着,看着白长泠,心想连筝会爱上他,此件事应占了大半。
战场上的铁血男儿温柔起来,没有哪个姑娘能逃得掉……只是,我早已过了当“姑娘”的年纪。
避开白长泠灼灼的目光,我轻咳了一声,“老白,下次再遇到我拿刀刺你,千万别手软。”
“我知那并不是你。”
“你明知道不是还故意挨那一刀,你是不是脑子被雷劈了啊!”
“那女子虽与你长得一样,但眸子里却没你澄澈。”白长泠笑笑,“昨夜我只是试探下她。”
“你用自己的命去试啊!”
“你会来救我。”
我顿时醒悟:“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你与乔孽合谋布局?你假意问赋怀渊借走万神图,晓得没有万神图赋怀渊是打不过乔孽的?老白,你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啊?”
“不。是我与赋怀渊合作。”白长泠抬脚跨过门槛,金辉下是一片五颜六色的花海,灿比红日,他站在花海前朝我招手,示意我过去,我朝他迈步,他继续道,“前些日子,宫内闹了些诡秘之事,我疑有妖物作祟,却苦于无法力,不能将其捉住。恰好你们来了,我便请赋怀渊帮忙,造了一方假的万神图,并当面将之借走。而赋怀渊亦怀疑有人一路跟踪你们,所以与我一拍即合。昨夜,那妖物果然来了,为抢万神图,它化作了你的模样……”
“不管万神图是真是假,丢了就丢了,你的命只有一条,万一死了可怎么办?宫中那么多侍卫,你早有防备怎么就被它给得逞了呢?”
“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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