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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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灵咒-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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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粥粥打开二楼窗户,目光无波地望着大街来来往往的百姓。

    我以仙术喊来隔壁屋的赋怀渊,仔细打扮一番,入了宫。

    来到姻禾的住处,跟她坦白身份,说明来意,她古井般的眸子亮了亮:“原来你就是粥粥啊……你是神仙!真好。要是我永远是你这样的年纪,便好了。”粥粥冷脸啃着手中鸡腿,点头,“是啊,五岁孩童,童言无忌,爱说什么就能说什么,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不必顾及他人的感受,受了欺负还能叫大人出头,多好啊!”

    姻禾捏了捏他的脸颊,笑得苍凉。

    戌时刚过,赋怀渊牵着我和粥粥,执万神图,取姻禾的“情丝”。――果不其然,是爱之情。

    “符姐姐,你能不能……”姻禾指尖缠着衣角,缓缓卷着,“带我去找天息?”

    “十日前白泽说过会大赦天下,他应该会放叶天息归故里。”

    “二哥的心性远不如他颜面上那样孱弱,我知他意,晓得他必不会如此轻易放过叶天息。”

    “叶天息是无辜的。”

    “不……天息曾因能近我身,朝大哥下过毒。”

    “你大哥他并未中毒,不是么?”老白食过仙灵咒之血,也不可能会中毒。

    “大哥不是因天息下的毒而逝,可这并不代表,天息没对大哥起杀心。”姻禾苦笑,“单凭这点,二哥便不会放过他。绝对不会!”她声音渐沉,双膝一弯,陡然在我面前跪了下来,双手贴地,重重磕了个响头,而后抬头望我,“符姐姐,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求你……求求你带我去看他一眼,姻禾求你了。”

    我虽痛心姻禾的情况,但估摸这会儿粥粥是不大情愿见叶天息的,便推托道:“姻禾,不是我们不愿帮你,人间情爱生死,我们插不得手。”

    “小风筝,我带你去找他。”粥粥轻轻抓住姻禾的手,将她扶起,姻禾的手背上多了一团油乎乎手印子。她惊喜地望向粥粥,双唇嗫嚅半天,最后只吐了两个字:“谢谢。”

    以仙术寻到叶天息的踪迹,果真如姻禾所料,白泽并未将他放出天牢。

    见到叶天息,姻禾苍寂的脸上尽是痛苦之色,就连一度想要杀死叶天息的粥粥,都惊得目光巨变。

    这还是那个呈现在万神图中、姻禾记忆里的青衣琴师么?

    ――他血迹斑斑地仰卧在草堆里,双眼紧闭,整个脸庞一片血肉模糊,浑身血腥味、腐臭味令闻者作呕。因是六月火热天,他这副溃烂的肉上生了许多细小的蛆虫,那蛆虫在肉里涌出钻入,绿头苍蝇到处飞爬。

    我牵紧赋怀渊的手,转过头,不忍心再看。

    “天、天息……”

    任谁也能从姻禾此刻的呼唤声中,明白她心上撕心裂肺的巨痛。

    “天息,二哥怎能将你毁容?”她颤着身子,上前几步,将叶天息搂在了怀里,由得那些蛆虫爬进了她细白的手臂上。

    叶天息被她的动作惊醒,缓缓睁开了双眼,气若游丝,“姻禾……”

    “妃子笑,二哥竟对你用了妃子笑!”

    “这本、本就是我欲害你大哥的毒药,现如今反噬在自己身上,没个一年半载死不了,不过是生些蛆虫,毁些皮肉罢了……王爷他只倒了半瓶在我脸上,已算是仁慈了。”

    “这是何时的事?”

    “好些天了罢。”

    “我助你逃走……”姻禾将叶天息扶了起来,叶天息摇摇欲坠,摆了摆手,“姻禾,王爷遗人来说,只要我熬过‘妃子笑’的毒性,他便放我回乡。”

    “你再在这牢里待上一天,我就将那剩下的半瓶‘妃子笑’倒在自个儿身上。”

    “姻禾,我不想做亡命之徒。”叶天息握住姻禾的手,努力想笑,却笑落了脸上一块块腐烂的肉,“姻禾,我知你心意,若到时我还活着,便带你离开……堂堂正正地离开皇宫。”

    “你先应允我日日来看你。”

    叶天息微弱地回了声:“好。”

    粥粥转过身,扯了扯我的衣袖:“娘亲,我能不能留在这里几天?”我刮了刮他的鼻头,道,“爱留几天就爱留几天,我们有的是时间等。”

    赋怀渊抚了抚我的头发,清俊的眸里映着我和粥粥的影子。

    ======

    此后,每逢夜里,我们便隐了身,将姻禾偷偷带入天牢。

    姻禾用刀细细地将叶天息脸上的腐肉剔净,敷上药草,以白纱缠上。再熬了热粥端来,一口一口喂他。冷寂的孤牢,成了姻禾出入最为频繁的场地。

    姻禾的脸上不再死气沉沉。她宛如天地间最伟大最精明的医者,病人的微末变化,她皆了如指掌。我想她初看他受伤时,心里会痛,可是他在她的悉心照顾下日渐好转,她心中之苦也逐渐开明了。

    清寂岁月,将姻禾的性子磨得更加坚韧。

    姻禾命人寻找花间城最上层的木料,为叶天息重制了一把琴,琴角刻着“姻”之一字。冷淡如他,在见到姻禾端琴而现时,也柔了眉眼,暖了心。

    叶天息伤势痊愈,姻禾去唤了白泽前来。

    白泽已不覆当年白面书生的模样,他双眼锐利,杀伐绝然果断。似是对此事早已知晓,并未再为难叶天息,同意姻禾跟他离宫。姻禾多日的愁眉终是展开,笑颜一生,日晖失色。

    离宫前夜,姻禾挽着叶天息的手,在屋内灯前坐了许久,两相视之,未语情先浓。

    我和粥粥趴在窗外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皇宫中难得的一对有情人,终于熬成了眷属。

    赋怀渊收了叶天息的“情丝”,以仙力收起万神图。白袍广袖,明净温雅。我把手放到万神图上,感受到叶天息的“情丝”里满满都是对姻禾的爱。两情相悦的“情丝”,难觅啊。

    我将赋怀渊和粥粥拉回客栈,留下屋内暖帐中的二人,缱绻缠绵……

    次日午时,曦耀万里。

    我靠在床上头,装模作样地捏针绣花,粥粥无精打采地地坐在窗边,朝下方街上来往的百姓扔铜钱。少时,楼下聚集了许多男女老少,疯抢,擦肩接踵,乱成一锅粥。赋怀渊推门而入,煞有其事地望了粥粥一眼,接着开始教育粥粥为何如此铺张浪费。

    不过是用术法变出来的银钱,有何可心疼的?

    我听得烦了,便拿针去戳他,他惊诧地站在原地,活生生叫我在他身上插了一个小窟窿。

    “老赋,你丫傻啊,你怎么不躲?”

    “我怕我躲了,你收不住力气,会伤了自己。”
………………………………

53世间百态情为终(3700字)

    “你好得都叫老娘不忍心虐待了。哎……老娘天天苦练,仙法大进,总是找不到合适的人来砍砍。”我丢了那方绣得一塌糊涂的绣品,抚摸赋怀渊修长的手指,“老赋,你算出来玉藻在哪里了么?老娘现在的法力比不比她高了?”

    “两日之内,她会来找你。”

    “这下老娘就放心了。话说……到时候你会帮我,还是帮她?她毕竟是你‘远古时期’未过门的妻子,老娘真的很忧心。”

    赋怀渊将腰间伏灵剑解下,递到我手中。

    我眉开眼笑:“亲亲帝尊师父,老娘真是太爱你了!”

    “啊!”

    粥粥蓦地惊呼出声,我转头去瞧,但见他颤抖着手,指着窗下,“娘亲,是叶天息……”

    “怎么?他和姻禾才过一夜,就沦落到乞讨的地步了?”

    “只有他一个人。”

    我一听,忙俯身去看。

    乱糟糟的人群一侧,叶天息戴着黑色的斗笠,遮头盖脸,匆匆走过。

    “老娘去问问到底怎么一回事。”我抬脚往楼下跑去。

    叶天息已转过屋角,我施仙诀瞬间追至他面前,将伏灵剑一横,拦住了他:“叶天息,老娘的儿子好不容易才大度成全了你们,你何以一人鬼鬼祟祟的离开?姻禾呢?”

    “姑娘,你认错人了……”

    “休要狡辩,你化成灰老娘都认得。”

    他叹了口气,道:“我只是利用她出宫而已。”

    “你若不爱她,背着她的琴做什么?”我探手至他的肩头,将那黑皮包裹着的琴扯了过来,“你的琴早已在牢中被折成两段,这把琴是姻禾的……”古琴的左下角,刻着“息”字,是姻禾专门找巧匠制的一把同叶天息一模一样的琴。

    叶天息将斗笠掀去,露出满脸卧蚕似的疤痕:“我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

    我愣住。

    怎能忘了他虽被姻禾治好了伤,可那“妃子笑”所留下的印记,却是永远都抹不掉的?――叶天息容貌尽毁!可是叶天息,姻禾的幸福就是能跟着你啊,你这呆子,怎么就不明白!

    从来只有女子极为在意自己的颜容,哪料男子的想法也是一样。

    我自嘲笑笑。自认没有司楹貌美,没有玉藻仙灵,可我却并不认为唯有样貌,才是女子之根本。心之善,言之意,皆是衡量女子的准则。

    依然是那句话:我即便被三界所恶,只要赋怀渊不离开我,我便不会自卑,而先行放手弃了他。

    然则世人多以貌取人,委实可悲。

    眼下既然叶天息心意已绝,我亦无可多说,抬手捏诀,下了一道仙灵之术在他身上,保他平安回家。

    “叶天息,好好活着……若有朝一日还能与姻禾重逢,不要再辜负了她。”

    “多谢姑娘。”

    叶天息走后,我回屋将这事跟粥粥一说,他“啊”了一声,将方才撒出去的银钱全部变作了尘土,若得窗外楼下众人惊疑,慌乱如热锅上的蚂蚁。我还未及问他这是何意,他拿了件外袍,念仙诀,消失了。

    必然是去了皇宫!

    我与赋怀渊相视一笑,跟了去。

    “姻禾、姻禾你醒醒啊……”

    我俩刚一现身,欲进姻禾的屋,便听见粥粥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到里头一瞧,正见姻禾挂在房梁上,粥粥抱着她的脚拼命地往下扯。

    姻禾的身子被粥粥这样一扯,怪异地扭曲着。

    我心里一紧:“粥粥,你急糊涂了?这样拉,没死也被你弄死了……让开!”我凝仙力于指间,化成利剑,划断了绕在姻禾脖子上的三尺白绫。

    粥粥抱着姻禾,迫切地将仙力渡入她的体内。

    我回眸间,余光瞥见桌上放了一封信,拿起,是叶天息所留,上头写了两行字:若有来世,定不负卿意。

    字迹清秀婉媚,一如那年窗下信手拨琴弦的青衣少年。

    “爹爹、爹爹,你快来看看,姻禾怎生没有呼吸?”粥粥抱着姻禾的脑袋,向赋怀渊求来哀伤的目光。

    赋怀渊淡淡摇了摇头,未语。

    粥粥又望向我:“娘亲,仙灵咒之血不是可以医治世间百病么?”

    “儿子,仙灵咒血可医世间百病,可无法起死回生啊。”

    “我们不是神仙么?神仙都不能起死回生,当这个神仙有何意义?”

    我心口一阵绞痛。

    都说母子连心,看来此刻,粥粥的心底是极其难过的了。可是,即便他如斯难受,却仍是没有哭泣,愣愣地抱着姻禾早已冰冷的尸体,一动不动。

    赋怀渊广袖长袍负手而立,黑如墨的发用碧玉龙头簪盘在头顶,月白色的衣衫藏在月光中,若隐若现。要不是这衣服不是玄黄色,我当真以为他这是将要帝王临朝。

    眼眸低垂,抬手一扫衣袍,玄纹云袖扬起,他席地而坐,一团柔白的光亮自他的掌心飞出,将他原本就清俊的脸映衬得如古雕刻画。在柔白的光中,一架古朴的七弦琴凭空出现于他的身前。

    他抚手入琴,行云流水般地拨弄七弦。

    帝王宫里,平息宁神的音律舞成一段动人的乐章。

    我不由止了心跳。古话说字如其人,听音辩心。能弹得这样一手好曲调的赋怀渊,想必心性该是澄澈堂亮的。

    “粥儿,你累了,睡吧。”

    一曲终了,赋怀渊挥起一片月白的光,将呆滞的粥粥的思绪散去。我忙去搂过将要昏睡的粥粥,无奈了望了望姻禾,同赋怀渊一起回了客栈。

    次日午时,粥粥醒来,依旧呆傻模样,我气急,揍了他一顿,他小嘴一扁,扑进我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娘亲,如果连自己在乎的人都保护不了,都救不活,我情愿不当神仙!”

    “我以前常想,做小孩子多好啊,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做错事会被人原谅,难过了有人出头,可是现在,我头一回……头一回如此痛恨仙灵咒!它叫我生不得,死不得,永远披着这副皮囊,做个假小孩!”

    “姻禾心地纯良,到头来却一生悲苦不得善终,老天为何这样不公?”

    “我不要当什么神仙,只想跟个凡人一样去成长,去感知万物,去承受世间百态,去尝酸甜苦辣,哪怕是生离死别,也总好过眼睁睁看着他人老去、死去,而自己却永远处于那个年岁里……”

    “我的心早已经不止五岁了啊,娘亲……”

    看着他哭得这副模样,我更是揪心的疼,跟着痛哭失声。

    ======

    姻禾死去,粥粥消沉了一个昼夜,第二天清早,他便又恢复如初。嗜睡,贪吃,爱嘲笑我。可我知道,那个曾单纯得为了吃到一只鸡腿而乐上半天的粥粥,已经消失了。

    随着姻禾的葬礼,一起埋在了黄土下。

    我和赋怀渊谁也未揭下粥粥伪悦的面具。或许只有这样,粥粥才能在日后漫长的岁月长河里,为自己寻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不知……天界九重那众多神仙,鬼界九幽那诸多鬼魅,是否亦是如此?总为自己制造一份执念,铸起一重围城,造一张面具,年岁渐长,活成年少的自己最讨厌的姿态。

    感慨颇多,日子却清如止水。

    一晃两日过去,玉藻仍是没有出现,我推开隔壁房门,去找赋怀渊的岔,惊见里头坐了一位红衣红发的美艳姑娘。

    她头插雀翎,手腕上套着银钏,回眸间,雪肤碧眼,一股浓浓的异域风情袭来,妩媚娇憨。

    我指着她,仿似抓到赋怀渊偷情未果,浑身颤抖不已:“老赋!你对得起老娘么!你竟然如此重口味,在屋里藏了个西域姑娘解馋!”

    解馋倒也罢了!关键这姑娘长得还比老娘好看百倍!

    老娘不服!

    西域姑娘站起身,赤足上的银钏随着她的动作轻敲出声,清脆悦耳。

    “咦?”她说罢,复又摇摇头,“性子怎变了如此之多?”

    我冷着脸,酝酿心中汹涌成海的怒意,赋怀渊轻咳一声,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将我揽入怀中:“灵澈,她这般心性也挺好。”

    “哈哈哈哈……是、是挺好。”

    赋怀渊抚了抚我的发,“月儿,她是灵澈。”

    我抬首,对上赋怀渊淡淡的眉眼,而后把手举过头顶,踮脚,勾住他的颈项,“老赋,你要敢脚踩两只脚,老娘废了你!”转眸,把下巴一抬,朝灵澈道,“洋妞儿,你别想打老赋的主意!他是老娘的人!”

    “若我抢呢?”

    “除非我死!”我手自额前划过,密密缠缠的灵力化成一张淡青色的大网,将灵澈团团围住。

    灵澈丝毫没有被我的吓气到,反而一挑眉,爽朗大笑不止。末了,从头到尾将我扫了一遍,点点头,不知是戏谑还是真心欣赏,道出了这么一段话:“容貌丝毫未变,依然是轻灵秀丽、仙姿纯婷,不过……以前的她可说不出这等磅礴大气的话!粗暴、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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