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静一旁的赋怀渊抚了抚我的头发,朝粥粥吩咐,粥粥应了一声,赋怀渊自袖里取出万神图,置于胸前,迎面展开。
纯粹得透明的白色灵光自他双抬的指尖缓缓流出,涌入万神图中。白袍广袖之上,暗红的繁纹倾泻而下,古朴的金色咒印自纹路中渐隐渐现,神秘而华美。白玉簪绾起的长发随着灵光大现而披散开来,垂至腰迹,后又因万神图飞起而带出的旋风,四散而起。
我不由看得呆住。
方才怕因被他揍,而想努力学好仙术,而现在,望见他如此这般模样,由衷感叹:美男身下死,做鬼也甘愿!
苍吾忽地在一旁幽幽地道:“目光淡然透彻、身形俊朗纤灵,不愧是司月上神。”我怒瞪他一眼,“别以为你法术高深我就不敢动你,你要是想与老赋来个断袖之好,老娘就把你二弟切吧切吧剁了喂狗!”苍吾打了个冷战,“屁点本事没有,说大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我冷冷捏起仙诀,“苍吾,咬自己舌头。”
“小姑娘你莫要啊呜……”苍吾被我施了术法,情不自禁将自己的舌头用力咬了下,疼得泪眼汪汪,“好恶毒的女子。”
粥粥冷不丁地道:“小兽兽,我娘亲这辈子最痛恨别人瞧不起她,你莫要再戳她的痛楚了。”
“小主子说得极是。哎哟……”
苍吾在哀嚎不已,也不知是真痛,还是假疼。我哼笑两声,得意半刻,突地反应过来粥粥话中之意。
敢情粥粥他是跟苍吾那头兽一起嘲笑老娘!
臭小子!
我一把揪住他前襟,将他提了起来,“快说老娘年轻貌美气度不凡。”
粥粥双脚蹬空,不断挣扎:“娘亲,你是三界最美丽最温柔最贤惠的女子!粥粥最爱娘亲了!”
“乖……”
将他放下地,替他把衣领顺好,我抬头,朝苍吾笑笑,“记住了么?以后这般夸我便好。”
苍吾仰天长啸,声音久聚不散。
我低头去看粥粥,他正望着我会心一笑,我轻轻牵住他的手,用大拇指的指腹在他手中摩擦:“儿子,以后不可以这样吓娘亲了,知道么?无论你多大,能力多强,你在娘亲眼中,永远是小孩子。”
“娘亲,我知道了。”
轰……
锁天塔陡然震荡不已,我将粥粥拉进怀里,见赋怀渊所执的那方万神图上下纷飞不停,也不知是何缘故,最后竟挣脱了赋怀渊仙力的束缚,一下子贴在了苍吾的面门上。苍吾“啊……”地大吼一声,便就这般消失了。
我讶异不已,“老赋,这、这万神图送人出塔的形式,还真怪异。”
赋怀渊摇头:“万神图呈浩大混沌之力,我掌它不住——方才苍吾离去,并非出自我本意,倒像是……万神图里的神识所为。”
“万神图不就是一张图画么?怎么生了神识?”
“是若木……若木之灵所存的神识。”
“你把我说糊涂了……”我挠挠头,望着空旷旷的锁天塔,“那么现在,我们要怎么出去?”
赋怀渊虚抬手,示意我先别说话。他立默少顷,挥出灵光灼灼于塔顶,坚硬无比的塔顶如水镜一般,现出了另一方景色。
“月儿,这是锁天塔外,你瞧……雪世来了。”
我抬头,凝神望去。
茫茫一片绿州之际,墨色人影渐行渐至,窄袖上金色繁纹隐现,右脸上的黄金面具与日光相映,尊贵浩雅。待近,他迎风而立,望向我们这边,似是发现了锁天塔内有异常,高贵威严的双眸射出寒冰似的光。
“锁天塔昨晚徒生异相,我当是谁有如此大的本事,该在塔内生事,原来……是司月上神。”
我嘴角一抽,赋怀渊被点名了。
“怎么?不打算出来?”
雪世淡然沉稳,立在塔外,薄唇轻启。
赋怀渊将我肩头一揽,又用手牵着粥粥,淡淡道:“我妻儿在此。”
“你们既以师徒的名义行过尊天祭地之礼,便不再是夫妻。——她不再是你的娘子。你万不可再对她动情,否则必遭天谴。”雪世抬手,指尖幻化出五彩灵光。灵光在半空中千幻百变,凝成一方圆孔,雪世张开嘴,一把碧绿的钥匙自他嘴中吐出,穿过五彩灵光化成的圆孔,竖立在锁天塔顶端。
我拉拉赋怀渊的衣袖:“他什么意思?我以后只能当徒弟,不能当师娘了?”
粥粥点头:“嗯,照雪世的意思,是的。不然会有……天谴!娘亲,你当初怎么这么傻啊,做什么师徒,哎……”
“老娘要知其中原委,肯定早将老赋吃得骨头都不剩了呀。”
我抬头,正见赋怀渊光洁利落的下巴。光一个下巴就这样“诱色可餐”,叫老娘日后夜夜对着这么个尤物,却不能动手动脚,岂不是令人吐血三升!——去他娘的师徒!去他娘的尊天祭地大礼!
悔!当真是悔!
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折万年寿去换与他的一场姻缘才好!
雪世负手转身,留下淡淡苍寂感的背影:“司月上神,你出来吧……”
他主动给我们石钥出塔,却只叫赋怀渊一人出?
也罢,总比都被困死在这里强。
我自赋怀渊臂弯中离开,推了推他的腰侧:“老赋,你先走,再想办法来救我。”
赋怀渊摇头:“要出,便一起出。”
雪世冷冷道:“司月上神,我最后再说一次,你若一人出塔,我便免你受雷刑之苦。妄想叫她一起出?哼……绝无可能!”
“我倒想试试,锁天之塔究竟能不能锁天。”赋怀渊缓缓闭眼,待再睁眼之时,数道深沉而浓厚的金色灵光自他周身几个穴道破出,金色灵光撞在锁天塔的顶端,轰然作响。
………………………………
3 盘古灵墟寻前尘
“你想以仙之躯晋升神力?”雪世转过身,古底无波的眸子陡然间收紧,散出锐利的光,“司月上神,她忆起前尘往事,必然恨你极深,你又何苦为她自损元灵?我赠你石钥出塔,你……”
“莫要再说了!”赋怀渊整个身子被罩在金色的灵光里头,缓缓离地,腾升而起。伏灵剑出鞘,在半空之中挽出纷繁的剑花,锋利的剑刃划破赋怀渊的手腕,鲜血流入月光石引上,强大的灵力逸出飘然姿态。
仅接着,伏灵剑又朝那细白的腕处割去。
我的心狠狠地揪起:“老赋,不要……我不值得你这样做啊。”
片时,赋怀渊光滑的手腕间,交错着无数伤口。似是在我心头划出了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眼泪自眸中自落而出。
“月儿,纵然我死,也不叫旁人伤你分毫。”
缥缈淡然,绝世谦净。
这个温和清华的男子,他到底看中了我哪一点!我何德何能,今生有他相护……
“哎呀!帝尊!”
灵澈的声音自锁天塔外响起,传入塔内,清清楚楚。
红火的身影出现在绿州之主、雪世的身旁。头上插着几根雀羽,赤足之间那对银钏叮当脆响。
“帝尊,对不起啊帝尊!我只是好玩骗她进锁天塔,我这不是喊雪世给她带石钥来了么……你怎么就、就跟进去了呢?就算她不晓得锁天塔只能进不能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呀。”
灵澈急切地跺脚;赤红的流光自她挥舞的指尖溢出。
雪世冷冷扫她一眼,“灵澈!你若再贪玩本上神将你押入天牢,五雷轰顶!”
“苍尧,你整日寒着张脸,人家不过是寻些乐子……”灵澈的辩解声越来越小,最后,她偷瞄雪世一眼,垂下了头,嘟囔道,“你已经有整整三百年未同人家说过话了,如不是锁天塔有异样,你怎会现身,我又怎能寻到你,同你诉说相思之苦?”
“灵澈,苍尧已死在那场洪荒之中,你莫要再提。”
“虽然过了三百年,可你就是他呀,我一直记得的。”
“即便是苍尧,也从未爱过任何人,你速速离去罢,莫要惹我降下九天玄雷。”
“苍尧,你叫我走?”
灵澈急得快要哭了。
“你……先去紫微殿,我晚些便回来。”祥云金纹面具令雪世冷郁而深沉,可那薄唇勾出的弦月的弧度,却柔和了他的气势。
这对男女在锁天塔外柔情蜜情,却将我们一家子关在锁内!
“喂……灵澈!你这只小蛇精,真是坏透了。”我挥舞着拳头,大喊,“老娘知道你没啥灵力,等老娘活着出锁天塔,捉一千条公蛇丢进你被窝里。”
雪世霍然驾眸看我,眼神比鹰还利。
赋怀渊冷了眉眼,将我护在身后:“月儿说得有理,这事错在灵澈。”
“我的人,我自会惩处。”雪世冷哼一声,飞身走远。陡留下灵澈惊诧得大张着嘴巴,下一瞬,喜得尖叫起来:“啊……苍尧终于承认人家是他的人了!”她对锁天塔俯身作揖,“帝尊,灵澈知错,求帝尊给灵澈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灵澈定会到苍尧那里偷出两把灵钥,来放你们出塔。”
我眯着双眼瞧她:“就算你放我们出了塔,你也欠我们一个人情。――别忘了,是你将我们哄骗入塔的。”
“嘿嘿嘿嘿……是是是!十个人情都没问题!”
灵澈自顾傻笑着走了。
此时,站在这幽寂的锁天塔内,我的心委实疼痛。
灵澈喜欢雪世,四处哄骗人、鬼、仙、神进入锁天塔中,好让百年难得一见的雪世现身,为锁天塔加固封印,她再与他一倾心思。
好姑娘,将我骗得这般苦!
赋怀渊以白色灵光拂我面颊,我立时感觉到一股暖意流入心底,将我满腔怒意平息。我抬眸,回望着他,心更加疼了!宛如被利刀刺进胸膛,将心挖走,填块大石头生生横在那里。
难道就这样与赋怀渊做一辈子的师徒?
不然呢?我叹了口气……如果我吃了他,他会因我们的师徒关系而遭天谴。与其玉石俱焚,倒不如放他离开!
老天!这是哪个天杀的定下的破规矩?
咻……
一道灵光乍现,眨眼之迹,万神图复又回到了赋怀渊的手中,自他疑惑的眸里可以看出,他也不晓得万神图突然离去,又突然回来,是何原因。
“老赋,是等灵澈送石钥来,还是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
“正合我意。”
赋怀渊执万神图,再次施了仙术。
万神图流出浓浓金光,将锁天塔内射得华美而诡异。
片晌,万神图径直朝我飞来,吧唧一下,贴在了我的脸上,我被那金光刺得双眼巨痛,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思绪清明时,发现身处一座大堂内。
四处走动少顷,并未见到赋怀渊和粥粥的影子。――莫非我又被吸入了万神图中?或者,万神图将我送到了别的地方?
一路打量,似乎是个大殿,里面头布局很大,正殿、廊房、古戏楼皆造得古朴大气。
这样的布局,应是村寨人家祭祀之地。
走了小半个时辰,寻了条小路出来,站在正门下方,回眸上望,端见四个梵文鎏金大字:盘古灵墟。
我心头一根弦断!
赋怀渊同我讲过,盘古灵墟在五百年前便已被尘封。
那么……我被万神图送回了五百年前!!!
我双黑一眼,一头栽倒在地……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因为我发现自个儿倒地上,毫无任何痛觉。
死了?
我用力掐了自己一把,不疼。
瞄准正门那根廊柱,奋力撞去,“咻”一下,我穿透了柱子。
青天绿地,微风流过,带起我的衣袖,挥到真实的物件上,呈现出半透明的模样。我苦哈哈望天半晌,总结:我不仅死了,还死到了五百年前。
罢了,且四处看看再说。
出了盘古灵墟,一路前行,惊现一汪碧湖。
澈水翠玉天,浅草风无痕。虽至此,但好在景色别有一番韵味,倒也不至于太乏躁。
极目远眺,湖的彼岸一片蔓蔓青藤。
抬脚下水,试了试深浅,才走两步,水已温至腰迹,急急回头,手忙脚乱地爬上了岸。想想,又抬手施仙术……好在,人虽死,那点微薄的仙力尚还留存。
捏仙诀飘然过湖,水波漾开,涟漪点点。
凭空远望,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缠缠绵绵的藤蔓,足有万里,浅碧黄、深绿、墨绿、粉绿、翠绿,各色不一样的绿色绘成一幅美景。――虽是同一青色,却仿佛一汪碧海。茫茫草色水波中,三四点日光轻柔闪烁,晃着我的眼,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心底喷涌而出。
我紧握拳,静默未语。
“哇呱……呱呱……”
正凝视细思间,婴儿的啼哭自万里藤蔓中传来。
我心中大喜。有婴儿必定有婴儿的家人在此出现,到时遇上,也好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该如何回家?
一片白色衣角飞速自我眼前划过,我愣了愣,真有人烟!急忙念仙诀跟了上去……。
定睛瞧时,端见一个修长的人影俯身探手至藤蔓之中,再立身时,手中多了一个粉嫩可爱的婴儿。白衣人转身,面色清冷,朝来时的方向飞去。
我疆在原地。
性灵纤尘,天生笑颜,不是赋怀渊是谁!
他怎会在此?那婴儿是谁?
匆匆忙忙寻了赋怀渊而去,我心中疑惑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就算我已身死,可赋怀渊是神仙,怎会瞧不见我的魂魄?
足足追了小半日,赋怀渊依然在我前头飞驰,我拼了全力去赶,才能勉强不被甩下。直至云雾浓烈,月正中天,紫气渐渐悬上夜空,赋怀渊才在一座山脚停了下来。雪白的月光慢慢变幻着颜色,将这晓雾的浓浓的墨玉天染出一股仙灵之气。
“帝尊,若木灵终于诞生了么?”
司楹步子轻快,自那山脚林间而出,明净婉柔的脸上泛着柔柔笑意,倾国之色,绝世无他。
我静静望着。
万神图将我送回了五百年前,是想让我搞清楚五百年前的混沌之劫降临前,发生了何事么?
赋怀渊回眸,往我这边一望,我下意识想上前抱他,却见他满脸肃杀之气,全然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谦谦君子。
他又回过头,同司楹道:“万神图因若木灵的幻化而现世,只待她长大成人,取之便可……”将那小小婴孩递到司楹手中,转身,头也未回,“司楹,你替我照顾好她。”
“帝尊,你为何不亲自来教她?”
“我满身煞气,恐她被我的样子吓到。”
“你是担忧与她感情深浓,届时不好动手吧?要我说,那万神图不如不要……”
“我意已决。”赋怀渊指尖流出淡淡金灵,“谢谢你,司楹。”
“你独自一人守护若木灵长达五万年之久,这份孤寂不是谁都可以承受得了的。”司楹摇头轻笑:“我知你心中万般不舍,你这又是何苦……哎!”
………………………………
4两两相见不相识
赋怀渊负手腾空,翻飞的白袍最终最成一点白灵。
司楹将婴孩搂在怀里,以手在婴孩软软的背上缓缓打着拍子,“小若木灵,你才出生,定然没有名字,我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好呢?”孩子的握拳的手在司楹面前打开,掌心之处,淡淡金光写着一个字:月。
“哈哈……赋怀渊这个冷面的霸主,想不到有如此心细的一面。”
“小若木灵,你以后便叫做月儿咯,堂堂六界帝尊为你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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