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们四人曾约定过,如果若木在万年后幻为人形,便不再取她性命。雪世一言既出,大哥自是不必再担忧。至于长生那边……”
“长生想伤害月儿,除非我死。”
雪世拍了拍赋怀渊的肩膀:“但愿若木能明白你的心意。”
赋怀渊轻轻抚了抚若木的绒发,浅笑。
我红着脸,在他身边蹦哒。我明白,我当然明白!你快擦亮你的双眼看看老娘啊,老娘就是长大了的若木啊!看着赋怀渊如此温情地对待小时候的我,我真是想将她一把掐死——吃年幼的自己的醋,委实悲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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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如逝水,一晃十八年过去。
若木在“我”和赋怀渊的悉心照顾下,长成了水灵灵的大姑娘,莲步缓移,落地生藤。我这才恍然,眼前这万里藤蔓的“家”,皆是将若木孕育出来的“母亲”。若木因了这一特性,被赋怀渊禁足在湖的这端。
苍吾仍然未学会说人话,终日啊呜呜地跟在我身侧叫唤。
赋怀渊许是觉得这么些年来它都如此怪异,便也习以为常,不再逼迫它学习人类的语言。
在若木成长的这段时光里,我将整个盘古灵墟都踏了一遍。这里除了司楹他们所居住的那座名叫嶓冢的山,便只剩蓇蓉湖边的这万里藤蔓,以及那座空无人迹的大殿,盘古灵墟。脚下一片青草地,头顶一方碧玉天,初看时觉得鲜灵,日子久了,苦闷得紧,真想打个盗洞钻出去。
跟我一样若闷的,还有若木。
她蹭到正在啃鸡腿的苍吾身边,眨着清亮的眸子:“小可爱,师父今日不在,你带我去人界玩玩好不好?”
犹记得若木刚会说话时,叫赋怀渊爹爹,把赋怀渊吓得好半晌没说话,最后,他给了她一个徒弟的“名分”。
苍吾回道:“啊呜呜……”
若木将它嘴边鸡腿抢了去,嗔道:“笨狗!学了十多年还学不会说话,这鸡腿不能叫你白吃了。”眼波流转,“不如这样,人界我自个儿去玩玩,等师父回来,你便说我去找司楹学舞去了……哦不行,师父晓得我最不爱跳舞。——那你说我去找雪世哥哥学医理,或是长生哥哥学丹青,这都是可以的。”
“嗷呜呜……”
“哼,笨狗!我说的你听不懂,你讲的我也不明白,算了,先去蓇蓉湖洗澡去。”若木将鸡腿往空中一丢,起身飞走。
我抢住被抛至半空中的鸡腿,张口便撕下一大片。
在这盘古灵墟,我除了能抢食苍吾的食物外,其他的一概碰不了,是以苍吾一但有了吃食,便躲我躲得老远,活像见到瘟神一样。我心里也堵得慌,若不是虎落平阳,谁愿意跟一只灰了吧唧的狗抢食物!
苍吾用足以杀死人的目光瞧了我半晌,最后,竟愤愤吐出四个字来。
“笨蛋!还我。”
我一惊,嘻笑着摸它的脑袋:“哟哟哟……小灰狗,为了吃的,竟然学会说人话了啊!“
苍吾将小脑袋一甩,愤愤道:“他娘的!老子本来就会讲人话!老子憋了整整十八年,你他娘的不要欺兽太甚!”
“怎么回事?快跟老娘说叨说叨?”
“有什么可说的,老子他娘的被万神图带回了幼年时期!”
“哟……”
通过与苍吾的谈话,我将一些事的逻辑给理顺了。
我们都来自于五百年后——也难怪只有他能看得见我。那日在锁天塔中,万神图先将苍吾给弄到了盘古灵墟,再把我也带了来。我和他同样都是一缕魂魄,他附在自己的原身上,怕被赋怀渊瞧出端倪,于是假装不能说话。
他也真够可以的,一装竟然能装上十八载!
我拍了拍苍吾的脑袋,他低声问候了一声我娘,转头一瞧,赋怀渊捧着一方棋盘现了身,他赶紧闭了嘴,啊呜呜地吼了起来。
“苍吾,月儿呢?”
赋怀渊四处相望,不见若木,便询问苍吾。
苍吾朝蓇蓉湖的方向点了点头,赋怀渊嗯了声,转身走了。
我得意地笑!强大如赋怀渊这般的神灵,都只能感应到苍吾的行为思想,只有我!唯有我!能听到他说人话!
苍吾可是这三界唯一一只上古神兽啊!
我将鸡腿两下解决掉,施了仙术将苍吾深藏在藤蔓中的另一只鸡腿给找了出来,握在手中,在他面前晃荡:“喂,苍吾,你为什么能附在自己的真身上?说实话!”
苍吾见斗不过我,仰头,四脚朝天,露出灰白的肚皮:“老子还想知道!”
“若木是我真身,我要如何附在她身上?”
“不清楚。”
“我要附在她身上。”
“赞成!那样老子便能跟你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你帮我。”
“怎样帮?”
“以后都得听我的。”
“……”
收服了苍吾,我转身去找赋怀渊,他正端坐在蓇蓉湖边左右手对弈,若木的青色衫子方方正正叠在他的脚边。因怕被弄脏了,他还特意先将自己的白衫铺在青草地上。我心中醋意大发,明知自己只是一抹虚影,仍是不甘心地跳到那青衣上,狠狠踩了两脚。
蓇蓉湖中盛放着大大小小的黑色蓇蓉花,花间水声阵阵,我寻声找去,若木正脱了个精光在湖里玩得不亦乐乎。
我跌坐在地。
五百年前就被赋怀渊浑身上下看了个遍,老娘着实没脸见人了!
不再管此二人,我回去,正见苍吾又在吃东西,我踢了他一脚,抢过,张嘴便咬:“盘古灵墟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没有红袖坊,也没有酒楼,老娘快被憋疯了。——诶苍吾,你哪里捉的鸡?”
“帝尊用法术变的。”
“假的啊,能吃么?”
“管它呢,就算是假的,吃到肚子里那也是仙术。”
“把鸡都交出来!”
“不给。”
“给你找母狗。”
“……右手边一丈远左转,还有半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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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采莲拾藕俏时光
若木由赋怀渊陪着,为盘古灵墟的每一株绿草、每一条藤蔓皆安上一个名字。本文由 。。 首发
我和苍吾此次达成了共性,一听若木又取了新名字,便低头吐了一地,连鸡腿都不想再吃了。
——“师父,月儿好喜欢它,咱们给它起名叫‘小绿’好不好?”
“月儿喜欢便好。”
“耶……小绿,月儿好喜欢你呢。”
——“师父,月儿又找到了一条新的藤,叫‘小条’吧?”
“月儿……喜欢便好。”
“哈哈……月儿好喜欢师父。”
我和苍吾对视一眼,呕了。
有时候若木缠着紧,赋怀渊便强施仙术,将若木移步生藤的天性给封印住,带她去司楹的住所,采莲拾藕。
“师父,快看月儿找到了什么?”
若木从及腰的池水里爬上岸,丢给赋怀渊一个白壳河蚌。
我本是坐在赋怀渊身边,没精打采地看着若木在莲花池里瞎闹腾,没成想看到一个十八年都没有吃过的“肉”。我与苍吾互望,在彼此眼中,皆看到了对方口水流了一地。
赋怀渊浅笑着拿出一方丝帕,擦了擦若木的额头:“玩得满头大汗,可有累着?”
“有师父陪着,月儿才不累呢。”若木指了指地上的河蚌,“师父,快瞧瞧里头有没有大大亮亮的珍珠呀?”
“强行启之,恐会伤它性命。”
“啊?月儿不要它死,它好可怜……呜呜……”
善良到一定程度,就成了作死!我挥着拳头恨不能一拳将若木打死!——我年幼时真的这般“慈悲”么?河蚌肉多好吃啊!
苍吾张嘴死命咬住我的衣角,不让我将内心的想法付之行动。
若木被苍吾的异样给吸引了过来,双眸一亮,跑到苍吾身边,蹲下,轻轻抚摸苍吾的肚皮:“笨狗狗,你也认为我方才很残忍么?我不是故意要害它的,我这便将它丢回塘里。”
我抬腿踹在苍吾的脑袋上,他啊呜一声,滚出去老远。我跑到赋怀渊身边,将河蚌从地下掉起来,宝贝也似地捧在手心里。
不知生食河蚌,会不会更加美味呢?
“何方妖孽?”
赋怀渊清清淡淡的一声喝斥,硬生生将我的手吓得抖了一抖,河蚌自指尖滑落,定格在半空中。我回头去看,赋怀渊正将若木护在身后,少顷,赋怀渊挥袖舞出一道灵光,将河蚌扫到了水里。
“扑通”一声,我的心都碎了!
司楹自远处天际飞身而来,愈行愈近。
“司楹姐姐……”
若木高高兴兴唤了司楹一声,将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唤了出来。
司楹近了,落地,柔柔笑着:“月儿又长高了。”
“师父将我照顾得这般仔细,我自然长得又高又壮。”
“还真是难为他了。”
“是啊。师父堂堂七尺男儿,将我拉扯大,又教我术法,又教我诗书礼仪、天道之命,自然是十分不容易的。我已经想好了,再过三个月便是我的生辰,届时我……我要把自己献给师父当礼物。”
赋怀渊抬手抚了抚若木的发,淡淡地笑,目光中满是疼爱与怜惜。
司楹几欲张嘴,终是没有说话。若木正望着赋怀渊一脸羞涩地笑,自是没有留意到,我却是将之看了个清清楚楚。苍吾扯了扯我的衣角,我回瞪他一眼,准备揍他,他右眼突地眨了一下,而后头一偏,示意我跟他走。
我望了望面前三人,转身跟着苍吾。行到一处僻静之地,苍吾一屁股坐在地上,神色正然地道:“他们要开始行动了。”
“取万神图么?可是……老赋看起来并不是假意啊。”
“自古人心难测,你莫要轻信他人。”
“苍吾,你别再说了,我相信他。”
我是守护万神图而生的若木,与万神图相依相伴千万年,万神图自然是与我有所感应的。那么它此次将我带回五百年前的盘古灵墟,实义是让我瞧清楚四方上神的真面目?
不!不会的!
赋怀渊不可能对我虚情假意。
苍吾叹了口气:“要是换作从前的我,也会死心塌地地跟着帝尊,可是……我似乎察觉到,若木的寿命将尽了。”
“放你他娘的屁!老娘这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么?”
“以一缕魂魄的姿态?”
“我……”我被他一句话噎住,哼了声,“老娘不跟你说了,三个月很快就过了,我跟你打赌,就算其他三位上神杀若木抢万神图,赋怀渊也是不会的。”
“赌就赌!我输了,任由你使唤,反之,你听我差遣。”
“好。”
苍吾抬起肉乎乎的毛爪子,举到我眼下,我伸出右掌,与之相击。
回到司楹家去找赋怀渊与若木,哪知他俩却不在,我跟苍吾满山寻找,在雪世的茅屋前,看到了一脸欣喜的若木。
我扇了自己一巴掌。越活越像只狗了,整日跟在赋怀渊和若木的身后!
苍吾瞧我这般模样,嗷呜一声,吓得跑远了。
“雪世哥哥,吃了蓇蓉的人,真的不能再生儿育女么?”
“嗯。”
“可有法子解?”
“玉藻花灵的血肉可解。”
“血肉?那玉藻花灵岂不是很痛?”
“嗯。”
若木失了神,将雪世一篓子草药给打翻在地,雪世双眸一冷,喝斥:“若木灵,你回回来都将我的草药打翻是为何意?你可知我奔波万里才收集而来,你以为有大哥相护,我便舍不得杀你了么……诶,你别哭啊,我不过是随口一说……——若木灵,我不会真的杀你的,我只是吓唬吓唬你,我知道你从小胆子就小……”
雪世起先还是严辞厉色,说到后头,言语中乱了方寸。
两滴晶莹的泪珠挂在若木的脸上,日光自头顶照下,将若木映得楚楚可怜。我不由看得呆住,老娘年轻的时候,柔柔软软,似乎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啊,连心肠比铁还硬的雪世都不忍心训斥。
雪世抬手至半空,顿了顿,终是替若木将泪拭去。
轻轻柔柔,全然不复方才冷峻严厉的气势。
我在一旁欢欣鼓舞地看着这一幕。这十八年来,每逢若木生病,赋怀渊就跟没头苍蝇似的,忘记自己是神仙能医病,将若木抱到雪世这里,叫雪世救治。后来,若木长大些,自己会腾云驾雾了,便隔三差五来雪世这里瞅瞅,美名其曰修习药理,实则回回都只会帮雪世的倒忙,甚至有好几回,都将雪世刚刚炼化出来的丹药给毁了。
雪世被气得半死,无奈有赋怀渊横在中间,他便没将若木生吞活剥了。
赋怀渊应也是觉得每每若木生病,他都脑袋空空,索性由着若木的性子来。她拆了雪世的屋子都行,只要她不伤着自己就好。
想到这些,便窝心的暖人。
我没有看错人,赋怀渊就是我的良人。
“雪世。”
赋怀渊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他自雪世的屋内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清沙藕丝。“月儿只是小孩子,她毁了你多少药草,我去寻来赔你便是。”
“师父,我只是心里难受,雪世哥哥并未说叫我们赔药草。”
雪世见赋怀渊出来,惊得迅速转身,将手负于身后:“你若日后将我的药草弄毁,我依然还是会狠狠骂你的。”若木泪眼朦胧地望向雪世,我不由好笑,她是惊讶雪世的态度为何转变得如此突然吧?
见若木如此,雪世眼里闪过冷电:“我不但要骂你,我还会打你。还不快走……”
赋怀渊将藕丝往屋前的石桌上一搁,以广袍拂了拂若木的面颊:“月儿,你莫要再哭了。雪世屋里头还有好些条草与祝余,我去拿来给你糟蹋可好?”
“噗嗤……”若木破涕为笑。
“走,师父带你回家。”
“嗯?师父,咱们不是说好在雪世哥哥家里吃饭的么?你炒了这么多菜……”
“便意他了。”赋怀渊将若木肩一揽,“走吧,回家。”
苍吾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去吃石桌上的藕丝,我见状,急忙扑了上去。
雪世将散了一场的药草一一拾回竹篓里,放置到架子上,手不断地在篓里搅着。我见他跟丢了魂儿似的,没了往日的精明锐利,递了个眼神给苍吾,叫他去看看。苍吾跃到雪世的肩头,用水润的鼻子蹭雪世的脸。
“啊呜呜……”
雪世一愣,似是这才回过神来,愣愣瞧了苍吾半晌,移步到石桌旁,坐下,将筷子拿起,又发起了呆。
我跳上石桌,虚空狠狠抽了雪世一巴掌。
“雪世,你也有今天!”我死也不会忘记,五百年后的锁天塔前,雪世自嘴里吐出一把石钥,只放赋怀渊一人出塔,不管我的死活!明摆着羞辱人么!
苍吾趴在一盘爆炒鸡丁里,吃得满嘴流油。
我继续打雪世:“紫微上神,你不是很厉害么?主司天雷刑罚啊!你来劈老娘啊!老娘打得你满地找牙。”
雪世目光呆滞地望着赋怀渊和若木离去的方向,久久未语。
“要是真能抽你一大嘴巴子,老娘愿意折三年寿。”
我玩得累了,停下手,继续去同苍吾抢吃食。苍吾的脸上被油与辣椒沾满,只有一双眼泪清亮圆溜。要不是看过他被关在锁天塔内,被铁链锁住琵琶骨的场景,我还真想将他捉了,送给粥粥当宠物呢。
哎,我的宝贝儿子现在也不知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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