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也不曾有过男女之爱”
“一刻也不曾有过。”
赋怀渊默了半晌,在我额上印下一吻,答了四字:“也好。也好”
我冷冷盯着他的面色,想从他平静的双眸里探出一丝的不舍与痛楚,然而没有只有无尽的洒脱与轻松。
“和平分手,皆大欢喜。”我笑笑:“好了,回去吧,粥粥还等着我。”
“嗯。”
赋怀渊施仙术凌空,瞬眼,便带我回到了澈华池边。
九重天上,日与月同时存在,只因人间有昼夜之分,故以只能观一则天相。
我自赋怀渊臂弯里跳至地面,以仙力将湿透了的衣衫烘干,笑笑,抬手作揖:“帝尊,今天是您老人家大喜的日子,我穷家小户没什么可赠予你的,煮一锅红蛋,为你添添喜庆。”
“好。”
玉藻自远处逐风而来,落地,将我隔在一边,面向赋怀渊娇斥:“帝尊,玉藻寻了你好久,你在澈华池做何”未听得赋怀渊有所答,她转过身,将我指着,“这个疯女人方才想害死我们的孩子,我只不过无意把她推到池里了帝尊,你瞧她的眼神好可怕,玉藻好害怕。”
我翻了个白眼,“玉藻仙子,符月只想简单处事,简单为人,你不要跟我耍什么心计。”顿了顿,又道,“五百年前,我吃了你的肉,你亦吃了我的肉以涨仙力;五百年后,你割肉给我,令我断臂重生,我将我儿子的父亲让给你做夫君,是否表示,你我二人之间债务已清”
“帝尊是真心爱我,怎算你让”
“那好就算我符月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你可有一次取我性命的机会。现如今,我想同你算一算白长泠的账和你推我下水的账。轻轻刺你一剑便好”我笑了笑,指尖青色灵光化成长剑,直朝玉藻冲去。
“砰”
青光撞上浑厚的白灵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赋怀渊将玉藻护在身后,冷冷瞧我:“月儿,莫要胡闹她有孕在身”
喉咙腥甜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我强行压下,半晌,才道:“你这样巴心巴肝地疼她,我十分不悦,好歹我也是你的旧爱。这样吧,你答应我一个要求算作给我的补偿,我便饶了她。”
“你要何物,我都应了。你别伤她分毫。”
“好、好、好很好”我放声大笑,青色灵光自指尖飞至赋怀渊面前,又堪堪转了道弯,往一旁的澈华池中扫去。
须臾,莲荷尽断。
“帝尊大人,这可是你说的。我要任意挑选澈华殿的仙器宝贝,一百件。”
赋怀渊想也未想,开口应了:“依你。”
玉藻不屑地撇嘴,翻了一抹白眼:“姐姐,你真是个实在人。”
我轻哼一声,朝赋怀渊伸出手:“第一样,万神图还我。”
“好。”赋怀渊自袖中取出万神图,递给我。万神图自飞而出,在虚缓缓展开,图中显示一句话:一池烟雨一朝城,一物幻灭一物生。
玉藻一字一字点着万神图幻出的字迹,开口道:“依玉藻之解,万神图中之“生”将替代“死”,换言之,“新”将替代“旧””她柔柔望了赋怀渊一眼,轻声相问,“帝尊,玉藻说得对是不对”
我笑看着这一幕,等待赋怀渊的回答。
“玉藻说得对,新旧相替,亦属天意。”
赋怀渊闭上双眸,再睁之时,眼中尽是凌厉的芒。他将我瞧上一眼,冷言冷语,“月儿,玉藻有孕在身,你屡次令她受到惊吓,本帝取你仙灵咒血替她安胎,你可有意见”
柔情蜜意的男子,翻手为糖,覆手为伤。
我浅笑:“帝尊,你的新娘子,我是杀之而后快的。你今日不将我一剑砍死,他日我定要来取她性命。符月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性子您是最清楚不过的。你要取我的血给她安胎哈哈好啊,我人单力薄打不过你们,我没意见。”
前一刻信誓旦旦护我,取玉藻的肉替我治残臂;这一刻,取我的血为玉藻稳胎。
………………………………
29魅人红衣痴情郎
三界之上神,六道之帝尊,赋怀渊,您老人家的性情倒是从一而终得很呐,讨好姑娘永远都是这一招
伏灵剑出鞘,直抵我心窝前一寸之处,停下。剑身轻颤,不肯前行。
赋怀渊双手捏诀,伏灵剑回转,刺破他眉间,赤色滴落剑身,灵光大涨。伏灵剑反身回刺,朝我的心脏而来。
我的脸瞬间苍白,伏灵剑穿透身体,连同最后一点希冀。
缠缠密密的痛楚自心脏处扩散开来,似一张苦网,将我每一处感知困死,直到痛到麻木。
许久,我缓缓握紧拳头,望向手握伏灵剑的赋怀渊,将眼睛闭了起来。
有火辣的液体,滑落脸颊。
“帝尊,您老人家刺我这一剑,算是替我还清了欠玉藻的情,是也不是”
赋怀渊音静如水,古泽无波:“此事,全凭玉藻说了算。”
玉藻声似十万银铃作响,入耳刺痛:“既然帝尊替我出了气,那点血肉权当是我送你的,你我的债,自此清了。”
“好。”
我睁眼,将入肉三分的伏灵剑徒手拔出,剑锋划破掌心皮肉,血滴答下淌。
“帝尊,既然大家现在都没啥关系了,作为仙友,我有必要在你大婚之日送点贺礼的。”
玉藻轻哼一声:“活了几百年,脸皮如你这般厚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赋怀渊淡淡止了她的言语,将万神图卷起,送到我面前,“月儿,灶间在后院,你去罢。”
我将右手上的血随意擦在赋怀渊的红衣上:“多谢帝尊。”
“不必客气。”赋怀渊缓缓转身,柔白的灵光闪现,身影消失在原地。
玉藻看我一眼,眸里尽是得意,“我昨夜好心告诉你实情,你偏不听,现在该死心了吧脸皮可真厚,一个人尽嫌弃的女人,还真敢来参加婚宴,我倒是有些服你了。哈哈”说完,紧随赋怀渊离开。
风起澈华池,满目残荷。
老娘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断不能为此一段孽缘,耽误了大好年华。
白长泠不错,仗义豪爽,气宇轩昂,为人时曾与我有一段不浅的交情,当过人间帝王,现在又是长生上神;雪世不错,身世神秘莫测,法力高深无人能及,又司三界刑法,虽然性子冷了些,但是热一热,还是个不错的夫婿的;乔孽不错,虽然细长的桃花眼时常冷若寒鹰,神色凛冽,但是在九幽为我牵引渡河时,还是颇为有魅力的。
如此一想,世间好男儿多得是,何必为赋怀渊伤心。
我无需伤心的
片晌,右手传来阵阵痛楚,我以为是想得太多乱了心智,低头随意看了一眼,吓了一惊。月光石引周遭的皮肤开始出现深深浅浅的伤口,血肉模糊,极为可怖。
怎么回事
赋怀渊只不过刺了我的胸膛一剑,并未伤及我的右手。难道是他料到我会故意把血拭在他的喜服上,因而提前在喜服上布了毒
好阴险的神仙
当不成师徒,当不成夫妻,当不成朋友,可也不至于如此加害吧
以往在一起时整日慈悲为怀,现在倒好,玉藻怀了孩子,他便将慈悲心给弃之不顾了呢。好一个痴情郎
“娘亲,你怎么还站在这里一池子荷花有何可看的”
粥粥脆生生的声音将我从失魂中唤回,我平静地回过头,粥粥拎着一麻袋东西,小心翼翼地行了过来,走到我面前,将麻袋递给我。
“你不是说要给爹爹煮一百只红鸡蛋做贺礼么爹爹叫我给你带来。”
我接过袋子,掂了掂,分量不轻。粥粥推了推我,催促,“快走呀娘亲,再不煮,就赶不急了。”边拉着我边往西南走,“爹爹连火都给你生好了,染色的丹雘也给你制好了,我们得在子时之前做好。”
赋怀渊如此安排,是希望我送了礼,赶紧离开九重天吧。
我笑笑,右手腕如蚁噬骨般难受。
来到一处偏院,我一头扎进了灶间,连院内是个什么景象都未瞧清楚。
炉中火正旺,大锅中水已沸腾,咕噜咕噜冒着气泡,我将那一麻袋鸡蛋胡乱倒了下去,磕磕撞撞,碰碎了好几颗蛋。粥粥在一旁嘲笑:“爹爹料得果然无错,娘亲你这样粗鲁的女子,怎么会制红蛋。那是个细致活儿。”
“你爹爹他什么都好,给你娶的后娘也好,现在他们将你收买了对不对亲也不抢了对不对”我拿锅铲轻轻搅动热水,将锅内鸡蛋瞧了瞧,有些心绪不宁。
粥粥声音忽而沉了下去,“娘亲,今日这亲抢不抢都没必要了。”
“是啊没必要了。”
右腕上的伤口未因仙灵咒血而自行恢复,而是处随着我的动作,巨痛到难以复加。
也真是难为了赋怀渊,找到这样毒药,竟还能伤害被仙灵咒缠身的人。早晓得,不如整个人趴到他身上,多蹭一些。
心空了,身子死不死已经无所谓了。
我坐在灶口,有一下没一下地往里添着柴。粥粥将一盆艳红的液体端到我面前,告诉我这就是丹雘,一会儿用来涂色。我冷冷撇了一眼,丹雘似血,似我的腕间血,似我的心头血
如此恍恍惚惚呆坐了一柱香,粥粥示意我鸡蛋熟了。
我站起身瞧了瞧,有好些已经裂开,奶白的壳上有白黄相间的印记,狰狞可怖。伸手入水,将之拿起来,丢进一旁的废篓里。转头又见到好几颗破蛋,随意挑出来,丢掉。
“娘亲你这是做什么”
手被粥粥捏住,我愣了愣,见他的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双筷子,筷子尖上尽是赤红。
我怔怔地问:“蛋坏了,丢掉啊。”
“那是滚烫的开水啊娘亲”粥粥的吼声响彻整个灶间,“我才捣弄了一下丹雘,转过向就瞧见你在煮自己的手,你疯了么你现在眼里难道就只有爹爹,他另娶他人,你就什么也不顾,连自己的命都不爱惜了么”
“哦。”
“你还记得许多年前,我们初下招摇山,被宁王捉住放血的事么那时你胆大心细,有勇有谋,现在是怎地了不想活了爹爹不在了,你连我也不想要了”
“粥粥”
“娘亲你不要这样啊,你心里难过,哭出来呀。哭出来就好了。”
“我并不难过,不想哭。”
“姻禾死的时候,我恨不能跟她一块儿死,可是又有什么用呢死者已矣,活着的始终要活下去。我们要活很久、很久。”
我在粥粥脸上亲了一口,笑道:“乖,我们快把这些蛋剥了。”
粥粥带了一丝哭腔:“娘亲”
“快给老娘剥啊剥完了老娘在丹雘里洒点春药,涂蛋上,叫那两个杀千刀的当众吃了晚上在新房外看着,看他们弄死对方”
“娘亲,我还只是个孩子,你吓坏我了。”粥粥愣了愣,重又高兴起来,“不过,我就喜欢娘亲吓我,我最爱娘亲了。”
“嗯嗯,娘亲也最爱粥粥了,来,亲亲。”
“不要救命啊”
粥粥没那么容易打发,我只好以“暴力”的方式来搞定他。
难过,哭泣,都不是我符月的一惯作风
万神图现在在我手中,我本来就是万神图的持有者,还怕参不透图中之奥妙届时什么三界,什么六道,皆在我手中,任我呼风唤雨。我要带着粥粥,将仙灵咒给解了,再下一个更更更恶毒的诅咒到那两个杀千刀的身上,叫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过了今日,我要活得比他们爽快,过得比他们自在。
将鸡蛋全部从热水里捞出来,放到凉水里浸泡,边泡,边去壳。
我与粥粥相对而坐,一人手边放了一个盛满鸡蛋的铜盆,不同的是,我废弃的鸡蛋比剥好的鸡蛋多,而粥粥却连一个坏的都没有。
煮鸡蛋我倒是煮过,但怎样煮,壳比较容易褪去,我还真没研究来。
粥粥对鸡蛋的认识,比我要多些。
如此想着,我便夸了他几句,他有些得意忘形,手舞足蹈地同我“吃”是多少令人向往的事,不仅能品尝到美食,而且还能从美食中体会到人生真谛。
我不由好笑,“粥粥,你再吃,胖得只能滚了,我看哪个姑娘敢嫁给你。”
粥粥将一颗白滚滚圆溜溜的蛋轻轻放下丹雘里,懒懒道:“哼,她不嫁,我就把她也养得跟我一样,然后我们俩一起滚来滚去。”说罢,放了手头的活儿,在地上滚来滚去演示给我看。
“哈哈哈哈”我笑弯了腰,“好一颗美丽地白煮蛋。”
“嘿嘿,谢谢美丽的符月小姐如此评价小生,小生万分荣幸。”粥粥站起来,有模有样地朝我行了一个大礼,而后将一旁的通火棍拿了起来,挑到我的下巴上,“美丽的符月小姐,能否赏脸,今夜陪小生观月华东升”
我将通火棍一拨,“小公子,等你那活儿长齐了再来找小女子吧。”
粥粥不怀好意地靠近我,“哪活儿”
“去壳的活儿”
“我其实知道是什么活儿,娘亲你莫要装黄花大闺女了,啧啧啧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是皮又痒了吧”
“嘿嘿嘿嘿不敢不敢。娘亲最美丽”
………………………………
30争风吃醋剑穿心
剥了十多个,闲得发慌。也不知这世间女子到底是怎样在灶间与厅堂间活下来的如此简单的事要重复许多遍,我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更何谈要我一辈子守在灶间,日日为一家子煮饭烧菜。那简直比死还令人难过。
粗略数了数鸡蛋的总量,约有二百多个。赋怀渊是晓得我将蛋壳剥去时损耗有些大,才备这样多的吧。他还真是了解我
白嫩的蛋放入丹雘水中,立即染成赤红。
喜宴上的红蛋一般是多少个呢没成过亲,不甚懂。他们在九重天上成亲,那便制九十九个红蛋好了。
要是时间允许,真想在丹雘里撒几斤春药
看他们两互相折磨,真是大快人心。
粥粥冷眼瞧我,似是将我看穿了一般,我瞪了他一眼,将手中又剥坏的鸡蛋朝他丢去,他偏头躲过,将我冷嘲热讽一番。总之不过是说我最毒妇人心,赋怀渊不爱我了,我也不能因得不到而心生怨恨之类。
我撇了撇嘴,怨恨赋怀渊至少证明我在乎。
灶房里,我跟粥粥剥蛋,我一会儿就剥坏一个,丢进废弃篓里,粥粥那边的废弃篓里却是一只坏蛋也没有,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粥粥小声嘀咕,我横眼瞧他:“放”
他下巴高抬,得瑟道:“娘亲连鸡蛋壳都没我剥得好,哪里像个女子。”
“你像女子,你浑身都像女子”
正说话间,一声龙吟响彻天际。
是白龙。
“粥粥,你先剥着,我出去看看。”我起身往屋外走。
来到院间,院长不过数丈,相对于九重天的仙邸而言,的确小了些,可是若在人间,值不少银钱。
院中一株梨花正盛,像极花间城郊的那处小小院落。
心中五味陈杂,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转身再反眼而观之,灶间,屋舍,无一不染着熟悉之意。
赋怀渊在天界造一方类似我的住处的院子做什么
一瞬间,温暖,凄凉,欣慰,悲伤,种种思绪压来,头痛欲裂。我抱着脑袋,缓缓蹲了下来
少顷,有脚步身在我身边停了下来,一双黑色玄纹长靴现出我的余光中。
“你去过澈华池底了见过五百年前因混沌之劫枉死的仙灵了。”
雪世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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