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堂庭山的孟倾颜。
“早便叫你不要来了,你为何不听!”乔孽霍然睁眼,大斥,复又望着赋怀渊,怒火中烧,“你故意的?这一切都是在你的掌控之中?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赋怀渊面色无动:“此事,本帝确然不知。”
乔孽冷哼一声,凝视着孟倾颜:“别胡闹,回堂庭去!”
孟倾颜跺脚:“我不回去,我要为孽哥哥守鬼界。”
“好。”
乔孽冷冷道了一个字,自他的背后,涌出了大量鬼影。
孟倾颜尖叫着,连连后退。那鬼影并不碰我们,直接堆到了孟倾颜的身上,孟倾颜被压得趴在了地上。
“啊……”
忽然,孟倾颜高声尖叫起来,声音颤抖,掩藏着极大的痛苦。
赋怀渊将我护至身后,我猛地瞥到孟倾颜的右腿已被一个黑影啃食得血肉模糊。我双手颤抖,骂了乔孽一句:“乔孽你他娘的有没有一点人性,她可是你前世的妹子!”
乔孽额间火纹映现,浑身散发出冷冽的寒气,紧紧盯着孟倾颜:“回去!”
“我、我不……”
孟倾颜拼命挣扎着,用那条尚还完整的腿,朝乔孽爬了过去。
乔孽冷漠地看着这一幕,未有任何动作。
黑影化成血尸,挣脱了符咒,一把抓住了孟倾颜的脚,孟倾颜身子巨颤,哭声凄惨。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连忙捏了仙诀。青色的灵光击在血尸的身上,毫无作用。情急之下,我奔跑向前,将血尸的后腰给抱住了,“孟倾颜,快跑快跑啊……”
乔孽冷冷看我一眼,“姑娘,你未免管得太多了些。”
血尸身上散出难闻的气味,我眼冒金星,浑身寒冰彻骨。那股气味顺着我的四脚百骸渗进我的血液里,我的血液似乎被之冻僵,一时定住,无法再动弹半分。
我求助地望向乔孽,乔孽静立于原地,未动分毫。
赋怀渊飞身而来,右手微抬,将一枚长长的银针狠狠刺向血尸的百汇穴。血尸定住,再无攻击能力。我的身子恢复了自由,深深吸了几口气,将吓得半死的孟倾颜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指着巨石上的乔孽,同孟倾颜道:“你看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值得你为他做什么。”
孟倾颜将我的手拂去,沉声道:“值不值得是我的事,跟符姑娘无关。”望向乔孽,苍白的脸上满是柔情,“我从小胆子便小,堂庭山下食人的尸蚁和腐烂的尸体是我最害怕的东西,是孽哥哥和朗哥哥保护着我,疼爱着我。后来,孽哥哥变了,变得噬血如狂魔,甚至将我和朗哥哥杀了,但,我并不怪你。你不救我,是本分;你救我,是情分。你今日不救我,并不代表以后都不会对我另眼相待。我在堂庭山等你十年、百年,我会一直等下去。可是,现在你的地界出了异样,我无论如何不能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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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六道太平换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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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孽周身散出无穷的阴冷之气,百鬼呼啸着,将我们几人包裹在里头。
舞动的骷髅,没皮的血尸,瞎眼的鬼魅,无一不叫世人心惊胆战……然而,这个连蚂蚁都害怕的姑娘孟倾颜,却情愿为了心爱的人,勇闯此地。
赋怀渊以白灵化为仙障,将黑影血尸等挡在障外。
我冲乔孽大喊:“你为她好,你关心她,也不能以这种野蛮的方式呀!她腿都伤成这样了……”苍吾已是我家一员,他犯了过错,我理应为他承担一些的。如此一思,我忙在赋怀渊反应过来之前,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将血滴到孟倾颜嘴边,她料不及我会如此做,条件反射地咽了两口。
“月儿!”
“姑娘!”
赋怀渊和乔孽的声音同时响起,我一边用力挤血,一边笑道:“乔孽你别紧张,不是毒,是保命良药。”
孟倾颜将头一偏,我的血溅到了她的长发上。
“孟倾颜,老娘这血可是很金贵的,你莫要浪费了。”
赋怀渊抓过我的手,以仙力愈合我腕上的伤口,看他脸色铁青,我暗自咽了口口水:“那个……你不是常说要慈悲为怀嘛,我救她一命,胜造八十级浮图。”
“世上哪有八十级这般高的佛塔?”
“我说了它就有啦。”我摇着他的衣袖,“别生气,别生气了嘛,好老赋,好师父。”
“下不为例。”
“嗯嗯嗯。”
我点头如捣蒜。
孟倾颜苦笑了下轻道:“符姑娘,我好生羡慕你。”
我替她擦去唇边血迹,缓缓道:“孟倾颜,我们每个人的目光都太过长远,忽略了眼前的幸福。你明白么?”
“明白,朗哥哥待我好,我却念着孽哥哥。——但我,还是羡慕你。不,我嫉妒你。”
“呵呵呵呵……”
我干笑几声,将这事揭了过去。
谁要羡慕我?若说你的夫君把别的女子肚子搞大了,孩子都快出世了,你未被夫君正名就算了,你夫君还把那别的女子给封了后,你来试试还羡慕不羡慕我!还嫉妒不嫉妒我!
玉藻将要临盆,我脾气越发大了些。
可怕的鬼魅在我们身边怒吼,乔孽稳稳盘坐于巨石上方,闭眼静默。赋怀渊怕我再割肉喂血给孟倾颜,从方才起便一直将我护在怀里,把我当块糖似的捧着,似乎怕一不小心就化了。
孟倾颜从地上爬了起来,望着高石上的乔孽:“孽哥哥,我苦等多日,才寻了这个法子,偷偷跟着帝尊进到这里来找你。”原来赋怀渊在溶洞那儿停顿了一下,是顺便带孟倾颜进来。“孽哥哥,你就不愿意多看我一眼么?”
乔孽不为所动,如石刻的雕塑。
“孽哥哥,你是觉得我留在九幽镇守命脉,会因此而叫你的手下瞧不起么?你是因我对你的情感,而嫌弃我么?”
“你回去罢,我不会同意你留下来的。”
“孽哥哥,你放心,我自会找到最好的法子,来爱你。”孟倾颜说完此话,转过身,朝赋怀渊跪了下来,“求帝尊再带倾颜出鬼界。”
赋怀渊淡淡扫了她一眼:“冥君,鬼界命脉不可儿戏,若出差池,后患无穷。”
乔孽反斥:“鬼界顷毁如何?人界沦陷又如何?这本不该由一名区区弱小女子来承担。”
“除了月儿,其他女子在我眼中,形同枯木。”
“可笑!倘若有朝一日,你的‘月儿’需要以血肉之躯换六道太平,你当如何?”
“不会发生此事。”
“假如呢?”
“没有假如!”
“轰……”
话落之迹,灰黑的天陡然降下一道惊雷,响彻四方。
赋怀渊白衣广袍,单手执伏灵剑,将我自他身前护到身后。
“本帝非留她在此地不可呢?”
“相传天界四方上神以慈悲渡世人,想来,只是空口说大话罢了。”乔孽冷哼一声,眉心火纹映现,引魂笛横立于虚空,赤红色的灵气随着引魂笛的出现自音孔里涌出,在半空之中交织成巨大的灵网,迅速朝赋怀渊涌来。
极快的速度之下,赋怀渊持伏灵剑相挡,轰地一声巨响,红色的灵网撞在了月白的灵障之上,浑厚的灵力使鬼魅四处逃蹿而走。
我眯着眼,看着前方不远处,交战的二人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
“冥君,以一人之躯换百世太平,本帝以为极是妥当。”
“哼……久闻帝尊之私心,自古无人能及,本君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本帝护的是妻儿,她与本帝毫无相干,何用所顾?”
“可她是本君最亲的人……”
“她早已被你杀死,而轮回转世,这一世,她同你并没有血肉之源。”
“那又如何!她生是本君的妹妹,死也是本君的妹妹,哪怕转世轮回百年千载,本君认定了的关系,便永远不会断去。”
两人对峙之下,四周诡异般地静了下来。望着他们二人身上所环绕着的灵力,我心念一动,转身去看孟倾颜。方才因太过注意赋怀渊,而忽略了没有法力的孟倾颜。但见她脸色潮红,浑身不断颤抖,想必受不了这股雄浑的灵源之力。
“砰……”一声脆响,打破了原有的寂静氛围,我回头瞪大双眼,神色惊变。
赋怀渊为我所设的仙障结界,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丝丝缕缕地红色之灵自缝隙里溢了进来,我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丝丝的声响,怕加快这道裂痕的变化。
“咻”地一声,一块墨黑石子闪过眼前,如尖刺一般镶在了仙障之上的裂缝里。
还来不及惊呼赋怀渊救命,孟倾颜眼耳口鼻皆涌出鲜红的血,在她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中,我顿觉胸膛似被千斤巨石所压,闷得透过不过气来。
他们二人所交战之后的余灵之力都足以叫我如此这般难受,更何谈如果先前没有赋怀渊的仙障相护,我和孟倾颜会如何惨死!
“月儿,照我说的念一遍。”
赋怀渊密语传音入我耳,我无力回答,只照着他所言的仙诀而静静平息体内逆流的仙气,将之缓缓收归丹田,大周天循环。额上冒出的冷汗一滴一滴往下落,皮肤寸寸冰凉。
恍惚当中,只觉赋怀渊揽过我的肩头,将我扶稳,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孟倾颜:“本帝改日再带她前来,冥君好自为之。”
出了九幽,来到一处不知为何处的地方,赋怀渊就地而坐,将我搂在怀里,我身子仍是疼痛难忍,赋怀渊几次三番说要将我的痛转移到自个儿身上去,我以死相逼,他才未继续有所动作,只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地守着。
孟倾颜的情况比我差了许多。
她仰面躺在地上,不停地在地上滚来滚去,浑身上下全被汗水浸湿。
“老、老赋,快去喂她一点血……”
我挣扎着,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赋怀渊理也未理,抓着我的手,皱眉着望我:“月儿,你忍着点。”顿了顿,指尖在我周身几处大穴上点了点,白灵相携而出,钻入我的体内,我顿觉痛楚放大了两倍有多,“万神图中的‘情丝’有所增加,可解几成仙灵咒。”
“粥粥是不是也很痛?”
“不会。先为你解咒,我和粥儿稍后再解。”
“嗯……这、这么痛,解咒的时候,一定、一定要把粥粥的痛分给我……”
赋怀渊的手颤了一颤:“好。”在我额上浅吻,“月儿,你需要两个时辰疗养,不然会经脉破裂,痛楚是之前百倍。”
两倍就足以让我生不如死,百倍简直不敢想象。
我转头而望,孟倾颜已经昏睡了过去。黄色纱衣上满是尘土与草屑。
她的心性极为自傲,如今为了乔孽,身子和尊严都不要了。为何这世间痴情女,皆没有好下场?难道先爱上的那个人,就必须要经受如此惩罚么?这是谁的安排?谁的天道?
两个时辰后,我在赋怀渊臂弯里清醒过去,身体无碍,抬眸,望见赋怀渊俊逸的侧脸。
第一次见面是在蕣安城的冤鬼林中,当时我和粥粥被鬼女袭击,被赋怀渊所救。当得知他就是粥粥的爹爹时,我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也如现在这般,第一眼,便看到的是他的侧脸。
当时初曦正好,眼下却是弦月空悬。
我的下场,会否同孟倾颜一样?哎,心口泛痛。
“月儿,醒了。”
赋怀渊低头望我,如弯月般的唇浅浅笑着,声音中却是遮不住的惫态。
“你还是把痛移到自个儿身上了?”我凝视着他墨如浓砚的眸子,微微抬手,揪了揪他的耳朵,轻笑,“跟粥粥一样,真是不听话。”
“月儿……”他捉住我的手,贴进自己的唇,在我手背上留凉凉的吻。
有些痒,我不禁轻笑出声。
余光一瞥,身边空空如也,我惊了,忙从赋怀渊身上站起来,四处张望,并无人影。
“老赋,孟倾颜呢?你不会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把她埋了吧?”
“她是能镇九幽命脉的阴鬼树,我怎会将她给埋了?”
“少唬弄我!你同乔孽说那番话,不过是激他说出对孟倾颜的情感。——乔孽这人,刀子嘴豆腐心,他爱孟朗、孟倾颜、时婉爱得发疯,可偏偏却要伤害他们。就好像一个调皮的顽童,总以调皮捣蛋的方式来吸引在乎的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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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月上帝尊半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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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讲越得意:“若不是你表现得天上地下只护我和粥粥二人,要把孟倾颜当阴鬼树压在九幽,乔孽怎会同你打架?他太在乎孟倾颜的生死,所以才急得……嗯,急得要跳墙了,哈哈……”
“你同他熟识。”赋怀渊双眸半眯,默默端详着我。
“啊!那个……我不是很了解乔孽,我是因为太懂你,所以才、才顺便了解一下乔孽的。我跟他在堂庭山同住的那几日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不!老赋!你听我解释啊……”我欲哭无泪,眼见越解释越乱,赋怀渊广袖一拂,转身要走,我急得忙抱住了他的胳膊,“老赋……你听我说啊,我发誓,没有跟乔孽有过肌肤之亲,绝对没有,老赋你要相信我!呜呜。”
“你们之间的事,我并不想知晓。”
“是是是,你不想知道,都是我主动告诉你的,我和乔孽在堂庭山只过了七天,我落到山崖下,他救了我,又给了我水玉仙草……老赋?”我说到此处,赋怀渊一张俊脸已沉了下去,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老赋,我错了,我跟乔孽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咦?乔孽是谁?”顿了顿,松了赋怀渊的胳膊,改抱住他的大腿,不让他继续走,假装哭嚎,“老赋啊,你不要离开我啊,我错了还不行嘛……”
赋怀渊转头,俯身,在我脸上狠狠捏了一下,我痛得呲牙裂嘴,他却轻轻笑了,牵起我的走,拉我起来,往前走去,声音淡淡:“很晚了,该回家了。”
“哦。”
我任由他牵着,再也不多说半字,也再不敢问及孟倾颜的事。
某人的醋坛子打翻了呢!
回到家,粥粥抱着苍吾,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打盹,头一点一抬之间,他怀里的苍吾就扭动一下身子。月光虽弯,却有清辉入地,极是温馨。
我们施了仙术,轻巧地进到院里,将粥粥抱回房间,再把苍吾放在他的枕边。
来到灶间,一只烧糊了的鸡正正当当摆在桌子中央,鸡头未去掉,耷拉在一旁。似是被人砍了一刀,那此的力道却不够,又心生惧意,所以才留了个这样“奇特”的造型,摆上了桌。
粥粥听了我的话,为我们做饭了!这小伙子,是块可造之才。
凑进闻了闻,挺香。
撕下一块冷透了的鸡肉,递到赋怀渊嘴边:“你儿子头一回下厨,你多少要给些面子。”赋怀渊望着鸡皮上沾着的毛绒绒的鸡毛,始终不肯张嘴,我瞪了他一眼,将鸡皮扯去,把鸡肉丢进了自个儿的嘴里,边嚼边道,“嗯,还不错,蛮好吃的。”
“好吃便多吃些。”
“你真不够意思,粥粥好心做了,你却不吃。”
“月儿,我不沾荤腥许多年。”
“知道啦,逗你玩儿呢,哈哈……”
吃了两只鸡腿,我与赋怀渊各自回房休息。
过了半晌,肚子如刀绞般疼痛,我百感交集。粥粥吾儿,你做的烧鸡卖相和味道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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