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除夕,城内自然比平日要热闹许多!”仲嘉跟着说道。
“来,先看看礼物吧!”磬石难得如此高兴,他叫过学生,让他们一一坐好,先递给仲嘉,和蔼地说道:“阿拾,今日的礼算是你的寿礼了!为师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便将今日定为你的生日,你可还满意?”
仲嘉接过,连连点头,说道:“学生知足!这些年学生让老师操心了!老师,您坐好!”言罢,仲嘉将礼物放到一边,向着磬石行稽首之礼,重重三拜。
“好了,好了!你知道的,为师不喜虚礼,你有感念的心就够了!”磬石嘴上虽如此说,脸上却笑出层层皱纹。
汝旸在一旁看着,心中甚是羡慕。“今年,不知家中是如何过的?”他默默想道。
“老师,下面是我了吧!”汝鄢孤迫不及待地问道。
“就你最没耐性!”磬石宠溺一笑,递了过去。
汝鄢孤接过,笑嘻嘻地道谢,一把掀开礼物上覆盖的布帘,愣住了,“这是?”
“这是?”仲嘉打开自己的礼物也愣住了。
旁观的汝旸一直很安静,但此刻的安静已然是惊呆后的失语。
“真是高人的礼物啊!”三人心中暗叹着。
磬石很满意学生们的反映,他笑眯眯地喝了口茶说道:“阿拾的紫雕,是我从高丽边境上找来的,它还小,你可得好好照顾着。阿狐的水雉,是百越之地的特产,素有‘凌波仙子’之称,为师觉得很配你!”
话音刚落,仲嘉就捂住手指哀嚎不已,笼子里的小紫雕正一脸哀怨地拿黄色的小眼睛瞪着他。
“额,老师,它也太凶了!”仲嘉抱怨道。
“所以你们要好好相处啊!这虎头海雕若是训好了,用处可大了!对了,她是女孩子,你温柔点,或许会好点!”磬石抿了口茶,悠然靠在榻上,瞥了一眼汝鄢孤说:“呶,你看阿狐不是相处得挺好!”
仲嘉看了一眼汝鄢孤,郁闷了。汝鄢孤已然将小水雉从笼子放了出来,水雉似乎很是温顺,已然在屋里跳来跳去,逗得汝鄢孤哈哈大笑。
“不错嘛,看来日后让你闻乐起舞,也是可以的!那岂不是我烟岚阁又多了一处奇观?不错,不错!”
“老师。”磬石转头看见汝旸望向自己,一拍脑袋,说:“差点忘了!”
“阿旸,快点快点!”仲嘉和汝鄢孤似乎对汝旸的礼物的特别好奇,汝旸笑笑,缓缓掀开布帘。
三人见到笼中景象的一刹那,瞬间石化。
“这是?”
“什么玩意啊?雪白雪白的。”
汝旸看见一团白色的物体倒在笼子中间,他打开笼门,拿手戳戳那团东西,“有热气,应该没死。”
“漠北的神物,阿旸,可要好好养着啊!”
“可到底什么啊?”仲嘉还是不明白。
汝旸小心翼翼将那团雪白抱出来,看看那东西长着黄色的短喙,脑袋圆圆的。
“老师,你确定这个不是死了?”汝鄢孤谨慎地问道。
“不会,它就这样,经常容易睡觉。”
忽然,汝旸看到怀中的小东西睁开了眼睛,懵懂地看着自己,他有些担心,因为不确定下一刻这个小东西会不会伤到自己。
小东西眨眨眼睛,一扭身子,往汝旸怀里拱拱,又睡过去了。
“天哪,老师!这真是神物啊!”仲嘉欲哭无泪,觉得跟汝旸的礼物相比,自己这个紫雕真是太正常,正常得就像一只鸟一样。
汝鄢孤拍拍汝旸的肩膀,说了句“任重而道远”,就溜到一边逗水雉去了。
“打扰了!”一人缓缓推开门,说道:“少阁主,敢问可要开始传菜?”
汝鄢孤眼神光忙在水雉身上,只茫然地点点头。静女笑笑,也不在意,向其他三人微微颔首,躬身退了出去。
“阿狐,这姑娘甚是有礼。”磬石也不禁感叹道。
“那是,你知道我老爹在她身上砸了多少钱吗?”汝鄢孤轻声叨咕着。
磬石皱皱眉头,端起茶轻轻啜着。汝旸闻言,眼神飘忽了一下。
“对,叫阿紫如何,像个女孩家名字吗?”仲嘉一边喂肉给紫雕,一边问汝鄢孤,他其实不想问汝鄢孤,但是看着汝旸正在带鸟的份上,便将就着问了汝鄢孤。
“嗯,不错。我的水雉就叫音羽,因为我要教她跳舞!从此以后,我烟岚阁的首席舞姬就是她了!”汝鄢孤甚是得意,长袖一摆,洒下大把鸟食,水雉蹦来蹦去,甚是雀跃。
“额,挺好!”仲嘉违心地称赞了一句。
此刻,汝旸怀里的小东西终于醒了过来,它跳到一边,愣愣地看着汝旸。
汝旸觉得有点难堪,但还是想跟它交流一下,遂问道:“你醒了?想吃东西吗?”
小东西眨眨眼睛,萌萌地看着他,片刻收回目光,看看紫雕和水雉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眼里忽然涌上忧伤。
“你怎么了?”汝旸小心问道。
小东西忽然飞到护栏上立着,汝旸担心它飞走了,想跟上去。
磬石在后面叫道:“不用跟着,跑不了,我给它们下了药。现在,它们只会跟着自己开布帘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所以,放心吧!”
汝旸坐到仲嘉旁边,眼神却时不时瞥向一堆雪白的身影。
仲嘉看看说道:“它的身形看上去挺重,能飞得起来吗?”
磬石吃了口苦菜,似是不在意地说道:“那雪鸮常年生活在漠北极为严寒的地方,一般的猎人也不怎么能寻到它们的踪迹。若不是越冬时节,也到不了我手里,它捕食旅鼠、雪兔一类,似乎还吃雉鸟!”
汝鄢孤闻言,眉头挑挑,慌忙叫道:“阿旸,快去喂饱它,可不能伤了我的音羽!”
汝旸顺从地点点头,不安地看着那团小雪白。
饭后,静女命人撤下菜盘,收拾整齐后,恭敬地跪坐在对面,亲手为磬石点茶。
汝旸和仲嘉看着静女行云流水般的手法,觉得光看着,就是一种享受。
“知道高人不喜世俗音乐,所以未曾准备,略备清茗,还请高人勿要嫌弃鄙陋才好!”静女徐徐说道。
磬石颔首微笑,说道:“劳烦你费心了,那菜肴也是你特意准备的吧?”
汝旸这才意识到,今晚的菜色甚是有特色,苦菜微甜,赵酒清冽,确实符合老师一贯的作风,不禁带了些赞赏的目光看向静女。
静女微微一笑,也不解释,只说:“高人是贵客,您满意就好!”
向来酷爱品茗的仲嘉在一旁早就忍不住了,他格外激动地凑到静女旁边,说道:“姐姐,你点茶的手法能教教我吗?”
静女有些惊诧,她看看汝鄢孤,汝鄢孤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微笑着点点头应了。
汝旸也跟着凑了过来,只是有些担忧地望望外面的小雪白。
静女抬眼看看面前两位俊逸的公子,没有半分局促,她缓缓说道:“点茶时要专心,这位公子,心有旁骛是不可以的。”
汝旸反应过来,甚是惭愧地说道:“得罪了!”
静女顺着汝旸目光看去,宽容笑着说:“其实点茶与相处是一样的,有耐心,用真心就好。公子,不用着急,我看那雪鸮似是有些不合时宜,相处几日,应该就能好。”
汝旸没想到静女一眼便认出了那是雪鸮,心下不禁感叹这女子的见识,遂感激地望向静女,粲然笑道:“那,就承姐姐吉言了!”
静女忽然一惊,手上一停,碰倒了茶盅,却瞬间扶起,恢复了平静。
仲嘉连忙问道:“姐姐小心,莫要烫到了。”
静女微微颔首,笑着说:“无事。”转眼间,却看到汝鄢孤告诫般的眼神。
“小东西,你想叫什么名字呢?”汝旸走到那团小雪白旁边,发现小雪白茫然无措的眼神。
“你在看什么?不会是在想家吧?”汝旸有些难以置信,转而,他又笑自己太傻,一只鸟怎么能有人的情感呢。
可就在此时,雪鸮却转过脸,望着他,发出啾啾的声音。
“嗯,你真很特别!”汝旸心下一惊,轻声安慰道:“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别难过了!”
雪鸮耷拉着头,盯着自己嫩黄的小脚爪。
汝旸不知道怎么说了,或许就像静女说的,自己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它。
忽然一个物体靠了过来,汝旸向下一看,那团小雪白不知什么时候把小脑袋靠在了自己身上。
“你真的是神物啊!”汝旸心中一阵惊叹,唇角不自觉绽开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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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沙洲城诡秘行事 胡客栈冷语相向
沙洲治下分为敦煌、高昌、晋昌三郡,以及西域都护、戊己校尉和玉门大户军三营,而沙洲的治所便设在了敦煌。敦煌原本是酒泉郡下的小城,汉武太初以后,为了出征大宛,朝廷从内地迁来许多流民囚犯和戍守士兵。到了以后,敦煌因着这得天独厚的河西位置,反而避过了战乱,呈现出一派富庶气象。
可惜的是,此时的沙洲却不完全在魏国的统治下,统治沙洲的是当地氏族张凝水。张凝水祖上凭着在当地的名望,取得了当时莘朝时沙洲都督的官位。“沙洲人治沙洲”话倒不错,但伴随着莘朝覆灭,张氏一门凭着本有的地方武装和朝廷设立的顺天军,**出朝廷。便是魏国,也只能进行象征性的安抚,与其交好,畏惧着张凝水手下蛮狠的胡兵,不敢招纳。
好在张凝水够聪明,他一面与赵魏二国交好,一面大力发展商运,自他治所敦煌出玉门阳关一带,本就是一条重要的天然商路,在他的治理下,胡商来往更加优容宽厚,反而是过境的汉人需要文书关牒。
邬洛奔了三天才到达敦煌,他驻马在鸣沙山上,望着夕照下,大地像是染上一层酡颜。他微微阖上眼睛,驼铃声玲玲作响,夹杂着胡语的商人对话,被卷到风中的沙子发出呜呜的哀泣,似乎还有
“师父,师父!”
邬洛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忽然如此想念玄奇,他定定心神,不能再想了,再这样下去定会耽误事情。“仪时会好好照顾她的,快些办完才能回去呀!”邬洛勒马回转,奔下山丘。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无故心慌并不是空穴来风。本应远在焉耆的玄奇此刻已来到了阳关,她靠着邬洛教她的绘图法,谋划路线,早已做好了去支州的准备。
邬洛似是无意地漫步在城内,随手从摊子上拿起一面磨得光滑的玉镜子,仔细看着。
卖镜子的老婆婆见是个脸上有条疤痕,却依旧长得年轻风流的男子,便笑着凑上去说:“贵客不是此地人吧,不如买个镜子留作纪念,也可送给心上人啊!”
邬洛看看老婆婆,笑笑说道:“是个不错的镜子,也对,我应该送她点女孩儿用的东西!”他轻笑着摸出钱递了过去。
老婆婆千恩万谢的接过,还多送了一个装镜子的布袋。邬洛似是很满意自己买的镜子,左看右看,一会儿举起来,一会儿放下去。
邬洛走到一处茶舍,看看里面,想了一下,走了进去,找了个座位坐下。
店里伙计立刻上来招呼,邬洛开口道:“有没有锦都的茶叶?”
店伙计似乎有点为难,说道:“若说锦都产的好茶,便是雨前茶,本地人若不是富贵人家,自是不会喝那玩意儿。小店本就是小本买卖,有也不是很多。不然阁下试试别的?”
“沙洲地处西北,干燥酷热,哪里能有什么好茶?”邬洛似是很不以为然,转而一掏荷包,拍在案上,说道:“那便将你们小店的雨前茶,尽数取来吧!”
小伙计更为难了,说道:“可是,今日店里的雨前已被人定下了!”
“哦!”邬洛眉间添了三分玩味,飘出阵阵冷意,“谁?!”
“阁下,您往那看!”
邬洛顺着伙计的手指看过去,才发现店面角落里坐了一位全身褐衣,头戴幂篱遮蔽面庞的人,看身形当是个男子。
邬洛瞅瞅伙计,忽然笑着说道:“好,辛苦你了!我自己去讨便是!”言罢,推开伙计,大步向那人走去。
小伙计在后面叫苦不已。
“不知阁下可介意赏一杯茶水给行脚客呢?”邬洛开门见山,坐到了那男子面前。
男子也不说话,只淡淡拿过茶杯,端起茶壶倒了一杯递了过去。
邬洛称谢接过,一饮而尽,感叹道:“不愧是京城的茶,好茶!只是路途颠簸,真味倒是散了。”
“是吗?”那人抬起头,说道:“阁下如此好茶懂茶,在这边地小城可真是难得。”
“不敢当,略懂一二!”邬洛说话间,又斟满一杯,笑着放下茶壶,说道:“鄙人近来新得了一个好东西,不曾拿来与人分享。阁下竟然如此慷慨赐茶,不如就先与阁下观赏。”言罢,邬洛从怀里掏出了刚刚买的镜子递了过去。
那人犹豫了一下,接过看看,有些不屑地说:“我当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玉石磨成的镜子,这种东西,锦都多得很!哦,得罪了!”
谁料,邬洛没有半分怒色,起身拍拍那人肩膀,“镜子不止是用来整理仪容,也可以用来观察别人,阁下试试看,好不好用?”说完,也不等那人反应,大步走了出去。
那人拿着手里的镜子转了转,忽然叫道:“伙计,结账!不用找了!”他顺手掏了些钱放在桌上,一个飞身奔了出去。
伙计看着桌上一大堆钱,有些惊愕,感叹刚才两位可真是出手豪爽。
那人刚跑出城,就被一群人围住,那群人全部都蒙着面。
为首蒙面者只说了句:“我等誓死保卫左丞相大人!”他身后的六个蒙面人立刻向带了幂篱的男子扑了过去。
幂篱男子冷笑一声,快速躲开六个人的进攻,他幽幽说道:“保卫?那要看看你们的本领如何了?”言罢,他跳入六个人的包围中,缠斗起来。
邬洛蹲在沙丘上,远远看一人一马奔了过来,这才放下心。
幂篱男子急匆匆跳上沙丘,迫不及待都问道:“药呢?”
邬洛往地上一倒,慵懒地说道:“在你身上啊!”
“什么!”幂篱男子似乎很是惊慌,“那药是剧毒啊!你放哪了?”
“你担心什么,若是你完不成任务,想来也不用回去了。算了算了,不逗你了!”邬洛笑着从男子怀中拽出那面镜子,将镜子把手在手心上磕了几下,一包长方形的药包掉了出来,“呶,给你,可得好好用!”
“多谢!”幂篱男子接过。
“不过,既然他们能跟上我,又能发现你,说明那个裴诚已然知道你要杀他了,你想想,他还能在沙洲待着嘛?估计早就跑回周国了!”邬洛徐徐分析着。
“我知道,那七个便是他身边的死士,实力不是很强,估计也就是起到掩护断后的作用。刚刚去打听了一下,周国的商队果然走了!”幂篱男幽幽说道。
“那你准备如何?裴诚狡猾,这次他外出都杀不了他,等到了江南,便是他的天下了,你岂不是自愿落入圈套?”
幂篱男转向邬洛,发出两声轻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递给邬洛,说:“完璧归赵!”言罢,嘬指长啸一声,天边立刻升起一团雪白。
“走了,酬金就下次再付吧!前提是,我还能活着!”幂篱男走下沙丘,在邬洛的注视下单手翻上马,“雪歌,你带路,走去支州的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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