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靖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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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靖世歌-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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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幸冷冷地说:“可我不是那么习惯——你们公子的处事方式。”他狠狠地咬住后面的字。

    小叶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您慢慢习惯,不急。”

    回到军营的少幸仲嘉,直奔主帐而来,还未踏入帐里,便听见从里面传来老者的说话声,心下一沉,一把扯开帐帘,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呆。

    汝旸正闲闲地和几位老者坐在一起,促膝聊得正是欢畅。

    几位老者见有人进来,慌忙起身,手足无措。

    汝旸向外一看,招呼老人们坐下,说:“爷爷们不用惊异,这位是我的表兄,现在也在军中供职。他听说来了能说古的老人家,也很想来看看呢!是吧,仲嘉哥哥!来,哥哥这边坐。”

    言罢,见仲嘉毫无反应,竟起身走过来,拉着已经快要被震晕的少幸仲嘉坐下。

    待老者们都坐定后,汝旸笑着问其中一个老人:“爷爷,你刚刚说建炎年间,你在这里戍边,曾经见到过赵军派来的探子,是吗?”

    那老者连声答道:“是啊是啊!那年也是高大将军带的兵,我在魏军军营里担当小卒,本来也是想着能杀敌报国,赢个好前程。没想到,就在那一晚巡逻之时,我竟然被人偷袭,那人杀了我的同伴,又断了我的手筋,害的我不得不放弃从军,从此在这山里采药为生。”老人言及此处,不禁流露出万分遗憾。

    “可您怎能确定那就是赵国的探子呢?再说,他为何要偷袭你们?”一旁的仲嘉也不禁发问。

    “我有证据啊。”老者显得很是激动,“你看,当年我戍守的正是阳朔马场,也是这季节,我们要从宁城运些青壮年的劳力到马场,帮忙打理草料,清理马厩什么的。但是那年,很奇怪,送到马场里的有几个人极为显眼,干活卖力不说,平日里尽喜欢在马场周围转悠,还经常和我们打听些地形山脉的事儿。我和我那同伴合计了下,觉得这两人很是可疑,想着要给上头说一声。可还没来及,就被偷袭了,我还强些,伤了手筋,就赶快跑了。可怜见的,我的同伴,却死了。”老人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含混着哽咽。

    汝旸长叹一声,把手放在老人的肩膀上。“那赵国探子后来可被抓到了?”

    老人摇摇头,沉痛地说:“赵国人生性狡诈,他们眼见暴露了,又看我跑了,知道自己于此地留不住,便趁夜逃命去了。可惜,虽然后来上头知道了,却也没有加强戒备,严格规范马场出入人员,松松散散!焉知这几十年可还有赵国细作渗入,不然今日赵国怎敢长途跋涉,围攻宁城!”

    “是啊,赵国人就是把咱们这的地形摸透了,才敢到这放肆的!”一位穿着虎皮的猎户捶腿而叹。

    汝旸起身,推心置腹地说:“老人家们,你们不要着急,今日晚辈正是奉了上头的命令,前来此地平乱。请各位来,正是希望各位长者能提供给魏军旗山最准确的地形。说句不好听的,各位长者都是长久生活在这片山野的,对此最熟悉不过,关于什么山路要道,其熟悉程度,只怕都能让戍边的军士惭愧。大家都是魏国人,互相扶助,把这些赵国蛮子赶出去,何愁没有安稳日子过!”

    言罢,老者们一片称是,都露出欢喜的神色。

    采药的老者说:“话说熟悉,我们都是熟悉的。但是,若论崎岖险峻,有条道恐怕也没多少人知道!”

    老者神神秘秘的语调,引得少幸仲嘉兴起,他忍不住起身,说:“老人家,你就别卖关子了!”

    老者冲打柴的三人莞尔一笑,迷迷的说:“老朽要是说了,三位可莫要责怪啊!”

    那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年纪偏大的一位站起身,朗声答道:“有甚说不得的,我来替你说。旗山前半段乃南北走向,南北一线二百余里,至于北段后,山势弯曲,转为东西向,一线有百里。就在此线偏转处十余里,有一处谷口,名为煞马口。杂草丛生,不易被发觉,道途窄,人行且难,马匹更不可过,故名‘煞马’。”

    打柴人的话一落地,高汝旸惊得从座位上站起,他转脸看看捻须而笑的采药老人,脑中万千思绪搅乱在一起,心中且惧且怖,从前百思不解的问题恍然间风轻云淡,却又感到云散去留下的不是清凉,而是灼人的阳光,炙热得好像要让人粉身碎骨。

    自从把几位老者送出去以后,汝旸独坐在主帐里很久了。小叶子守在主帐外,不放任何人进去。少幸仲嘉怒视着小叶子,恶声说道:“小叶子,你不放我进去事小,贻误战机事大!到时追究罪责,你小子第一个跑不了!”事实上,对着小叶子这张讨喜的脸,谁也发不了脾气,少幸仲嘉不过也是吓吓他罢了。

    谁知小叶子把嘴一撇,趾高气昂地说:“您进去干嘛呀!跟我家公子大眼瞪小眼,你们有办法吗?”

    “小叶子,你太放肆了!”少幸仲嘉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来人啊,把他给我拉下去。”闻言而来的两个随从,合力将小叶子抬起,直接带走。

    小叶子急的哇哇大叫,少幸仲嘉恶声地说道:“我还治不了你了!”言罢,又转身,追加一句:“你们给我好好训练着他!”

    少幸仲嘉掀起帘子,先往里面打量了一眼,看见汝旸正伏案写着什么,故沉下心来,轻轻地走进去。

    十步之遥,一句幽幽的话飘到少幸仲嘉面前:“不知监军大人,打算如何训练小叶子啊?”

    “啊!”仲嘉没料到汝旸放出这样的开场白,遂顺着接话道:“小叶子目无军纪,自当按军法处置。”

    “好一个按军法处置!”汝旸搁下笔,起身走向仲嘉:“今天是我让小叶子守在帐外,暂时不放任何人进来。因为我正在写些信件,需要斟酌词句,不可被打扰。小叶子只是奉命行事。再者,你说他目无军纪,我倒不这么认为,早上我让他寻找些当地长者,他做的有速严谨,这你也是看到的。”

    仲嘉闻言,退后一步,拱手致歉:“二公子所说极是,我会免了小叶子的责罚。二公子放心即可!”

    “我放心?”汝旸轻轻笑了下,“你让我如何放心,在军中我无半分威望,士兵们也大多都是虚与委蛇。可巧连我的亲兵都能当着人面随意被抬走,这样的队伍,这样的人,我如何敢用,如何敢放心!”

    仲嘉的眼神停留在汝旸盘桓在博山炉上的指尖,眉宇间流露出自责的神色,他拱手答道:“是我考虑不周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一个能让你放心的交代。”

    汝旸却并不接话,只是深深地喘了口气:“仲嘉,我并无责怪的意思,今次是我第一次领兵,很难估计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父亲的儿子众多,他未必就差我一个。所以”他看向仲嘉,语气中似乎流露着无限的忧伤。

    仲嘉听着这话倒觉得有些奇怪了,“都说虎毒不食子,再怎么也是高家的人,知道擅自修改作战方略,最多也就是责罚一番,况且我们还没打败仗。二公子这回子担心什么?”

    汝旸哪里知道仲嘉的心思,他转过语气,平静地说:“仲嘉尽管情况你都知道了吧!我想你也能猜的出来七八分。赵军应当是早就派人摸清了旗山煞马口的位置,如今两队主力加起来还不到五万,这点兵力能围住宁城,却未必能拿下马场,况且若是宁城反击,赵军只剩两头被夹击的份。故此,”他快步走到作战图前,“我认为煞马口将是赵军奇袭的关键所在。赵军不擅平原行军,但却极擅丘陵地貌,煞马口不便走马的条件,势必助赵军添翼。”

    仲嘉自言自语道:“是啊,魏军善于长途奔袭,弓箭长矛类兵器远击,赵军虽不及魏军受训多,却多有奇能之人,近身搏击为长。二公子,可有应对之策?”

    “他赵军选择煞马口,我们也选在这里。我们就在煞马口埋伏下来伏击赵军!”

    仲嘉忧心地看着汝旸坚定的神色,努力平复着胸口剧烈起伏的不安,说:“二公子,你可知我们有多少兵力,能用多少兵力?”

    “这个我想到了,此次赵军定会派大部队前来偷袭,我们可以向周边县城借兵。你看,我已封好书信,只等把它们送出去,静候佳音便是。”

    仲嘉闻言,感觉有些恍惚:“二公子,你不等沂国公的增援吗?”

    “来不及了,况且沂国公是父亲派来的,他未必会同意我们这么冒险的战略方案!我现在担心的不是煞马口外的伏兵,而是周边的那些太守,他们未必会给我这个面子啊!”说着,汝旸露出几分忧虑。

    仲嘉沉思了一下,还是上前说道:“二公子,就让我来去说服这些太守们,让他们出兵!”

    汝旸抬起头看看仲嘉,夙夜忧思的脸上终于绽出一丝欣慰。他伸手将书信整理好,递给仲嘉,说道:“这些信,我已按先后分好,你拿着它们,带上十个精干的士兵,连夜绕出宁城包围圈,切记——不可惊动赵军!”

    仲嘉拱手领命,转身欲出帐。行至帐门口,却又回顾了一眼。

    汝旸丝毫未察觉,他重新回到地形图前,用朱笔勾勒着什么。

    宁城外的夜色无比静谧,魏赵两军浑如两座堡垒对持在一起。星星点点的灯火飘荡在军营中,一队玄色士兵有序地从魏军军营里飞驰而出,沿着漳河岸边秘密行进。

    漳水发端于旗山,流经阳朔宁城后,一路向东流去。等到了漳水边上,为首的玄衣人,勒住马匹,取下嘴里的衔枚,对后面的人说道:“刚刚通过赵魏军营交界处时,你们做得很不好!口衔枚,马摘铃只是帮助你们更加隐蔽,你们的凛冽如风的行动才是一个任务能够成功的真正关键所在!别忘了你们都是玉龙台最上等的锐士,处变不惊,行动迅速,才是你们应有的状态!听明白了吗!”

    话音刚落,玄衣男子的面前飘起一片幽冥之色,玄色的士兵们纷纷下拜,口中一致说道:“玉龙台锐士定不忘使命,死不旋踵!一切唯少幸督长是从!”

    “好!上马,宁城被围,阳朔难保,我们要抢在前面,决不能让赵国蛮子的诡计得逞。”少幸仲嘉一勒缰绳,呼喝一声,“想去陈县的跟我走!”

    夜风掀起他们的襟袍,玄色连成一线,宛如游龙,飘浮在漳河的两岸。

    魏军军营里,小叶子蹑手蹑脚地蹭进主帐,轻轻地更换下烛泪斑驳的蜡烛,暗与明交错的瞬间,他偷瞄了一眼伏案的汝旸。

    “少幸监军带着玉龙锐士,已经出发了。”小叶子试探地说了一句。

    “知道了,下去吧。”汝旸微抬眼,眼里似乎浸满了那片幽冥,悠悠地飘向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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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太守视死忽如归 公子悬刃迫出兵

    宁城为魏国的发源地,魏国的祖先锡安族人多年以前,由于北鹿族的侵扰,不得不放弃游牧的生活,转而来到宁城附近。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倒是让原本寸草不生的土地上多了一座城池。从此,锡安族人以此为据点,渡过漳河,来到漳河对岸的虎裂关,并由此进入北方腹地,凭借着傲人的骑兵优势,与周国逐鹿中原,并成功将原本雄踞北方的大周赶到南方去偏安一隅。

    因此虽然宁城已不是作为都城来使用,但是由于还安放这魏国皇室的先人神位,为标明先祖功勋而建造的源极神宫还在,宁城依然具有着它军事作用外的政治、文化作用。

    而此时的宁城内,充斥的却不是安逸的祭祀氛围,严酷的战前气息席卷了这个城池。宁城太守景犟连日来忙得焦头烂额,一边为日渐干瘪的粮仓发愁,一边又估摸着何时才有解围的可能。今日,他又站在城墙上,忧心忡忡地望着城下,下面是层层叠叠的军队,宁城仿佛已经成了大海上的一片孤舟,危在旦夕。

    景犟无言良久,呼出一口气,对身后刚刚弱冠的男孩子说:“律儿,回头你把阿大的那件盔甲找出来。多年不穿,竟不知还能上身否?”

    西北边陲之人,多是唤父亲为“阿大”的。景律别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阿大,你莫要担忧,即使您穿不上了,我还能穿呢!你说过,我与您年轻时身段一样,一定能穿上的。”

    言罢,他上前扶住父亲的肩膀,看着父亲脖颈后长出的层层斑驳,似是无意而又信心满满地说:“您放心,赵军进不了宁城,有我和蒙蒙呢!还有这些将士,宁城的男儿们可容不得蛮子伤害我们的家!”

    景犟欣慰地笑了笑,转身撑起拐杖,缓缓走下城墙。

    但其实景犟心里却不如外表那般平静,最坏的打算已做好,对于增援解围已不怎么抱希望,不过是选择为这座他用心守护多年的城池陪葬,结局说不上好但未必很坏。只是律儿和蒙蒙毕竟年轻,况且这些宁城内的百姓又该怎么办呢?

    忽然他停驻,满眼风霜地回望着城门上宁城两个大字,有些遗憾,又暗含着丝丝恨意:“宁城成不了襄城,哪怕战到最后一人,这也是西陵最上等的祖地,焉能让南蛮之血污浊之!”

    此时与景犟同心的还不止宁城里的人,宁城外的漳水对岸,另一座本置之于外的城池——陈县,此时紧张的气氛一点也不少。陈县虽然只是个几十里的小地方,但临近漳河,与宁城隔岸而望。今日,又因着汝旸的书信,周围大大小小的一干郡守县丞集聚于此,共同商议关于宁城解围之事。

    陈县公堂上,一干官吏虽是安坐于此,却不免彼此交换着眼色,有甚者,交头接耳,议论不休。一身玄色银甲的少幸仲嘉冷冷地端坐在高位,臂弯上金线绣成的玉龙台标识,时不时焕发着灼人眼球的光彩。

    小将跑进来,冲仲嘉一拱手:“回禀监军大人,邈城郡守魏赧说身体不适,加之军务繁忙,此次恐怕难以成行。故”

    “他是不想来吧!费什么话!”仲嘉显然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噌噌往上涌的怒意,“再去请第三次!他的邈城郡距离陈县最近,别人都能来,他为何不能了!说我这有妙手回春的大夫,让他来,本将亲自为他牵马执鞭,悬丝号脉!”

    话语间,又一名小将轻轻附到仲嘉耳边:“督长,魏军军营又派人来催了,询问商谈如何了?要据实以报吗?”

    仲嘉闻言眉头愈发蹙紧,他无奈地点点头,挥手让小将下去。

    陈县县丞魏利咳嗽一声,清清喉咙,上前拱手道:“少幸大人,我等本是想着有何事,您派人通知便是。您非要把我们弄到这边来,我们按您的意思来了,您又不发一令,这让我们该如何是好呢?玉龙台何时连边疆官吏都可以随意调动了?您看这符合朝廷法度吗?”

    仲嘉斜睨魏利一眼,明朗地说道:“魏大人,你是糊涂了吧!今次我奉的可是出征的命令,任的是魏国监军一职,况且漳河对岸的魏军可以根据战时要求,随意集结兵力,这总没错吧!再者,我已经向各位大人解释了此次行动的原因,偏偏大人们的态度忽明忽暗,暧昧不清,我倒要问问,大人们意欲何为?!”

    “是,少幸大人是向我们解释了此次作战方略,可是你们征得将军府的同意了吗?如此行之有风险的事,还是不做为好!”另一位官员答道。

    “不做?你可知宁城现在的状况,向上请命,已然来不及!若不赶紧想法解围,只怕又重蹈襄城覆辙!”仲嘉声音猛然提高,双眼充血。

    “那有如何?少幸大人单为宁城考虑,可想过我们集结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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