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役也讪讪笑了笑,然后说:“谁说不是呢?如果不是杜公子,咱们也抓不到人。”
众人都齐齐冲着杜荷拱手,纷纷赞道:“杜公子好身手。”
“杜公子高义。”
“也只有杜家二公子有这般本事了。”
郭善又说了一句:“果然不愧是长安虬髯客。”
众人都称是,纵然知道这帮人是在拍自己的马屁,在瞎说八道,但杜荷心里还是很受用的。他没把眼前这些贱役瞧在眼里,却知道这帮人也自有一番本事,许多历史上很有名的酷吏都是从这帮人中诞生的。跟他们打交道,杜荷不喜。但听他们拍自己的马屁,他却相当受用。
杜荷不觉得身上中的三刀有多疼了,他很是大气的一摆手,傲然说:“只可惜,我学艺尚不精,让贼人溜走了一些。”
这句话说的这么傲然,聋子都能听出他这句话是言不由衷的。
郭善好一阵无语,看着杜荷胸口处不断淌着的血,暗想你丫没事儿吧?受了这么重的伤会不痛?还特么硬挺着干嘛?
装逼犯的心胸气魄郭善理解不了,他还是很务实的冲着那捕役道:“人我交给你们了,还请你们务必把凶手问出来。”郭善说完话,从袖口里摸出一个银饼送进捕役手里。
那捕役要推却,说到底郭善是个有品阶的官儿。但他推却,郭善却根本没容他推却,而是已经把钱不懂声色的放进了他的袖子里。
“等问清楚那帮人的来历,为何谋害人后,请至郭府上与我相告,届时本官另有重谢。”郭善道。
那捕役一听,也听出了郭善的弦外之音了。立刻诺然拱手,带着一般捕役快手押着贼人就去了。
郭善看罢,不多言。
而想看热闹的百姓们见捕役们走后,才纷纷又围了上来。可等百姓们围了上来后,金吾卫又打马来了。
闹市行凶,虽然这种事儿发生过不少。但这是京县,发生这种事儿就不该了。
见已有捕役插手了此事,且没造成多大的影响,金吾卫自然走了。
杜荷摸着胸口,连说了三声晦气,然后也不坐郭善的马车了,干脆直接走了。他伤口看着渗人,但其实也就是皮肉,不至于死人。
郭善看着杜荷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又是哑然失笑。他当然知道杜荷口中的三声‘晦气’所指何意,也知道杜荷为啥不愿意坐他的马车。
别看杜荷挺不怕死,甚至脾气倔性。但杜荷可不是傻子,从头到尾他都精明着呢。他说晦气,肯定是知道他一顿打是冤枉的。不跟郭善再在一起,是因为他肯定猜到那帮流棍是郭善的仇家或者是郭善仇家找来的。他可不想再被人误会然后平白跟人搏命,他跟郭善交情可没到那地步。所以,自然不肯跟郭善再一起走了。
笑着摇头看杜荷走远,郭善才转过身来。
车夫早跟捕役们一起去做证人陪同调查去了,此刻身旁无人陪伴护送,郭善心里有些发虚。
他脸色一沉,分别把许敬宗之子许昂和王爷李元礼之子李茂乃及太子李承乾等一干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甚至于把梁有良和杨宗也给想了一遍。但均认为,这帮人中只有许敬宗之子许昂和李茂有可能派人来当街对他行凶,因为两个人跟郭善的结怨深,且两个人是最有可能做当街行凶这种缺脑子而又粗鲁的事儿的。
李承乾现在开始执政,过几日元日朝会时还得跟他爹一起见外藩和阅兵,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且也没这个时间来对付自己。
杨宗乃是自己上司,要弄自己只管从工作中打压自己就行了。况且,杨宗的身份也不至于对自己一个小小的梨园令做出刺杀这样的举动吧?太小题大做了。
梁有良也不会出这等昏招,而且因为官职的局限性梁有良也没那个胆子。
许昂恐怕也没这个胆子吧?只剩下李茂了。
李茂他爹是王爷,他是正儿八经的皇亲,他绝对敢动手。但
郭善眯了眯眼,他还差点儿忘记了一个人。李世民的妹妹,永嘉公主。
转身进了朋来阁,郭善直接去了后院儿。
也不客气,他直接进厨房拿了一只鸡腿要了一壶长安烧酒。
朋来阁谁不认识郭善啊?知道他跟店老大认识,还持有黄金会员卡,是个经常来朋来阁白吃白喝的主儿。所以,谁也没阻止他,反而去请许倩去了。
不多时,许倩袅袅婷婷的来了,笑着唤他协律郎,又自然问他怎么来了朋来阁。
郭善不想引她误会,毕竟自己把朋来阁放手给她折腾这就是极大的信任了。郭善可不像那些普通商人一样对下面的人不放心,也不会像一些自命清高的人一样把女人看作贪图钱财势力之人。
呃,当然,他自然也不会告诉许倩,他是不敢一个人回家所以来这儿找伴儿的。
“眼看年岁将尽,除夕之日将临。许娘子若没事,咱们今年搭伴过个热闹年怎么样?”
郭善这话说的不假。往年一直有王苏苏和宁姐儿甚至唐绾陪伴,今年他却是孤家寡人了。
许倩听言一笑,自然点头。
她也要回家了,因此招来马车。
郭善马车早废了,车夫也不在身边。他当然不肯说自己现在不敢一个人回家,所以一脸坦然:“你我顺路,不如同乘。正好我也可以保护娘子。”
旁边侍女看的直翻白眼儿,看着郭善牙齿里的肉末儿暗想就你这样子,就你这小胳膊小腿儿的谁保护谁呐?
………………………………
第一百九十九章 贼心起
翌日。
“公主府的?”
刚散值回家的郭善得闻万年县捕役的消息后,沉默了。虽说捕役没有透露更多的消息,没说是哪个公主府的,但郭善怎么可能猜不出那批流棍的幕后黑手?
长安城公主府颇多,但跟郭善有仇的也就永嘉公主。也算不上有仇,只是有些交恶罢了。
“既然事情牵涉到永嘉公主,万年县不肯将事情上报也是情有可原的。假若我是万年县的知县,也肯定不愿意为了一个区区协律郎梨园令就得罪一个公主。更何况,这位公主还颇为得宠。”郭善笑了下,谁也看不到他任何愤怒不满的情绪。
“老爷,怎么办?”得知有个公主要对付自家老爷,胡老汉心里七上八下不已。
“能怎么办?既是公主,那便无人能治其罪。万年县乃是京县,其知县乃是五品高官。他都不敢得罪永嘉公主,更遑论在清水衙门做个鼓动笙箫的我?”郭善带着自嘲,语气中又透着不屑。
见郭善这副样子,胡老汉更是害怕了:“那,那咱们老爷,您也没得罪她呀,她”
郭善一摆手,打断他的话道:“财不露白,今露白矣,孰能保群盗仗戈夺之?她惦记上了咱们家的洁牙行,咱们不将洁牙行送给她那便是对她最大的得罪了。”
胡老汉道:“那怎么办?”
郭善呵呵一笑:“要么把洁牙行给她,要么咱们不将洁牙行给她而把她得罪到底。”至于这次永嘉公主让流棍找郭善麻烦的事儿自然略过不提,因为谁都知道即便郭善被打了她永嘉公主也不可能道歉。相反的,现在胡管家担心的是永嘉公主气儿消没消,会不会再找郭家的麻烦。
想要往后永嘉公主不再找麻烦,无非是满足她。可真要满足她,那就得把洁牙行送出去。
如今洁牙行渐见起色,常有各地商人来找洁牙行请求授权代卖,而因为牙刷便宜且王孙贵族喜欢用它,所以百姓之家们也赶潮流买牙刷儿替柳枝儿。可以说,洁牙行将来赚的钱一定比月饼坊赚的钱只多不少,每年净入十万贯收入并非不可能。抛开要与人分红,郭府每年也可分到好几万贯的钱钞。相比较起国库每年三四千万贯的财政收入而言或许不算啥。但是这只是相较于整个国家而言,而相较于其他商人而言,这就是巨利了。
话又说回来,不单已纯数字来说话。光说能让永嘉公主动心的产业,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而郭府早就脱离了靠田地来补贴家用的生活环境,洁牙行的收入是占极重要的郭府收入之一。
部曲、歌伎、仆从之每月工钱、赏钱。草堂书院每月笔墨费用、先生的工钱还有大大小小的不入账的支出可都靠着洁牙行呢。纵然把洁牙行拿了出去,郭府也不会变成穷人,但也绝对会元气大伤。
胡老汉多抠门儿的一个人?哪怕现在郭府家大业大了,但小资本思想作祟,不到临死关头他不想把洁牙行往外交出去。可不把洁牙行往外交出去的结果就是彻底得罪永嘉公主在胡老汉的思想里,公主,那跟皇上没多大区别,是能断人生死的人物呢。得罪了公主,死后是会下地狱的。
胡老汉纠结的左手捏了捏右手,一张老脸皱成了一团,都要哭了。
郭善看了又好气又好笑,道:“至于吓成这样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郭善说的豪气,那是因为郭善骨子里就不是封建制度里的产物。而且他是从后世穿越过来的人物,了解历史背景,知道历史大体的走向,更见识过后千多年社会发展等等等等。所以,身为穿越人士,郭善这个人还是很有优越感的。
屈服权贵?毕竟来了唐朝也有数年了,已经多少了解这个大时代大背景下权贵们的可怕性。所以如果非得屈服权贵,那倒不是不行,毕竟这个时代里本身人人都是见了皇上跪拜,下了朝堂接受人跪拜。所以形势比人强的情况下屈服权贵,倒不是不行。但是,让郭善从骨子里去给人当奴隶,把别人当主子看?扯淡呢吧,永嘉公主她又不是李世民。不对,就是李世民也只能差遣郭善也不可能奴役郭善。后时代的人是常听‘打倒地主’‘推翻帝王封建’这类的话的,郭善可不认为李世民的血统比别人多高贵。
“如果是皇上让我把洁牙行交出去,那我是不得不遵从。但永嘉公主我瞧着还是算了吧。”郭善直接发话了。
“要不找卫王给咱们去求求情?”胡老汉说。
郭善摇头:“王爷皇孙,公主娘娘多了去了。李泰没那么大的面子,永嘉干么甩他的脸?我也不是没像永嘉公主屈服,我不说每年给她一万贯的干股么?她却不要。足见她的胃口极大,而李泰的面子能比一万贯银饼还大吗?我瞧不可能。”
说完,郭善又嘿嘿笑了:“找谁求情也没用,况且找人求情未免矮了自己的身份。就算跟你有交情又有能力帮你解决问题,你能找人家帮你几次?情分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尤其是皇家的情分,更是如此啊。”
郭善说了这么一句话,估摸着胡老汉是没听懂。不过,郭善管他听得懂听不懂呢。
虽是说笑,但郭善眼中殊无笑意。那次街上遇到流棍劫路后,郭善每次出府都小心翼翼的。他知道永嘉公主真敢当街让人打断他的腿而后还有能力全身而退,如果上次不是有杜荷这个长安虬髯客在,自己恐怕就废在那儿了。到时候哪怕万年县的人来查,查出有永嘉公主的影子在里面人家永嘉公主也可以推的一干二净。郭善就有好几种杀人后不担责的方法,更别提永嘉公主的手段了。
郭善很惶恐,但却又不能屈服。一来不认为永嘉公主得了洁牙行后会承他的情,二来也认为如果妥协了永嘉公主后,看到了好处的其他公主皇子们肯定也会打上郭善的主意。而郭善又深知,只有千日做贼而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所以不屈服的情况下说不得要找机会坑永嘉公主一把了。哪怕到时候承受重大损失,也必须把永嘉公主坑一把大的。让她痛,让她哭,让她恨自己但却怕自己。然后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他郭善不是个肯吃亏的人。而想要占便宜的人,不论是公主还是王爷,都要接受郭善的怒火。
话是这般说,但郭善发现自己还真没有跟永嘉公主脚板的实力呢。怎么能让她痛让她哭?让她恨自己,还怕自己?让人半路拦截将她打包回家非礼,那她一定会恨自己。但郭善保证不用李世民动手,那位驸马爷窦奉节就肯定会领着他左卫大军杀过来把自己劈死。
用海海的迷子把她药倒让流棍非礼而自己不露面?那样一来她虽然名声大损颜面尽失但但这样做是不是太卑鄙了?怎么着要非礼也该自己上啊。
一拍脑门儿,郭善暗想。干嘛老想着非礼人家啊?难道永嘉公主在你心目中就只是个值得非礼的人吗?仔细想想,郭善发现永嘉公主还真是个值得非礼的对象,哪怕非礼她是个要命的活儿。
唉唉唉,头痛。不想了,再过两天就要元日朝会且还要守岁,再想这些杂七杂八的把本职工作忘了那是会遭到皇上的惩罚的。梁有良和杨宗还等着自己出丑呢,郭善感慨,自己仇家还真多啊。
………………………………
第二百章 烈火雄风
大早上,梨园子弟全聚在太乐署旁边的园子里了。
一千多号人,小场地显然不够他们站的。好在只是简单的鼓吹奏乐并不用排练舞蹈,所以哪怕园子里有树木阻碍也不至于影响到众人的工作。
郭善也早早的来了梨园,事实上这两天他基本上都在梨园里忙活了。别看他往常看起来挺闲的,但事儿真来的时候还是充满了干劲儿。而他都如此忙碌,那底下的人自然不敢有所懈怠了。早前可是说好了,底下优秀的梨园子弟可是能拿赏钱的。至于助教和助教博士更是如此,他们都是穷贯了的人物,为了一贯钱是真能搏命的。
在金钱的刺激下,棍棒的威慑下,没有一个人敢懈怠。所以郭善对他们很满意,但唯一对排练的场地不太满意。他先已经借机会给杨师道递了咨呈,希望‘组织’上能够考虑一下梨园的实际情况,能够给他们单独列一个公廨出来。差不多有一千多号人呢,虽说是轮流番上,但每次来梨园番上加上长上的乐户就有至少五百来人。总不能让梨园长久寄居在太乐署旁边吧?
当然,郭善也知道这种事儿杨师道一个人也做不了主。但杨师道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大员,且又是太常寺卿,九卿中不可或缺的人物,太常寺一把手。他如果在朝会上提这事儿的话估摸着很容易就通过,毕竟太常寺归他管。只要梨园不侵犯到众人的利益,不危害朝廷的利益,谁管他们来?闲的慌?
“中气再足点儿,对使劲儿吹。把角儿抬高些,诶诶诶,那马叫声还能更高些吗?”郭善站在小石头上,旁边站着王凤和兰纤阿等人。面对的就是园子里的一帮男乐,大部分是当初从鼓吹署拉过来的人。都有吹奏的底子在,这两天郭善谱下来的东西一直给他们在用。
清一色海军制服站在那儿,大家在这种统一服装下难免变得肃穆些。而且梨园常备的站军姿课程让他们皮肤有些小黑,有那么几分军人的刚毅。更重要的是郭善挑出这帮人出来个头差不离,相貌也很是俊俏。比起真正军旅里面那帮脱靴熏晕三个营,鼾声震落满天星的泥腿子士兵们耐看干净多了,也能唬人多了。当然,战斗力这方面肯定不可能有人家那些见过血正规训练的士兵们强。但,都是一帮优伶和鼓捣音乐出身的,花架子往那儿一放,统一的海军装一穿再加上踏步和军姿等训练。齐齐吆喝一声‘万胜’,不清楚的绝对以为他们是大唐精锐。
只不过这帮精锐手里拿着的不是枪和矛,而是举着号角,长萧短笛再加上战鼓敲打了起来。
“我说一二三,起,大家一起来。”郭善高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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