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一二三,起,大家一起来。”郭善高喊了一声。
下面的人都准备就绪,目不斜视的高昂着头。
随着郭善一抬手,喊‘一,二’。‘三’字一出口,只见郭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小棍子,那棍子往下一压。下面龟兹部过来的男乐鼓着嘴一吹筚篥,然后旁边的男乐立刻敲动手里如七星埙一般的东西吹的很长一段时间。
悦耳,震耳的马嘶声音出现没错,那拿七星埙的家伙是个会口技的优伶,是郭善发掘出来的人才。乐曲里需要马鸣,但不可能真演出时拉匹马去配合吧?不可能,没见过人和动物能够一起来大合唱的。技术性太难了,后世中也没谁能这么搞的啊。
马鸣起,鼓点敲动。
那边郭善手立刻拔高,往左边的轻轻一点,鼓声节奏加快
“他们这是干什么?”
远处,梁有良来‘刺探军情’来了。
他太乐令没升成,平白无故得罪了原太乐令这个老上司。所以,最近在太乐署里他日子过的并不好。这件事儿按理说怪空降下来的杨师道,毕竟没有杨师道空降下来的话杨宗就上去了,杨宗上去的话好多位置空出来。再凭借杨宗的身份,他顺理成章当个太乐令并不是不可能。
但,梁有良哪儿敢怪杨师道啊?他只好把气发在郭善身上了最近太乐令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梁有良日子好过不了怎么可能让郭善过得如意?
“这,梨园令大人不会是类似于癔症病发作了吧?”
陪梁有良刺探敌情的是个太乐署的优伶,也是个助教。平时梁有良没少照顾她,俩人心连心未必,但**相连却不知道多少次了。交心谈不上,但交‘情’却还是不错的。因此,她知道梁有良曾经给郭善使绊子,现在是来看郭善笑话来的。
“疯疯癫癫,他能创作出什么佳作?”梁有良冷哼发笑。
从他们的角度来看,远处的郭善站在石头上拿手一会儿挥一会儿放。屁股一撅一撅,整个人干呢抽风没多大区别。
“估计也是被大人您逼急了,他郭善虽说薄有一番名声,但哪能在短时间内作出五首军乐啊?别说五首了,便是一首也困难。”那女子如此说。
梁有良呵呵一笑,乐了:“届时寺卿大人叫他交出曲谱,让他演奏一便瞧他如何交差。”
俩人挺乐,但那边郭善却一脸严肃。手中的棍子这边挥挥,那边敲敲。可惜没有白手套,要不然大唐第一指挥家非他莫属。
其实郭善哪儿懂指挥啊?他就手舞,足蹈,撅屁股。看似有模有样,其实下面的人没一个人看的明白。但没谁敢说出心中疑惑,他们晓得,只要正规演奏出曲子就行了。至于小郭大人拿着棍子在石头上抽风,这不归他们管他们也不敢管,权当看不着好了。
“唱。”
在郭善一声喝下,鼓点敲打了一阵后猛然后面二十多个没动的人中有人张嘴了:“烈火卷雄风,红云映碧空莽原好驰骋,烽烟天边涌。骐骥有良种,宝马待英雄”
郭善这指挥的倒不是合唱,这首歌合唱未必不可以,但郭善没那创造能力。有那创造能力也得花很长时间去编排,也没时间让下面的人领悟和磨合。这些东西都要慢慢来的,然而太常寺上没给他们太多时间。五天准备时间,准备五首歌抛开郭善编曲编词时间不谈,每天必须熟悉一首歌。
这工作量多大?所以别人不认为能够完成。哪怕郭善无耻剽窃后世现成的词曲,却也无法缩短梨园子弟们的排练啊,无法保证梨园子弟们对歌曲达到熟悉程度啊。
这都困难了,更别提什么大合唱了。还得编排轮唱、齐唱。好分童声合唱,混唱得多累?
但,几十个人一起吼也是合唱吧?场面还是很震撼的,配合着鼓点敲打以及那轻快的气势。疆场上白衣小将威风凛凛且飒爽的英姿犹然呈现,一句‘长驱急如电,真堪托死生。’把gaochao带起,也震撼了远处的梁有良。
梁有良真的傻眼儿了,跟他旁边的那个太乐署的女助教也傻眼儿了。
真让他编排新词曲成功了?就短短的一天不到?这怎么可能?不可能嘛。就算你有三个脑袋也不可能这样挥毫而就啊。真当创词创曲那么简单?
梁有良不肯信,但他却不得不说郭善的这首词曲都是他没听过的。而且,还是很明显的‘郭氏’词曲。
为啥说很明显?因为郭善的音乐,若谱词必然词句言简意赅,不咬文嚼字。而郭善谱曲,更是一种完全新形势让人脑洞大开的
郭善不知道梁有良在偷窥自己,也没管梁有良的偷窥。
听到一波人唱到酣处,郭善更加振奋了。
经过几次磨合,明显这次配合的比先前好的太多太多,以至于音乐效果出现。从王凤和兰纤阿们惊异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这首曲目错不了好听,郭善真觉得好听。
………………………………
第二百零一章 谁与共除夕?(一)
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杀只鸡;二十八,杀只鸭;二十九,去打酒;年三十儿,贴门旗儿。
无论是后世的二十一世纪还是现在的大唐,但凡华人无一不是过年的时候忙碌的厉害,几乎腊月一到就开始做准备。贫农家要为孩子准备新衣,置办年货。富人家在准备置办年货的同时,也要准备给小辈们压岁钱。朝廷的胥吏们,更比普通人家要多出一项‘工作’,除了给亲朋长辈拜年的同时亦要忙着等下属来拜年、也要忙着自己去给上司拜年。
反正杂七杂八的事儿不可能少的了,当然不能像孩子们那样,只等过年先生放他们的假,然后回家穿新衣领压岁钱再吃上一顿丰盛的饭菜,然后就可以尽情的围着炭炉前燃爆竹,偷上一盏屠苏酒嬉闹。
无论多么繁忙,几乎远离他乡的亲人都会在除夕夜前赶来吃上团圆饭。万物迎春送残腊,一年结局在今宵。无论贫富,在这一年的最后关头,团圆桌上总是热闹的。而有了热闹,才平添了喜庆。所以少有人不喜欢过年的,哪怕是一年来并不顺心的人过年也不会愁眉苦脸。一来是被旁边的人感染的,二来也是不想将苦脸作给亲人看。
郭善就有些愁眉苦脸了,盖因为除夕夜,他吃不上团圆饭了。
贞观六年郭善来唐,郭善的团圆饭是跟唐绾一起的。那时固然穷苦了点儿,但也吃的极其温馨。贞观七年,唐绾不在时是郭善跟王苏苏和宁姐儿等人一起吃团圆饭。固然缺了唐绾,但身边总不至于冷清。贞观八年于吐谷浑过的年,虽周遭缺了唐绾王苏苏等人,但却知晓她们在长安城中等着自己。而当时远在异乡又有鸿胪寺众人相伴,虽思乡却并不孤独。
然而今年的除夕夜,所谓团圆饭却几无团员的样子。固然郭府的下人们还在,但身边以前该有的那么几个人也走的走,来不了的不来。
也不晓得王苏苏和宁姐儿在豫州呆的如何,想必豫州的灾情虽得到缓解却未必恢复如初,她们恐怕在除夕之夜跟乡人们一起过年吧。唐绾乃是唐家小姐,想必这个时候也是在唐俭家里跟她的堂兄堂姐们一起吃团圆饭吧,然后准备达旦不寐通宵守岁吧?
郭善是无岁可守的。守岁之人,年长的人守岁乃是辞旧岁,年少的人是为父母守岁。
郭善身边无长辈,少亲朋,他自然是不必守岁了。
念及种种,再看胡老汉虽愚,但膝下有健儿强孙。看似比自己不如,但实则比自己过的快乐不知道多少。
看众人燃爆竹,呆滞的守岁。郭善也没有打扰他们,转而去了马厩里牵了一匹马出来,出了府打马去找许倩。
没人陪着过年,总得找人搭伴儿吧?要不然真跟家里憋着也实在没劲儿。郭善想来许倩也肯定跟自己一样,在这除夕夜里会很无聊。
打马来了平康坊处,穿过宜宾楼下进中曲深处。耳畔传来宜宾楼里女子的笑声和音乐声,那班伎女们哪怕在今日也未必得闲。一年中,或许只有正月初一才能休息。
郭善自然不是来宜宾楼寻欢的。
紧邻处一座宅子是许倩所居,也不大,但却也说不上小。
郭善在门外的枫树上拴了马,就去叩门。
少顷,开门的是个二八岁的丫鬟,认得郭善。惊讶郭善来此之余,却又忙请郭善进去。
郭善看着这少女的着装,稍稍有些惊讶。又探头瞧了瞧里面,问:“你家主子是要出去?”
那丫鬟唤‘月儿’,忙跟郭善回答道:“正要出门呢,可巧郎君来了。”
郭善好笑道:“你们不在家守岁,出门做甚?”
丫鬟晓得郭善进屋不需通禀,所以提着灯笼领郭善去了堂屋,跟他答话道:“别人能休息,我家夫人确是不能休息。”
许倩曾经是为**,虽然后来被夫家贱卖出去却并没有得一纸休书。那也是她那丈夫糊涂,也怪许倩太痴。而此痴并不是指于‘情’方面痴,只是指她明知丈夫负义却仍然恪守妇道。没拿到休书,哪怕跟丈夫情绝且已经被卖到长安来,仍然还是不能‘**’,当然以‘冯夫人’自居。她那‘拙夫’也确实是眼拙,这么个恪守妇道的漂亮女子也肯卖人,不仅仅是道德沦丧,也是一大笔损失。
郭善是知道许倩的能力的,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在经商方面都有极大的能力。如今长安城里分设的几家朋来阁一直都是许倩在打点,且赚钱的速度十分惊人。甚至于郭善还隐隐知道,许倩准备有能力的情况下将朋来阁分设于各个州县,开遍全国。
当然,这个设想很宏大,但之所以不能实行。一来是经济能力不允许,二来是这样宏大的计划没有可以依托的背景。
想要去开分店,你总得拿得出开分店的钱吧?总得再雇佣可靠的人吧?想要去别的地方再开分店,你总得跟那个地方的官府打的上交到吧?打不上交到,不能让官府卖你的面子,那你能力再大业没法儿把生意再那地儿做的红火。再加上不光官府,还有当地的地头蛇。你没足够的背景能震慑住别人,那你就得被别人震慑住。
朋来阁依托的名声靠的是陋室,依托的背景靠的其实是郭善。而郭善又不能出面给朋来阁撑腰,所以朋来阁没法儿开到地方州县上去。哪怕郭善站出来说朋来阁是他家开的,凭他这点身份背景和官职,也震慑不了州县上的地方官儿。
额扯远了但,此时无法将朋来阁开遍全国,但他日未必不能。届时,许倩的名头将会已这种方式传遍整个大唐。而整个大唐,许多人也将知道有个许娘子开了个大产业。
彼时谁不知道许娘子之本事?而有如此本事的人却曾经被一个商人出身的丈夫因为破产欠债而贱卖,可见这个商人出身的丈夫只晓得眼前之利,而错失长久之益。故而,郭善说其丈夫眼拙就在于此。
而除能力之外,郭善又以为许倩之令人敬佩处时其做事之认真。后世中林则徐已‘无一事不认真,无一事无良法’受人称赞,郭善以为许倩亦复如是。她是一年四季几乎都在忙碌,从未间歇过。而因为产业的特殊性,别人过节时的玩乐对她而言却是最忙碌的工作时间。
比如中秋节陋室要办赏月会,旁人能休息她却不能。又如平常过节,朋来阁会开展‘酬宾活动’。旁人能休息,她亦是不能。而平常时日,亦不得休息。郭善的‘陋室’和‘朋来阁’,从来都是她在打理。也正因为她,郭善才能日赚斗金跟长安贵公子们斗富,才能得到清闲日子过的有滋有润
好吧,郭善得承认他确实有点儿对不起人家许倩,确实得承认他这事儿办的很不地道。尤其是听到月儿说‘别人能休息,我家夫人确是不能休息的’这句话时。郭善觉得先前自己问她‘不在家守岁,出门作甚’这句话显得很傻逼
“嗯,还是要让你家主子注意身子,莫要为了旁的事情耽误了身体。”郭善如此说。
那月儿立刻就道:“郎君说的是,若是黄袍客有您一半的体贴,我家夫人也不用没日没夜的忙事了。”
郭善听了脸都红了,你妹啊,你这是指桑骂槐呢?
但是仔细一想,人家小姑娘也不知道黄袍客就是他。他还真没理由更没底气去指责人家了。想到这里,郭善更愧了。
ps:这个月欠的章节今儿得还,掐指一算今儿得四更。果然是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呀。四更,要了老命了。
诸君见我如此惨状,何不投鲜花一二支,聊以慰藉?诚谢,诚谢。
………………………………
第二百零二章 谁与共除夕?(二)
许倩的宅子并不大,自然养的下人也不多。
月儿把郭善领到堂屋,给郭善煮了茶后转身去叫许倩了。旁边也没人再招待郭善,他就一个人再堂屋里喝喝茶,看看屋子。
过了片刻,屋外才走来了穿着披风的许倩,袅袅婷婷进屋跟郭善略微作了个礼。郭善看见她怀里抱着手炉,确实是出门的模样。便问她道:“许娘子准备去哪里?”
郭善是不惯于称呼她做夫人的,倒是常唤她作姐姐。
许倩笑着道:“奴想守岁时候反正也不能睡觉,借着这个时机去访几个妹妹。”
郭善称奇,许倩什么时候交了朋友了?
原来她口中的妹妹并不是什么生意上的朋友,只是当初王苏苏和宁姐儿离开时空出的宅院交托给了她看管。后来又有一个寡母带着女儿进京寻找宅舍求租住,许倩也就把王苏苏和宁姐儿住的那间宅子便宜的租给了她们。
按照许倩的说法,那寡母想来原本也是个大家小姐。谈吐十分了得,而膝下数个女儿却也端庄雍容。鸡窝难出活凤凰,料来她们一家子是官宦世家出身。而携家带口进京,却出了事故落了魄。
许倩没有抬高价格把宅院租给了她们,只每月到时才收房租,因之有过来往,所以也算是熟悉了。
许是对方的落魄勾起许倩曾经落魄的记忆,对她们是照顾有加的。过节时也会去看看她们,而今正逢年。元日时许倩要在陋室举办活动,要跟离乡的士子文人们一起过年。而年后的日子许倩也很忙碌,不可能去看那几个租客。所以除夕夜,倒是极好的机会。
一听许倩解释,郭善就有些郁闷。
本来打算来这儿跟许倩喝点酒打发烦闷的时间,哪里料到她要出门?
但人家要出门,郭善也没道理拦着不让走吧?
脸上并不显露出失望之色,笑着道:“既然这样,那下次郭善再给姐姐拜个年。”
许倩笑了笑,忙道:“若要辞旧,该是我来协律郎的府上才是。”
拜年的规矩很多,一般都是下人给主家拜年。晚辈给长辈拜年,哪里有主家给下人拜年,长辈给晚辈拜年的道理?
别说是这个时代了,后世里面也是如此。
当然,郭善身处后世中。公司老板给员工拜年的事儿也不是没见过,所以郭善并不认为自己的举止有什么不妥。最主要的是,郭善不来找许倩拜年,他这个年怎么过呀?
呵呵笑了笑,郭善道:“到时候如果姐姐有时间,咱们一起搭伙儿过个热闹年就成了。”
重重的叹了口气,郭善眼神里满是寂寥。
许倩笑了笑,眼中也是有些凄然。
她俩人都是背井离乡来长安城落的户安的家,身旁早没了亲朋。一个是被天弃从千年后而来,一个是被家人抛弃贱卖来的长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