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翎风却是眸色一动,压下心里的诧异。
这风清尘能让雪月宫的朱雀女给他做护卫,所能有的权势不容小觑。这个和传闻中大相径庭的永乐王爷,真是不简单啊。
玲珑月瞪着他,气得直跺脚,直接跃窗而出,将破烂的窗栏弄得砰砰直响。
林茉儿低头笑了笑,也出门去,掩上房门的时候,听得那个男人笑道:“那女人没管教好,若能像这姑娘一样乖巧,倒是睡着了都要笑醒。”
楚翎风轻笑不语。
他对林茉儿的称谓变了,怕是识破了他们的身份,知晓他们并非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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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玲珑月抱剑静立一偶,安静得好像一尊冰冷而美丽的雕像,又像一朵姿态盎然的绝世名花,在黑夜里悄然盛放。
冷漠的脸上,仿佛写着生人勿近。
那个会生气,会愤怒的人,消失不见了。
林茉儿上前去,再次道谢。
玲珑月回过头来,看了她半响,冰冷地开口道,“姑娘不必言谢,我并非诚心想救姑娘,只是那些人运气不好,正好那个时候闯了过来。”
林茉儿笑了笑,心想,像她这样淡漠的人,连过多的喜怒哀乐都没有,是不会无故招惹是非的。
“总而言之,对你而言是无心之举,可对我而言却是大恩。”
玲珑月僵硬地笑了笑,仿佛只是为了应景。
随后,两人便相顾无言了。
满地残花,依然芬芳四溢。
林茉儿看着那个岿然不动的身影,仿佛能看看到那个娇柔的身体里,承载着无穷无尽的悲痛,无人诉说,只能在内心深处,让它肆意奔走盘旋。
不知道,一个人经历过什么样的悲惨,才会周身都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苦。
她觉得那孑然的身影实在太过于孤独,便站在了玲珑月身旁,把自己当做一个无声的陪伴。纵使对于她而言,毫无意义,就形式而言,此时的她,也不是孤单一人。
夜间风凉,拂面而过,有淡淡凉意,卷起地上满地花瓣,香气弥漫。
两人乌黑浓密的长发,风中丝丝缕缕的散开,有些许飞舞缠绕在一起。
如同诡异交织的命运之网。
“尘世太大,迷途无路,我们都是老天爷的棋子,都是可怜之人。”
玲珑月突然感慨,林茉儿侧目看过去,只见那张精美的脸庞带着淡淡悲凉的笑意,足以蛊惑人心。
“多谢……”玲珑月婉转的声音响在耳旁,她的身影却在眨眼间已远去。
林茉儿望去,见她漫步走向那个男子,并行于那道挺拔的身影之旁。
远远看去,两人俨然是一对璧人。
林茉儿会心一笑,她却是懂了她的用意。
这个月夜,两个男人,达成了他们权势上的共识,而这两个女人,却在无声之间温暖了对方。
多年后,玲珑月在颠沛流离的逃亡中沉沉浮浮,却总是会对这一刻生出几分感怀。
一个心善柔情的女人,曾给过她片刻的温暖。
此时,林茉儿被楚翎风圈进他温暖的怀抱里,耳旁是他带着暖意的温柔声音,“夜里风凉,身子都冻冷了,进去歇息一下。”
林茉儿转身过去,细细凝视眼前的这个俊逸的男人,心里莫名的有些感伤。
“怎么了?”楚翎风瞧着她神色不对,蹙紧眉头,轻声问道。
“没什么?”林茉儿微微笑了笑,依偎进他温暖的怀抱里,“这些天一直有些害怕,无时不刻的。”
“现在没事了。”楚翎风满心的心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林茉儿的害怕不是一点点,而是每时每刻都处在惶然恐惧之中。那种强烈的恐惧感就像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将她包裹,越缠越紧,紧得让人无法呼吸。
她怕他死了,怕就此失去他,只要一想,心就惴惴不安的疼痛。
两个男人密谈足有一个时辰之久,到底谈了什么,直到很久以后,林茉儿才从楚翎风口中获知一二。
可,那时,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整个天下格局,也发生了巨大变动。
世人却怎么也不会想得到,将来载入史籍的一件大事,便是在一个凉风习习的月夜,在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客栈,一间冷清甚至称得上破旧的小屋里达成最初共识的,从而才有最后的促成。
可,林茉儿铭记在心的却是那个满心忧伤的女子。
哪知,当时玲珑月有感而发的一句话,后来竟一语成谶。
她们同为命运的摆弄,都历经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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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执手红尘,朝朝暮暮(三)突然呕血,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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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欧阳府。
“大少爷,大少爷……”
欧阳璟是被院外咋咋呼呼的呼喊声吵醒的,睁开惺忪的眼睛,还处在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之中。
一个粉衣女婢推门出去,将跑得急惊风一样的家奴喝叱住:“大清早的,瞎嚷嚷什么,少爷还在睡呢。”
“好姐姐,麻烦给少爷传个话。少爷有贵客来访。”
“什么贵客?”粉衣女婢冷哼一声,不悦道,“能有什么贵客?少爷昨夜睡得晚,让他厅上等着。羿”
“锦香姐姐,好姐姐,少爷之前有交代,这可担待不起。”
“有什么担待不起的?你叫木头,脑袋还真是木头不成。”锦香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想想,如今欧阳家的权势,落雁镇县官来了还不是得给少爷乖乖侯着。能有什么贵客大过少爷的,让他等着,等少爷睡醒了再说。”
“好姐姐,真的不行……”
锦香却是根本不管他,把人往后一推,就要把门关上,却被木头一手挡住。
“木头,什么事?”欧阳璟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里间传过来。
木头听了一喜,从门缝里利落地钻进去,直奔他家少爷床榻旁。
“少爷,有客人要见您。”
“嗯。”欧阳璟靠着床头,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轻轻应了一声,对紧跟着其后的锦香示意可以伺候起床了。
昨夜和流云相商到深夜,两人又饮了几杯酒,却是有些起不来。
“什么人?”他漫不经心问道。
“一对年轻男女。”木头想着初见那两人时的惊艳,以及那个男人身上带着的一股强大的威慑力。欧阳家如今如日中天的,作为家奴,也是自有一番得意。他跟着少爷见过不少权势之人,自认也是算见过不少世面,看人也准,但有时也难免势利。
可那对男女一身粗布素衣,面色看起来皆有些苍白,尤其那个男人,似是受了重伤,身上一股浓烈的药草味。虽是如此,两人依旧有着不容忽视的贵气,让他自觉矮了许多,甚至卑微起来。
当时,那个男人直呼的少爷名字,他本有几分不悦,却又被那人身上的霸气所震慑住了。他见两人相貌气质不凡,也不敢造次,想起之前少爷有特别嘱咐,有客见他,不可疏忽怠慢,立刻通传。
他想说不定就是少爷说的那位贵客,立刻吩咐下人伺候着,便疾奔着来禀报。
“那个人说他叫楚五。”木头躬身在床旁,低声道。
欧阳璟打了个哈欠,思绪还是混沌的。
“那个女人好美,长得跟天仙一样……”木头立在一旁,絮絮叨叨起来,“少爷,木头还是见过不少美人,但都没那个女人好看……”
“你说那个男人叫什么?”欧阳璟打断,再次问道。
“楚五。不是少爷等的客人?”木头想起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怕是欧阳老爷子也不过如此吧。
楚、五。这两个字在脑袋里过了一下,欧阳璟惊得猛然清醒,翻身下床,抓起一旁架子上的衣衫边往身上穿,边疾步往外走。
“少爷,你的靴子。”木头提着欧阳璟的靴子,急忙跟着追了出去。
锦香正领着两个女婢,准备伺候少爷起床洗漱,就看到这样一个景象。
万事不急,火烧屁股的事也能从容淡定的欧阳家少主,却衣冠不整地从厢房里冲出来,火急火燎的。
“少爷怎么了?”锦香纳闷不已。
身旁两个女婢盯着欧阳璟远去的方向,从惊诧中回过神来,互看了一眼,终于按耐不住笑出声来。
“不准笑,少爷是你们能笑的吗?”锦香横了两人一眼,怒斥道,“今日之事,谁敢多嘴一句,有她好果子吃。”
两个女婢止了笑,埋低头不敢再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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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茉儿瞧着急冲冲赶来的欧阳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个总是温文儒雅,风流倜傥的探花郎,几时可能会衣衫不整,头发凌乱了。
她起身上前一步,微微福身,笑道,“欧阳大人早安。”
欧阳璟从没试过如此狼狈,被林茉儿一声打趣,愈加尴尬,一张俊脸不禁红了起来。
他将随侍一旁的家奴遣退,又理了理衣襟,躬身上前行礼,道:“微臣有失远迎,请皇上恕罪。”
“欧阳大人在家中如此悠闲,朝中的勤勉道是何处去了?”楚翎风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在桌上发出细微声响,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大厅里却是有些突兀的。
欧阳璟躬身上前,赔笑道:“微臣能如此悠闲,还不是得益于皇上给的这美差。”
“多日不见,嘴皮子功夫倒是见长了。”楚翎风笑了笑,起身虚扶了一下,轻声道,“不必多礼。”
“皇上啊,您可是终于回来了。臣等可是担忧得寝食难安,夜不能寐……”欧阳璟起身
玩笑道,打量起两位足足消失了三天,让一干人等急乱的人。两人面色皆是有些苍白,一脸倦容。
“得了,欧阳。差不多便够了。”楚翎风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的。
林茉儿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了:“欧阳大人,今日阳光甚好,不知这么温暖的太阳有没有照到榻上了。”
欧阳璟哂然一笑,心知林茉儿是在打趣他已经睡得太阳晒屁股了却好意思说自己担心得夜不能寐。
可是,就是因为夜不能寐才会白天好睡啊。
这林茉儿在宫里一板一眼的,话语不多,又是时常有些忧愁的样子,怎么出宫没多久,人就变得活泼起来,知道与他玩笑了。
“流云呢?”楚翎风轻声道。
“回皇上,微臣已经派人告知去了。”
“流云回来,朕有事知会他去办。”楚翎风瞧着林茉儿有些气色不好,将她扶住,“如今出宫在外,这称谓和礼节也便省了吧。”
“是。”欧阳璟也是察觉到了,林茉儿脸色又似苍白了几分,便当时几日奔波劳累所致,将下人唤来,吩咐道,“将林姑娘送去厢房歇息。”
“没事。”林茉儿摇摇头,“没什么。”
“去休息下,我一会儿便过来。”楚翎风好言道。
林茉儿点点头,便随着女婢往后院走去。
“欧阳老爷呢?”楚翎风笑问,“朕到了府上,作为晚辈,却是该给老爷子问声好的。”
“家父有急事出门了。”欧阳璟轻描淡写一句带过,眼中精光闪过,不禁浮现一点狠厉之色。
楚翎风与欧阳璟移步书房,刚踏进书房门口,身后便传来一道慌乱的声音。
“少爷,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欧阳璟转身蹙眉冷斥,“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来人是锦香,因着慌乱,小跑过来,不停喘气,急道:“是林姑娘,她在厨房熬药……”
“你这丫头,把话说清楚。在厨房熬个药有什么可大呼小叫的?”欧阳璟眼角余光见身旁的男人已经脸色变了,心头一惊。
“不是,是林姑娘不知为何,突然呕血,晕倒了……”锦香话音未落,只觉一阵劲风从身旁擦过,恍惚间,只见那个男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快,请大夫,快去!”欧阳璟也是慌了,迭声吩咐道。
说罢,也急忙跟了过去。
那个女人在他府上出了闪失,怕是罪责下来,欧阳家难免会受迁怒。
欧阳家世代经商,常与官府打交道,多数只是利益交换,并不多往来,便是不想去趟朝廷的浑水。
欧阳家有祖训,后人世代不为官。
欧阳家百年基业,是先祖苦心经营才得来的。可如今,早已到巅峰,再无可能发扬光大。他们不能仰仗祖宗老本过活,必须寻求新的突破,否则,将慢慢没落。
所以,欧阳家的长子,少主,入朝为官了。不但为官,还是攀附上的一朝天子。
欧阳璟与楚翎风接触久了,对这个少年天子的行事作风和手段慢慢了解,便知这个男人深不可测,越来越笃定,他将来定是能带着楚国慢慢走向繁华,缔造一个盛世,名垂青史。
而欧阳家依附他之上,也将再造一个辉煌。
刚开始,欧阳璟入朝为官,整个欧阳家只是观望。朝廷中,各种关系复杂隐晦,而向来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欧阳家初次涉及官场,阵营便是不能选错。不然一步错,便步步错,却是会越陷越深,甚至可能将整个欧阳家赔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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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执手红尘,朝朝暮暮(四)中毒,情况危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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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翎风赶过去,远远便见莫子卿一脸惊惶,抱着昏迷的林茉儿疾步往厢房里去。
林茉儿娇小的身子蜷缩在他的怀里,一只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衫不放,嘴角不停有鲜血淌出来。
楚翎风一时怔住了,视线落在洒满阳光的石板路上,一路上,零星有点点滴落的乌黑血迹。
她中毒了。
她什么时候中的毒围?
楚翎风迈进厢房的时候,里面乱成了一团。袖子里的手紧紧握住,目光落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的人身上。
欧阳璟紧跟过来,一见厢房里的情景,着实吃了一惊。平日里淡定的人,此时也是难免有些心潮起伏羿。
这什么情况?
床。上的人,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淡淡血迹。
而,守在床边的人却是莫子卿。那痛心疾首的神色毫无遮掩,心急如焚的样子更是恨不得此时受苦的是他自己。
楚翎风却静立一旁,浑身散发着一股森寒刺骨,像要吃人一样。
以欧阳璟的聪明,这情形一眼便看破了。虽不知这其中的具体纠葛,但猜也是能猜到几分了。
何况,他向来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朝中大小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这种习惯掌控所能知道的所有消息,在其中挖掘有利价值的能耐,从小就被培养。
由此可见,欧阳家能累积如此庞大的财富并不是侥幸,而是靠着世代人坚持不懈的努力和日积月累的经验及智慧。
所以,眼光才会看到那么悠远,未雨绸缪。
因此,莫子卿曾向皇帝请求赐婚的事,他自然一清二楚。
只是,如此情形,就算知道,也只能装聋作哑。
城门失火,可是会殃及池鱼的。
“一个个愣着干什么,不会伺候人了吗?”欧阳璟直指一旁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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