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失火,可是会殃及池鱼的。
“一个个愣着干什么,不会伺候人了吗?”欧阳璟直指一旁的女婢,怒喝道。
两个粉衣婢女被吓得直哆嗦,少爷几时这么凶过。
莫子卿正在给林茉儿摸脉,两婢女慌忙上前,几乎是抢一样,将林茉儿的手腕从莫子卿手里抽出来。
“公子一旁歇息,奴婢等来伺候姑娘。”
莫子卿苦笑,起身让开,视线却未曾移开。
“她怎会中毒?”莫子卿冷冽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一抹强烈的质问。
旁人不懂什么意思,欧阳璟却是懂的。
就是因为懂,才会又被猛地惊住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莫将军胆子也忒大了吧,居然质问皇帝。
楚翎风没有答话,他敌不过心中好奇,偷偷打量过去,只见他目光纠结在榻上之人,深沉难测。
他见她气色不好,以为她身子弱,这些天跟着受累,操劳过度所致,却不想,她是中了剧毒,居然还一直瞒着他。
“大夫来了。”锦香领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夫从厢房外疾步进来,一干人迅速让开。
婢女将丝绢铺在林茉儿手腕上,大夫躬身上前,刚摸上脉搏,冷不防听得身后一个沉洌的声音传来,“将回春堂的大夫请来。”
那大夫隐隐却是不悦,他都还没瞧病,就要请别的大夫了,那该是怎样的侮辱。
他心里气不过,本想说点什么,免得被人瞧扁了,却听得欧阳家的少主却是恭谨的开口了。
“早就差人去请了,现已在路上,估摸着也快要到了。林姑娘病急,将最近的大夫先请来瞧着,有什么状况也好应付着。”
楚翎风点点头,却没再说什么了。
那大夫心里却是一咯噔,欧阳家在落雁镇已经算是很了不得的了。可让欧阳家的少主兼如今的探花郎这样相待,那这人的身份岂不是……
他不敢深想,敛神仔细瞧脉。这些人可是开罪不起的。
“怎么样了?”
大夫诊脉的手刚一离开,还未来得及有下一步的动作,便听得两道急切的询问异口同声而起,声音里均带着几分冷厉。
他心头一惊,起身回话,声音带着微颤,“姑娘是中了剧毒,毒性剧烈,情况危殆。”
楚翎风沉了声音,蹙眉问道:“什么毒?”
“老夫孤陋寡闻,不知是什么毒?姑娘呕血,心绞痛,皆是毒性发作所致……”
呕血?心绞痛?楚翎风凝了一眼床榻上面色苍白的林茉儿,心里生疼,竟突然觉得浑身冰凉。
“能不能治?”莫子卿却是蓦然打断了那大夫的话,急声道,“能治便马上医治。”
那大夫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老夫不才,不得解毒之法。不过可开个解毒方子,或许能缓解些许症状,到时候再寻求解毒之法……”
“或许?”楚翎风大怒,朝大夫睇过去的眼神似要杀人一样,冷声道,“若有任何闪失是用你一家老小来赔?”
大夫被这一眼惊得冷汗直冒,急道:“从姑娘的脉象看,这剧毒是刚染上,有用药
压制,加之操劳过度,便没控制好。若是可以,之前药方可否瞧一瞧,或许……”
大夫赶忙住了口,抬手擦了擦额头冷汗,改口道,“不是或许,是就一定能找到解毒之法……”
楚翎风心里哀戚,林茉儿中毒的症状与他的相似,他隐隐觉得有些蹊跷。他的身体里的毒素已经控制稳定,而她却毒发昏迷不醒。
她能解他身上的剧毒,也一定能解自己身上的毒。
可,如今,她人昏迷不醒。
“林姑娘毒发之时在熬药,可有方子?”欧阳璟看向一旁的女婢,问道。
一粉衣女婢摇摇头,答道:“没有方子。”
另一个人也是摇头,“林姑娘用的药材是准备好了的。奴婢等也不识。”
“药方茉儿记在心头的。她不醒没人知道她药方里究竟怎么用药的。”楚翎风的声音里竟带着一丝无力感,这个总是运筹帷幄的少年天子此时却透着慌乱和惊恐。
这时,床上传来细微的咕噜声,却是林茉儿身子在轻轻颤抖着,又开始呕血,大团大团的鲜血从嘴角涌了出来。
楚翎风浑身一震,疾步上前,一把将挡在面前的大夫推翻在地。
莫子卿身形一动,却不想离得稍远一些,被欧阳璟一下挡在了。
欧阳璟不语,看着他淡淡一笑。
莫子卿冷冷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凝着床上的林茉儿。
楚翎风坐在床旁,将林茉儿半抱在怀里,蹙眉擦着她嘴角的血,却是怎么也擦不完。
他一手紧握着她臂膀的衣衫,怎么也压制不住心里的恐慌,心也生生地痛起来。
“你!”楚翎风扬手一指,指向还瘫在地上的大夫,低吼道,“还不过来看看,先止住吐血。”
那大夫被吓得连滚带爬地过去,惊慌之极,却是手忙脚乱,颤抖着手把药箱打开,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庸医。”楚翎风暴怒,一脚将人踹翻,人撞到一旁桌椅,发出一声哀嚎。
楚翎风急得双目赤红,抬头对欧阳璟厉声道,“火速将太医院的人唤来。”
欧阳璟一惊,也是愣住了。皇帝怎会说出这样没有理智的话?这一动,难免打草惊蛇,而且,相隔甚远,根本远水是救不了近火。
“五爷,这恐有不妥……”
“欧阳璟!”楚翎风怒不可遏,一声呵斥。
“人即刻去请。”欧阳璟硬着头皮,上前道,“林姑娘的毒恐怕拖延不得,李大夫马上就到。他是落雁镇最好的大夫,让他先瞧瞧。”
楚翎风没有做声,却往林茉儿体内输送内力。
众人神色各异,两个婢女又是心惊,又是艳羡。心惊的是那个男人好大的排场,竟可以对她们家少爷这样大呼小叫。艳羡的是床。上那个女子,竟能得这样一个男人如此的倾心。
那个大夫惶恐地从地上爬起来,退至一旁,大气不敢出。
莫子卿逆光而立,垂下了眼帘,将眼底的情绪遮挡得天衣无缝,连着脸上的神色也晦暗不清。
欧阳璟却还在一时震惊之中,他怎么也想不到,楚翎风那样冷静自制到骨子里的人,会惊惶成这样。那是怎样的恐惧才会让他如此失常。
他心头顿时涌上一股不安的想法。这个女人,会是楚翎风成就辉煌的绊脚石,更会成为他的致命软肋。
偌大的屋子里,一时之间竟声息湮灭。
高速首发倾城殇,暴君的独宠最新章节,本章节是141。执手红尘,朝朝暮暮(四)中毒,情况危殆地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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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执手红尘,朝朝暮暮(五)黄泉路上,相随相伴
李大夫进门,见到楚翎风也是一惊。这个昨日落魄,性命危在旦夕的年轻,不想现在却是欧阳家的座上宾客。
他面色还有些青白,却是好了许多,看得出,剧毒得到了很好的控制,不会再危及性命。
那人垂着眼,紧紧盯着床上的那个羸弱的女人,仿佛那就是一切。
那个病重的女人,脸色惨白耍词乔愠侵玻老】杉歉龃嗳跚壹崆康呐说奈骞俾掷А�
他猜想,便是她了。
因姿容太美,怕被人觊觎,招惹麻烦,才不敢露出真容。
本以为不可能救活的楚翎风生龙活虎,而那个女人却奄奄一息。看来,她为他试药是摸索出了解毒之法,可自己延误了最佳救治时机。
紧随其后的医僮也是惊诧住了,哪能想到,这次出诊欧阳家,要救治的却是那个女人羿。
而且,更没想到的是,那一脸的脏污下,却掩盖着如此惊人的美貌。
一时之间,心潮澎湃,满脑子都是那个女人雪白炫目的肌肤。
那时在回春堂,他得知她居然用那样极端的方式找寻解毒之法,心里多有不忍,更是极力劝阻。
她却不急不恼,人有些疲倦,在桌边坐下。
她说:“我自小便学医,从懂事起便开始接触各种各样的药材,师傅教我识字写字,认识的第一个字是药名,会写的第一个字也是药名。我的一生中便只有治病救人,终日与药草为伍。我只会给人诊脉瞧病,什么也不会。师傅在世时,我是为她而学,她过世后,便没有特别的人了。此时,我感激师傅授予我的一身医术,因为这身本事能救他。我治过很多人,如今倾尽一切想救的人,只有他。你若有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救的人,你会明白我的感受,你会和我一样,觉得任何牺牲,都不足为道。”
当时,他苍白了脸,心里暗暗痛恨自己平时的懒散,才至如今的学艺不精。
“小哥天资聪敏,若是肯下功夫,必定不输任何人。”
或许,林茉儿只是随意一说,却不想对他影响至深。
“李大夫,快这边请。”欧阳璟似看到救星一般,连忙将他恭迎进去。
李大夫坐在床边仔细把着脉,不由地皱紧了眉头,看向楚翎风。
“夫人毒发几次了?”李大夫皱眉问道。
“两次。她在厨房熬药毒发昏迷不醒,就方才又再次毒发呕血。”楚翎风心头一紧,急忙答道。
医僮在一旁摇摇头,轻声道:“不止。公子昏迷不醒之时,夫人在回春堂为你吸毒,而后便突然心痛呕血,就毒发了一次……”
“她为我吸毒?”楚翎风惊诧,微微垂低下头看林茉儿,“你的意思是,她因我而中毒的?”
莫子卿猛然抬起头,落在楚翎风身上的目光深寒狠厉,又紧紧凝着林茉儿。
她怎么会这么傻?为了那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惜性命。
“公子不知?”李大夫也是诧异,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夫人没有告诉你,想必是因你伤重,不想你为她担忧。她医术精湛,能解你的毒,也能解自己的毒。”
“那她怎会这样?”楚翎风脸上虽平静,心里早便翻江倒海了。
“公子从小习武,身强体壮,自然对这毒的耐受和恢复要好上很多。夫人不同,她体弱虚寒,又多番试药,延误了救治时机……”
“你说什么?什么试药?”打断李大夫话的人是莫子卿,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李大夫被这一声也是惊了一下,稳了稳心神,轻声道:“公子所中之毒,老夫与夫人皆闻所未闻,更不知解毒之法。”
“治以疾必先明其病之症情,乃可施治无差。夫人救夫心切,以身犯险,为公子吸毒让自己染上剧毒,切身感受剧毒的毒性和症状,再以身试药,慢慢摸索出解毒之法。”
闻言,众人大惊,心里莫不是震如鼓擂。
别人不知,可楚翎风心里最是清楚毒发时的痛苦。那种心痛如刀绞的疼,她怎么受得住?
她带着他一路求医,又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
孤立无援。害怕?惶恐?
她看起来是那么柔弱的一个女人,内心却无比坚强,只要迎难而上,就能排除万难。
昨夜小客栈的后院,她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句这些天内心的恐惧,却不想,原来为了救他,她竟是抱着以牺牲自己为代价的。
她怎么可以?
楚翎风悲戚,心绪暴走,只觉得气血上涌,喉咙微痒,却是一股腥甜已直逼喉间,随即被他重重咽下。
莫子卿轻声苦笑,抿紧嘴唇,将唇线拉出一条冷硬的线条。他心里的悲痛和哀戚,像洪水泛滥,将他淹没水底,压抑得无法呼吸。
茉儿,你为了爱他,这是都做到什么样的地步了?
他呢?他又曾为你做过什么?
“
如今李大夫可知解法?”欧阳璟细声问道。
“夫人毒发时熬的可是两服汤药?”李大夫拧眉,沉默了一下,问道。
欧阳璟看向两个婢女,两人一惊,忙不迭地答道:“是是是,是熬的两服汤药……”
“可否将两服汤药和药渣拿给老夫瞧瞧?”李大夫心里一喜,急道。
“奴婢即刻去拿。”两婢女一个激灵,连忙跑了出去。
“李大夫怎知林姑娘熬的是两份汤药?”欧阳璟不解,问道。
“夫人与公子的体质不同,体内的毒素也不同,自然用药的药量会有所不同。”李大夫满目敬佩,看向昏迷中的林茉儿,“夫人才是真正妙手回春之人,老夫自叹不如,惭愧。老夫相信,假以时日,必定能名震一方。”
“她一介女流之辈怎能与李大夫相提并论。”欧阳璟却只是客套,心想,林茉儿纵使医术再如何精湛,怕是也会被荒废了。
皇帝的女人,怎能纡尊降贵给人瞧病?
哪想到李大夫却是将话听认真了,连连摇头,“老夫一把年纪了也不过如此尔尔,却素号名医,实在有愧。”
没一会儿两个女婢就将两个装着漆黑的汤药的药罐端了过来。
李大夫上前将两个药罐里的药仔细辨认了一下,折身回来,对楚翎风说道:“公子的脉象可否让老夫瞧瞧,才好分辨夫人这两贴汤药究竟是谁的?”
楚翎风将手伸出去,李大夫仔细把脉后,让人将其中一碗汤药给林茉儿喂服下去。
“这汤药下去,夫人片刻后会慢慢苏醒,而后……”李大夫无奈摇头,而后怎会还需要他的诊治,“不必担忧,夫人醒后,自有解毒之法,却是不得再如此操劳便好。”
李大夫看向楚翎风,又仔细叮嘱,“公子的毒伤好不容易控制稳定,莫要再妄动内力,辜负了夫人的一番心血。”
两个女婢不敢再怠慢,急忙上前去伺候林茉儿服药。
楚翎风点点头,对李大夫道,“可否请李大夫移步,有事相询。”
此时,他虽已明白事情始末,心里却是依然不是滋味。他想将事情前因后果,事无巨细地了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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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夫已经走了好一会儿,楚翎风却坐着不曾动过。
脑袋里,一时全是李大夫说过的那些话,一时全是林茉儿惊惶的眼泪。
她哭着说,尽人事,听天命。可却抱着以牺牲自己为代价在救他。
她惶恐不安,慌乱恐惧,心里却是笃定了这样一个信念,若是救不了他,黄泉路上,也亦是相随相伴。
所以,她哭着说,还有我陪着你。
无论生死,她都不离不弃。
她怎么会这么傻?
是呵,她就是那么傻。当时在马车里,她梦见师傅,从梦里哭醒,她说师傅用情至深。
其实,她若是爱一个人,也会如林墨言一般。
倾尽一切。
眼里有点点刺痛,然后那刺痛慢慢扩大,不知不觉中,眼眶里有了淡淡潮湿,连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了。
这个时候,他坚信,林茉儿心里有他,更或者已经爱上他了。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楚翎风一揩双眼,嘴角扬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如阳光下花苞破开一角,即将绽放全部的美丽。
此时此刻,楚翎风心里下定了决心。
此生与她相伴到老,即便死后,也要同葬陵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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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执手红尘,朝朝暮暮(六)浮华尘世,谁乱了谁的心
这些年,尔虞我诈,已经习惯了去猜度人,看人总会带着几分的质疑。
人心叵测。
一路走来,举步维艰,见过各式嘴脸,人间百态,仿佛只是浮华尘世里的一场虚晃幻影。
任何人,在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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