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花里胡哨的衣服,不喜欢画五颜六色的妆,不喜欢戴亮晶晶的首饰。所以她没有什么女性朋友。
她也不喜欢吃喝玩乐,不喜欢歌舞升平。男人们在打架斗殴时,她不会在一旁加油助威;男人们在高谈阔论时,她也不会在一旁听的津津有味儿。所以她也没有什么男性朋友,虽然追求她的人不在少数。
她似乎什么都不喜欢。
但是至少她还喜欢诗,所以至少她还可以喜欢我。
恋爱两年,几乎每次都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块儿。我曾经尝试过把她介绍给我鱼龙混杂的朋友们,我们向像往常一样坐在一起推杯换盏,相谈甚欢,除了我每隔五分钟都要确认一次辛迪是不是还坐在我身边之外。
辛迪不跟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交谈,不管对方主动还是不主动。你可以跟她聊任何事情,家国天下都无所谓,她会听,很认真的听。如果她同意你的观点就会给你一个微笑,如果她不同意你的观点就会看着你,然后面无表情。只是千万不要指望她会开口跟你讨论。
我再没带着她去见过我的朋友,这样尴尬的场面,有几次已经足以让我抓狂了。于是朋友们也开始逐渐与我疏远,反正我向来都不是个太受欢迎的人,特别是对于那些贵族子弟来说,我除了嘴皮子和钱袋子,一无是处。
可是我爱她,虽然不知道爱她什么,可我坚信我爱她,就像某些教徒在饿死街头之前依然相信世界上有上帝一样。
也许那时候,我也只剩下她了。
于是我们结婚了,在这种情况下。
那时的家就像是个快乐的天堂。一开始我们有一个佣人,一年后增加到两个,一个用来扫地做饭,一个用来照顾孩子。我和辛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写诗,她念诗,在这喧哗的帝都中过着近乎于世隔绝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我的第一部诗集《自由之心》出版了!
写诗六年,我的第一部诗集终于出版了,我欣喜若狂!
辛迪也很为我高兴,甚至比我自己还高兴,但是现在为我高兴的已远远不止她一个人了。诗集出乎意料的畅销,诗文的绝望和挣扎似乎触动了纨绔子弟们那频临腐烂的心灵,一种麦克戴斯试的情绪开始在帝都蔓延。
各种各样的人开始通过各种途径登门拜访,不管是我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我来者不拒。可是辛迪却从来就不喜欢他们,从一开始的强颜欢笑,到后来的冷眼相对,到最后直接闭门不见。我问她为什么,为什么排斥我的朋友,为什么排斥世界上所有的人,她总是一言不发,我开始觉得她不可理喻。
我只好去外面去见那些人,先是餐厅,接着是酒吧,然后赌场,最后到夜总会和妓院。我渐渐发现我喜欢这些地方,开始留恋忘返,夜不归宿。我和辛迪之间的话题越来越少,很多时候我们面对面坐着,背靠背躺着,彼此之间一言不发。我觉得压抑,令人抓狂的压抑,却找不到排解这种压抑的办法,我只能尽可能少呆在家里,少面对辛迪。
辛迪从来不问我去哪里,也从来不问我去干什么,她什么都不问我,除了问我最近有没有写诗。她宁愿问我有没有写诗,也不问我为什么讨厌呆在家!讨厌和她在一起!
“你喜欢的到底是我,还是我的诗?!”我冲她大吼。
“你到底爱的是我,还是那种被人欣赏的感觉?!”辛迪泣不成声的质问我。
我愣住了。
是啊,一直以来我爱的是她吗?
或者仅仅只是在享受那种被人欣赏的感觉?
我摔门而出。
整整一个星期后我才回家,然后换了身衣服又出去,甚至没有给辛迪说话的机会,当然,也许她本来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然后是两个星期回家一次,三个星期回家一次,一个月回家一次,直到三年后我们分别的那个清晨。
我到底爱不爱她?!我到底想要什么?!
这两个问题如梦魇般困扰了我三年,直到今天我还是没弄明白…
在辛迪那一尘不染的心中一直有一个一尘不染的世界。
那个世界中只有好的,没有坏的。那个世界是完美的。
欺骗、嫉妒、攀比、争吵、伤害这些在辛迪心中都是假的,只有她心中的那个世界才是真的。
她就这样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拒人于千里之外。她觉得他们世故、肤浅、简直不可理喻!她决不允许那些人踏进她的世界一步,因为那里是纯粹的,纯粹到容不下一丁点儿瑕疵。
于是她独自憧憬,独自幸福。
直到有一天,她在一棵梧桐树下认识了一个诗人。那个诗人不仅念了一首让她心疼的诗,还有一双让她心疼的眼睛,她义无反顾的把这个诗人拉进了她的小世界里。
她喜欢他写的诗,虽然那只是些会让她流泪的文字。她喜欢他忧郁的气质,虽然他总是嘲笑自己那些小小的幻想。她喜欢他们的孩子,虽然那时的她只有十九岁。
她安慰他,祝福他,赞赏他,想把自己世界中的一切都给他,想让他快乐,想跟他一起幸福。
他送她回家,他带她私奔,他娶她。
她把他送给她的每一首诗都藏在枕头底下,她在做梦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是有一天,诗人变了。
诗人走了。
诗人从她的世界中离开了。
诗人把她的世界毁了。
可是这一切诗人自己却并不知道…
那是一个相信爱情的年纪
那是一个年少轻狂的时期
那是一段感人肺腑的记忆
那是一次痛彻心扉的别离
我们分手在那条相同的路口
彼此挥挥手就告别了自己
我们前方的路还不怎么清晰
我们身后就只剩下残垣断壁
现在的我时常静静的靠着窗台
想着那些往事总觉得不可思议
原本晴朗的天空怎么就下起了雨
原本欢畅的笑声怎么就变成了哭泣
一直都在争取怎么就选择了放弃
一直都在失去怎么就学不会珍惜
摇曳的灯火照耀着我们的往昔
焚烧着那仅存的一丁点儿记忆
飞驰的车轮碾压过我们的身体
我的梦里都充斥着脆裂的声音
于是我不再逃避岁月的清洗
于是我开始强迫自己忘记
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样子
我真的不愿再想起
。。。
………………………………
第三十八章 瀑布之下
我睁开眼睛,看到有个人正在看着我。
我看不清他的摸样。我只能看到一些抽象的黄、白、红和其他各种杂色,它们交织在一起,纠缠,旋转,在我眼前穿梭来去,时而收缩,时又扩散。我很奇怪我居然通过这些杂乱的光影就能确定我看到的是个人。
我感到寒冷,是那种彻骨的严寒。已经到冬天么?我印象中好像还没有。
我想喝水,喉咙中像有一团火在烧。腹中翻江倒海,恶心的感觉突然袭来,让我有种把一切都吐出来的**。
我听到一些声音,大风呼啸的声音,海浪汹涌的声音,蚊虫飞舞的声音,锯齿伐木的声音…这他妈都是什么跟什么?!
“麦克,麦克!”
有人在叫我。声音时而远在天边,时而近在眼前,我听过这个人的声音,可是…她是谁?她是谁?!
“麦克,你怎么了?你伤的没那么重啊!”
啊,我想起来了,妮可!是妮可!
之前都发生了些什么?辛迪到哪里去了?这里不是我的家,那么我在哪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等,我想到了一些事!是的,这些天我一直跟妮可在一起,然后我们遭到了袭击,妮可受了伤,后来月下美人出现了…谁他妈能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先停下来!!
幻觉、寒冷、口渴、恶心、耳鸣无一不在折磨着我,而且变本加厉,让我根本无法思考。
我需要一些**。
是的,我需要一些**!
“妮可,给我些**。”我开口说,我听着我自己的声音,急促、嘶哑,我几乎不相信这是从我嘴里发出的。
“毒瘾犯了?”一团柔软而冰冷的东西摩擦着我的脸庞,如果我的触感还没有混乱的话,我猜这是她的手。
“快点儿给我!”我大吼道。
“没有。”妮可把手从我的脸上拿开,语气开始变得冰冷。
“那还不快去找!”我暴怒的挥舞着拳头。
“别傻了,麦克,这里根本没有**。”妮可叹了口气。
“快给我!快给我!”我向妮可猛扑上去,扯着她的衣领拼命晃着,好像这样就可以从她的身子里摇出**来一样。
胸膛上挨了重重的一脚,以至于嘴里泛起一片腥甜。我仰天摔倒,想爬起来,身体却像是一具被抽干的皮囊,就这样瘫在地上,再也不没有多余的力气站起来。
重锤一般的轰鸣声击打着我的耳膜,寒冷如钢针般穿刺着我的骨头,杂乱的线条和翻来覆去的世界撕扯着我的视野,我感到自己就像是一块被扔进臭水沟里的海绵,被塞满,然后榨干,再塞满,再榨干!我开始呕吐,抽搐,痉挛。
“妮可,杀了我。”苦黄色的口水顺着我早已无法合拢的嘴角流出。我颤抖着抓住妮可,我试图睁大眼睛,可是现在连这小小的眼皮也不肯听我的,我只能凭借一点即将崩溃的印象抓住她:“求求你,杀了我,给我个痛快的。”
“给我个痛快的!”
“给我个痛快的!!”
哐当,一块金属扔到我面前,我实在看不清它是什么。
“要死自己来!”
我想这是一把匕首。
我伸手抓了三次,终于把它抓在手里,可还是抓错了地方,锋利的刀刃割破了我的手,我却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我就这样紧紧攥着它,逐渐让眼前的一片白色变的血红,我该把它刺进哪里?眼睛?喉咙?胸口?还是先把肚子剖开,让这些该死的东西从我的身体中滚蛋?
“你这样死了,不知道那些人会有多高兴。”
她在说什么?我死了有人会高兴?为什么我死了会有人高兴?谁会高兴?!
是那些颁布通缉令的皇室?是那个伏击我们的中校?是想拿我去换钱的刺客?是差点杀死我们的安德森?还是先把我当猴儿一样耍,然后再背叛我的亚历山大?
他们夺走了我的孩子,夺走了我的妻子,夺走了我的家,夺走了我的生活,夺走了我的一切!
我恨他们!
我要杀了他们!
我要喝他们的血!我要吃他们的肉!
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我会让他们高兴吗?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我松开了匕首,把它扔的远远的。
折磨我吧,蹂躏我吧,摧毁我吧!如果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杀死我的话,那请你们继续,因为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
可我不会死,我会重生,我会更加强大!
我站在旷野中,手里握着一把剑。
亚历山大站在我前边,安德森站在我后边,中校站在我左边,刺客站在我右边。他们恶狠狠的笑着,向我逼近。
刷!刷!刷!刷!
我连砍四剑,他们倒了下去。我抬起头,看到他们的头颅在空中飞舞,潮水般的血把整个世界都染红了。
多么美丽的一幅图画…
在我又一次醒来后的前五分钟里,我的脑子基本处于空白状态。
身体还很虚弱。举手,抬头这些简单的动作对我来说都有些艰难。
过往一点一点的在我记忆中涌起,每一幕都那么惊心动魄。想到我在毒瘾中挣扎的那一段,却禁不住笑了出来――感谢那些千方百计想要杀死我的人,这一次,你们救了我。
不知在杂乱无章的思绪中渡过了多久,我才猛然间想起我的同伴…妮可!我叫着她的名字,仓皇的四下张望,好在一回头就看到了她。她正半躺着靠在树干上,神情憔悴。
“两天了,诗人。”妮可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我昏迷了整整两天?!”
妮可轻轻的点了点头。
“你的伤怎么样了?!”我突然想起妮可的伤势,一骨碌爬起来,一边没头没脑的找着医疗包,一边头也不抬的对妮可说:“得赶紧给你止血,把伤口包扎起来!你失血太多了,再这样下去…”
“没事了,我自己都弄好了。”妮可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指望你,我这会儿都臭了。”
果然!妮可身上的几处伤口都已经被包扎起来,虽然依然有几点殷红,但是显然血已经止住了。我看着妮可缠满绷带的身体和被鲜血染红的衣衫,还有她那沾着血迹的乱发,苍白的脸庞,疲惫到几乎无法睁开的双眼…心头一阵抽搐,泪水在不知不觉中夺眶而出。我紧紧的抱住妮可,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发出一阵阵哽咽的声音。
“疼。”妮可有气无力的说,声音虚弱的让人心疼。
我连忙松开她,退后两步,生怕再碰到她的伤口。
“我两天没吃东西了。”
“啊?!”
“我就这样躺在这儿,两天没动过了。”
“你怎么不动呢?!”我叫道。
“我伤成这样,还能把你从河里拉上来,然后再自己处理好伤口,已经拼尽全力了。我不是铁打的,麦克。”妮可平静的说,她已经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再忍一会儿,我现在就去找吃的。”我站起来就往丛林深处走去:“就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采点儿野果就行了,别老想着去抓个兔子什么。你本来就打不过它,现在我也打不过了。”
半个小时,收获颇丰,各种各样的野果把我兜起来的衣服下摆完全装满了。嗯,肯定够吃的了,只是很多品种我都不认识,还得让妮可看看哪些才是能吃的,还有…
我看着妮可,整包野果都滚落到地上。
妮可已经闭上了眼睛!
“妮可!你醒醒啊!你别死!你不能死啊!”我冲过去,使劲摇着她的双肩。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我才离开了一小会儿啊!
“你再不住手的话,我真要被你晃死了。”妮可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你吓死我了知道吗?你没事儿闭什么眼啊!”
“大爷,我守了你两天两夜,睡一会儿都不行吗?!”
“你看,我找了好多吃的。”我捡起一个苹果,使劲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妮可,显然没留意到我的衣服跟地面比根本干净不了多少。
妮可接过来咬了一口,突然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向树丛中指了指:“麦克,咱们的朋友回来了。”
朋友?我们还会有朋友?!是谁?我转身看去,看到了一匹雪白色的高头大马。雷霆回来了!
我冲过去一把搂住了雷霆的脖子,把它吓了一跳,差点儿蹦起来,但总算还是接受了我这种欢迎方式,低头蹭了蹭我的脸,发出几声低沉的嘶鸣。
我就这样紧紧的搂着雷霆,久久不肯松开。它回来了,它没有抛弃我们,真好!我们又在一起了,我们不再孤独了,真好…
。。。
………………………………
第三十九章 敌营中
天黑了,好在篝火烧的还很旺。我又靠的近了些,明亮而温暖,我从未想到自己会如此喜欢这种感觉,我本以为自己对地下酒馆儿那种昏暗的烛光已经习惯。可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