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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敌营中
天黑了,好在篝火烧的还很旺。我又靠的近了些,明亮而温暖,我从未想到自己会如此喜欢这种感觉,我本以为自己对地下酒馆儿那种昏暗的烛光已经习惯。可惜我不知道这种感觉能持续多长时间。毒瘾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我,它潜伏在我体内,在我饥饿的时候、疲惫的时候、寒冷的时候,在我赶路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随时随地蓄势待发。
我可不指望自己能够戒掉它,我从未在身边发现过一个成功的例子。我只希望它能在我找到**之前少发作几次。
“如果当时我真用你给我的匕首自杀了怎么办?”我问妮可,那歇斯底里的场景让我想起来就冷汗直流。
“如果你连这都抗不过去,那你跟废物也没什么区别,死不足惜。”妮可心不在焉的回答着。现在的她依然那么虚弱,跟吃东西之前没什么不同,此时折磨她的并不是饥饿,而是那些依然会伴随她很久的伤口。
“你不会有事吧?”我关切的问道。
“给我三天时间,麦克,三天后我就会好起来的。”
“你确定?”
“爱信不信,我要睡了。”妮可翻了个身,背对我躺着,这个简单的动作她足足用了十秒钟才完成。
我坐在妮可身边,小心理顺她凌乱的长发,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睡着的样子。之前在营帐里我没有留意,那天纵马夜行她又在我后面。我就这样看着她,目不转睛,看着她恬淡的神情,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聆听着她均匀的呼吸。
多么美丽的女人,美丽到让人心碎。
像一汪水,像一幅画,像一支歌,像一首诗。
我忍不住轻抚着她的脸庞。
如果她没受伤多好。
如果我们不是在逃亡多好。
如果我们没有被出卖多好。
如果我们不是在那种情况下相识多好。
如果我在认识辛迪之前认识她…
“别闹,睡不着了。”妮可嘟囔道。
我恋恋不舍的把手拿开,在妮可身边躺下,以臂为枕,仰望天空。天还是阴的,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没有希望。
从命运把我和妮可绑在一起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是被动的。跟着妮可突围,跟着妮可回京城,跟着妮可离开,跟着妮可甩掉追兵,跟着妮可策划刺杀莱茵王子。可我一点儿都不在意这些,我甚至从来都不去思考这些决定是不是对的。我只要跟着她就行了,什么都不用担心,反正谁也打不过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妮可在我心中已化身为神,打不败也杀不死。
直到我们在树林里遭到伏击。
我们差一点就死了,如果没有一点阴差阳错的运气的话。
原来妮可并不是完美的,她也会疏忽,也会疲惫,也会受伤,也会死。曾经我只是对未来觉得失落和迷茫,今夜我第一次对未来感到恐惧。
如果妮可死了,我怎么办?
这是个现实的问题,现实到我无法逃避。
我必须做点儿什么,至少可以让妮可不必像这次一样孤军奋战。我想,我应该扔掉鹅毛笔,然后拿起一把剑了…
“凯文失败了。”一个身形挺拔而健壮的中年男子走进营帐,脚步沉稳、迅速。棕发,浓眉,眼睛中透着一点寒冷的光芒。穿着全覆式的黑色重甲,披着同膝关节平齐的黑色披风。
“怎么会?!情报有误?妮可跑了?还是带的人不够?”穿着深灰色中甲的男人嚯的站起来问道,声音高亢而尖锐。他身材中等,有着暗黄色略显杂乱的短发,消瘦的脸庞,冷峻的眼睛,典型的鹰钩鼻,下巴留着山羊胡子。
“冷静,格林,听萨菲隆说完。”银发男子开口道,表情上和声音里都没有一丝感情。他穿着亮银轻甲,系着猩红披风。是的,安德森!
“事情是这样的…”萨菲隆继续说。
“也就是说,有人插手。”安德森把玩儿着那支纯钢打造的弩箭,脸上的笑容就像我第一次见他时那样如沐春风:“是谁呢?”
“等凯文回去的时候,妮可已经不见了,通过留在地上的尸体和兵器判断…”
“月下美人!”安德森打断萨菲隆的话:“凭他们的衣着、身手和行动方式,不用看到枯叶蝶我也知道是他们。”
安德森微笑着抿了一口红酒,开始在脑海中编制整个战斗的过程。伏击、包围、消耗、遇袭、抵抗、逃散、归来、一片狼藉。
“如果凯文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他们显然是月下美人中的一个精英小队。既然是小队,他们的人数不会超过六个,通过他们的攻击效果,我猜他们不少于四个。地上死了三个,还剩一个到三个,加上一个妮可,你们说接下来的剧情会怎样?”
格林和萨菲隆相视一笑,一同看着安德森,觉得已经没有开口的必要。
“一个结果。妮可重伤,那几个人死了。”安德森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不可能!”萨菲隆直截了当的说:“如果当时妮可已经伤成那样的话,我认为她被他们抓走或者是直接被他们杀掉才更合理一些。”
“第一,月下美人之所以敢跟军队抢人,是因为他们要拿妮可和麦克戴斯换钱,所以他们不会杀妮可。第二…”安德森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妮可这个人可以被杀死,凯文差一点儿就做到了,但是绝不会被抓住。相信我,格林,没有人能抓得住妮可,如果谁妄图抓住她,谁就会死的很惨!”
“可我想不明白妮可怎么才能杀死剩下这三个人。”格林皱起了眉头。
“你难道就能想明白妮可怎么杀死的前三个人吗?你难道就能想明白她是怎么带着一个废物突破了几万人的重围从巴利亚纳逃走的吗?!我跟她在一起呆了十九年都想不明白!”
格林和萨菲隆看了看安德森那突然间变得凶神恶煞的脸庞,没有接话。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些天来只要一有人质疑妮可的杀伤力他就会这样。
“凯文应该不顾一切杀掉她的!”萨菲隆的脸上似乎永远只有一种表情,只是那沉重的语调彰显了他此刻的愤怒:“他不应该回来,他玷污了圣骑士的荣耀!他该死!”
“你错了,老兄。”安德森拍了拍萨菲隆的肩膀,脸色非但没有更加愤怒,反而完全缓和下来:“想想看,作为一个伯爵的儿子,作为一个二十八岁的中校,他会为了那些所谓的荣誉去拼命么?他不会的。就算杀了妮可之后,皇室把整个国家都给他,可他人都死了,又有什么用呢?”
“正因为军队里全是他这样的人,辛特兰才会亡国!”萨菲隆恨恨的说。
“这话不能这么说,老兄。别忘了,就辛特兰而言,我们可都是叛国贼。”安德森露出一个奚落似的笑容:“就凭这一点,咱们没资格就国家兴亡指责任何人。”
一时间,营帐中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面色阴沉,表情冷峻,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好了,听着。兄弟们,我希望你们能记住。”片刻后,还是安德森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他看了看萨菲隆,又看了看格林,郑重的说:“我绝不会让我的人,为了我个人的利益去牺牲。上到将军,下到士卒,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白死。”
“那你不准备杀妮可了?”萨菲隆愣了一下。
“杀,当然要杀。”安德森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这次失误不怪凯文,怪我。我本该派些更中用的人去的。”
“我和萨菲隆怎么样?我们一起去!”格林握紧了双拳。
“你们?不,不是你们。”安德森笑了起来:“是我们!”
“什么时候出发?”格林问道。
“不远的将来,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萨菲隆和格林面面相觑,不知道安德森在想什么。
“切斯特在月下美人里混的怎么样了?”安德森问。
“切斯特上校现在已经是月下美人的三当家了。”格林仿佛猜到了安德森的意图,嘴角扬起一丝凶残的微笑。
“那他岂不是对月下美人的每一个聚集地和藏身处都了如指掌?”安德森接着问。
“精确到每一个人。”萨菲隆依旧面无表情。
“我想见他。”
“他随时恭候。”
“萨菲隆,格林,召集所有的圣骑士,今夜出发,我要在十天之内让月下美人消失!”安德森的笑容依旧温暖而从容,瞳孔却已经开始收缩:“他们不是想要钱么?我先要他们的命!”
萨菲隆和格林向安德森行了个军礼,并肩向帐外走去,不多说一句话,不多问一个问题。
“对了,记得让阿隆把他的黑鹰队也带上!”身后传来安德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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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何至如此
在惨白的月色下,城郊这所宽广而寂静的墓地里陆续有人影钻了出来,却不是尸体,是人!一个个浑身是血的人,缺胳膊少腿的人,还有少数身着黑色紧身衣的人。隐藏在树梢上的阿隆咧开嘴露出了笑容――月下美人跑出来了,这只是个时间问题。在睡梦中遭到一百名圣骑士的突然袭击,还能活着跑出来,实在已经很出色了。
阿隆在弓上搭了三支箭,不慌不忙的将上边的那支箭向上挪了挪,下边的那支箭向下拨了拨,中间那支箭保持不动,最后又瞥了一眼在墓地里奔逃、嚎哭的人们,将弓斜成六十五度,一箭射出。三个人应声倒地,再也没有站起。
阿隆把弓重新挂回背上,半靠着树干躺下,闭目养神,他知道自己没有机会再放第二箭了。黑鹰队的五十个神射手哪点儿都好,就是从来不知道让着点儿上司。能在他们箭下抢到三个人头,阿隆已经很满足了。
这里是雷顿的边防大城罗斯托克。月下美人在城郊墓园中的地下总部本来就没多少人知道,在今夜过后,除了那些披着暗黄色铠甲的骑士和叶绿色皮甲的弓手,更没人知道了。
如果你几天后在雷顿的大街上随便抓住某个人问他:雷顿规模最大,名头最响的杀手组织是谁?多半会被人骂做神经病。但是总有人会或神秘兮兮或胸有成竹的告诉你:是月下美人!然后你就可以得意洋洋的通知他:月下美人已经不存在了。
“将军,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火光照在格林的脸上,满面红光,一脸兴奋。也难怪,刚刚在月下美人总部的最后一场屠杀中,他杀掉了二十七个人,比萨菲隆还多两个。至于他现在对话的对象,正在专心烤鹿腿的安德森,根本榜上无名:“为什么一定要杀死妮可?现在关于她的通缉令已经遍布全国,她早晚都会被抓住的。”
“为了让我的梦中能出现点儿别的东西。”安德森盯着将鹿肉烤熟,然后烧焦的火焰说。声音缓慢而低沉:“每次做梦我都要被她杀死一次,我讨厌这种感觉。”
“何必呢?”一个带着点散漫的声音说,安德森和格林抬起头,就看到了坐在树枝上的阿隆――高挑而修长的身材,墨绿色的皮甲,光头,长眉,胡须刮得很干净,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他们不明白阿隆为什么总是喜欢呆在树上,甚至可以在树杈上睡觉,虽然他长得一点都不像个猴子:“虽然有些话我可能不该说,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背叛妮可?在亚历山大最初的计划中其实并没有把你列进去,因为你跟妮可之间的感情…大家都知道的。”
“当时你们准备把我怎么办?”安德森反问道。
“跟妮可一起杀掉。”萨菲隆依然直截了当。他正站在篝火的另一边,虽然总是穿着重甲,他却总是不喜欢坐下。
“哇哦。”安德森夸张的扬了扬眉,笑了起来:“看来我主动向亚历山大表忠心的时机的确够及时,否则同妮可一起逃亡的人可能就是我了。”
“我们看错了你,将军。”萨菲隆极少犯错误而且从来不承认错误,所以如果有一天他认错了,那么他一定是真心的:“虽然你在这次行动中得到了许多,可我却总觉得你并没有得到你想要的。将军,你为什么要背叛辛特兰,或者说你为什么要背叛妮可?你到底想要什么?”
是的,安德森在这次倒戈中得到了很多。名义上他被雷顿提升为将军,实际上他从亚历山大手中接管了整个骑士团和骑兵团,于是在他名下的直属军队已经超过了五万人。
亚历山大和安德森都明白,不管他们的这次行动为雷顿摧毁辛特兰提供了多大的便利,立下了多大的功劳,作为背叛者的他们始终都得不到雷顿的绝对信任。所以直到今天他们依然没有把手下的二十万军队交出,他们需要这支**的军队来保护自己,制约雷顿,要封赏,要领地,然后步步为营。
这时候,取得了亚历山大绝对信任的安德森上校做出了一个决定。首先他得到了亚历山大全部骑兵的控制权,然后他将这五万人一个不留的献给了雷顿!
雷顿人不但没有夺走安德森的军队,反而将他直接提拔为将军,让他可以名正言顺的统领这五万人,并封他为伯爵,让他成为了货真价实的雷顿贵族。雷顿人依旧让安德森带着他的队伍呆在亚历山大的大营中,他们将安德森像钉子一样扎进了亚历山大的心脏,监视他,制约他,消磨他,摧毁他,直到降下亚历山大的最后一面旗帜,榨干亚历山大的最后一个士卒。
当天夜里,安德森和亚历山大进行了一次秘密会谈。
安德森要亚历山大将全部军队的统治权交给自己,条件是永远保证亚历山大及他的家族容华富贵和生命安全。
谈话结束后,安德森踌躇满志,意气风发,而亚历山大仿佛在短短一个钟头的时间里老了十年。后来这位在辛特兰叱咤风云数十年的公爵被调离军团,在雷顿皇城获得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职位,这辈子都不会跟“统帅”这两个字有什么关系了。
毫无疑问,现在的安德森,前途无量。
“既然说到这个,就先聊聊辛特兰吧。”安德森不动声色的说:“你们就这么憎恨它吗,以至于要叛国投敌?”
“我们本想继续战斗,且已经做好准备上阵杀敌。可惜大局已定,我们力不从心。”最先开口的还是萨菲隆。仔细听的话,会听出他的声音微有颤抖,似乎在压抑着感情:“何况辛特兰一步步沦落到这幅光景,已不值得我们为它舍生忘死。”
安德森听着萨菲隆的话,目光依次从格林和阿隆的脸上掠过,发现他们虽然都没说什么,脸上却都隐隐有些跟萨菲隆一样的憋闷和不甘。看到这里,安德森心中突然泛起一丝悲凉,也许随着他们的变节,辛特兰终于连最后一批优秀的将领也弃它而去,这个千年古国真的再无希望了。
“很好,至少你们的背叛还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安德森喃喃地说:“而我之所以会这么做,只是为了让她死。”
“谁?”格林问他。
“还能有谁?”
“妮可!”阿隆叫道。
“是啊。”安德森凝视着摇曳的篝火,笑了:“妮可。”
“就为了让她死,你居然不惜背叛整个辛特兰?!”在我的印象中,萨菲隆的语气第一次变得惊讶。
“确切的说,是为了让她从我的生命中消失。”安德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不停跃动的篝火:“可惜我的计划失败了,我没想到在那种情况下她还能逃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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