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断有音而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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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断有音而无心-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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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长的提琴,清新的钢琴,是黎明前,亢奋的秘密,在低声诉说,害怕着,却又欲说还休地期待朝阳的拥抱。

    他笑了,笑得真好看。

    也许他喜欢如此纯白的舞裙,或者是娇俏的脚尖,旋转的舞步,和飘逸的思绪。

    她忘记了,这是一场交易,用她年轻的生命,换来一曲亡灵之舞,愈快的节奏,狠狠撕裂了她的脚步,电闪雷鸣的声响,也在做着最后的警告,咬碎了她眼中的心事,留下一片空白挣扎的头痛欲裂。

    逐渐,她忘我的舞动中,痛苦之下,惊讶地低下头,看到翘蓬蓬的舞裙,不知何时,藤蔓盘根接错般,延伸着染成了血红色,如此烈艳的张扬与大气,似乎想要吞噬天地,来做最后的抗争。

    那是一只天鹅,骄傲和自由。

    他不由地站了起来,缓缓地鼓掌。只剩我,不敢置信的眼神,出卖了珍贵的灵魂。

    终于,她倒下了,倒在眩晕的红色中,鲜艳明媚,是裙摆,还是海洋?

    这是,我心血的告别。

    大幕拉上,最后的缝隙中,她看到,那身军装的口袋上,别了一朵,泣血的玫瑰花。

    收起微笑,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冷酷的眼睛。

    好长的一个梦啊。

    呆若木鸡的凤仪,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脑海里着实已经乱如麻,是那个说不清楚的梦境,还是近日,无比真实的处境?

    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思考,只愿这样默默地坐着,去面对她畏惧的一切。

    伤,伤在心口。

    “凤仪,你好歹说句话吧好吗?”起初看到孙凤仪苏醒了过来,方子妍大大松了一口气,本以为所有麻烦都解决了,结果,这位醒过来的孙小姐,竟是没有半点反应,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讲过一句话了,就那样行尸走肉一般地傻坐着。

    原本神采飞扬的眼睛,像沙漠上,干涸的水源,细若游丝的呼吸,灵动着满是绝望,让人着实担心。

    方子妍差了下人给她喂饭,她也只是被动地张嘴,一言不发,眼神呆滞。

    究竟是被砸坏了脑袋,还是受到方子孝的刺激太大了?

    这个,恐怕不是大夫能够讲得清,也许她自己,也未必明白。

    “大小姐,外面有位先生,说要见孙小姐。”一个仆人进来禀报。

    “何承勋?好快啊这就到了,快请。”方子妍听到何承勋来了,如释重负,在她眼里,何承勋能够解决所有有关孙凤仪的麻烦,这二人,竟是这样缘分天定如此般配吗?

    会不会将来有一天,找她麻烦的,也会是这个,曾无限怜爱她的男人。

    子妍看了看擦干净嘴巴靠在床头的凤仪,依旧动弹不得,对于何承勋的到来也吝啬着丝毫的心动。

    楼梯上响起了陌生的脚步声,子妍整了整衣服,准备站起来迎接客人的时候,忽然发现凤仪的眼珠,敏感地动了一下,像是尘封了千年的神女雕塑,遇见了云彩洒下的天庭之光,光明之下,忆起了不堪回首的,死去的爱情。

    一步,两步,三步。

    “承,”转过身来的子妍看到门口矗立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完全陌生的男人,哑口无言,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你,请问你是?何先生,没来?”方子妍的脑海中飘过无数种猜测,却拼凑出这种零零碎碎的线索,问了这么一句。

    来人却没有回答,严肃的眼神,游离在房间中,最终看到病床上,那个苍白的人儿,静静的潭水中,急切地翻起了波浪。

    为什么,会有种久别重逢的味道萦绕身旁?让人心生安逸,无限向往。是一个拥抱,一个怀柔天下的拥抱,能将自己的脆弱与寥落通通包容其中。是一个眼神,一个牵肠挂肚的眼神,让我品尝到自己的幸福与苦难,又与你何干。是这样吗,究竟是什么,让我死气沉沉的心脏,好像一梦之间,就走到了来世,走到了有你的人世间。

    那是我爱的温暖和依靠。

    是你吗?

    凤仪缓缓抬起眼睛,用一种难以名状的心情,朝门口看过去。

    再没有浓密卷翘的睫毛俏丽顽皮,没有珠光润玉的唇膏所增添的色彩,没有两颊间莹莹扑扑的红绯之气,而她的眼睛呢?那双会讲故事的眼睛呢?

    满是疲惫,与哀伤,让人不忍直视,移开目光的时候,却又难以割舍。

    子妍更加迷茫地盯着对视的两个人,看出了丁点端倪,不知如何是好。

    一瞬间,起风了,天翻地覆,沙石漫天,无垠的沙漠啊,重新找回了它的神灯与公主,你看,干涸的泉水,终于记起了它的前世今生,和它往生的女儿啊,化作烟去,留下的,是虔诚祈祷后,献给它的眼泪。

    啪嗒,啪嗒。

    这原是传说中的,起死复生之术?

    来者,定是那逆天的灵药。

    该是牺牲了多少次轮回的心血与信念,才会重生为天界的使者,来拯救陈旧面纱下,沉睡许久的爱人。

    “我,你们,”子妍尴尬地词难连句。

    “额,方小姐,请,请这边。”同顺此时义无反顾挺身而出,将子妍带出了卧室,代替吴庭轩给她交代一下此事的来龙去脉。

    子妍犹豫着就出去了,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回望了一下,可是对自己的疑问,没有任何帮助。

    凝神的一刻,你是否看到,有个饱含歉意的灵魂,正坦然地离去。

    赎罪,缘灭,尽头。

    该说再见的是方子孝,该说好久不见的,是我心念的人吗?

    吴庭轩不知道该怎么走过去,面对凤仪,含泪欲落的眼睛,和难以释怀的心结。

    是在怪吴庭轩吗?

    孙凤仪自己,都不知道该怪谁,或者,最应该责怪的,是自己吧。

    垂落的睫毛,奋力而为,也没有留住,滚落了心酸的泪滴。

    你看到了什么?心痛,委屈,无奈,还有牵扯了不忍的,潇洒而过。

    终于,吴庭轩心下一横,大步走向了他的心之向往。

    这一路的着急,一路的奋不顾身,一路的忘却了自己,不都是为了要见到她吗?此刻的滞留,一文不值,只会平添她的心伤,这难道不是你,最不愿见到的场景吗?

    去吧,大胆地去拥抱你的爱人吧,即使时光相隔又如何,你的心,跳动着我的节奏。

    “凤仪。”七天了,你让我平白无故担忧了七天了啊。

    凤仪依旧没有抬起眼睛,垂下的目光不为所动,如此冷冰冰的无动于衷,让吴庭轩深感心痛。

    几分痛在你身,定然加倍承担在我心。

    可你明白吗,我痛不欲生的,已在心头,你又如何补偿,你留下的,不堪一击的空白。

    时间凝固了最古老的传说,咫尺之间,天涯已隔,吴庭轩默默地站在她的旁边,看着她额头裹的一层厚厚的纱布,难以想象,丝毫不动弹的身躯上,又有多少伤痕?吴庭轩这一刻,自顾自地将一颗完好的心,残忍撕裂。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与子同在,与子同气。

    我,始终与你在一起,你知道,就好。

    腼腆地再靠近一步,心急如焚的疾驰,竟在这种满茶花的园子里,消逝殆尽,只剩得,这毫无必要的小心翼翼。

    “你,去哪儿了啊。”断断续续的一句话,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只为觅得,你的踪迹。

    “你去哪儿了啊!”一瞬间的崩溃,泪如雨下,哽咽不成声。

    吴庭轩,当我目睹了曾经珍爱之物的坍塌与破碎,历经了真心的辜负与践踏,火光冲天的危机,梁断柱倒的恐惧,最终,将我的灵魂与身体,任由茫茫黑夜吞噬掉。

    此时此刻,你在哪里?

    垂头哭泣的女子,卸下了吴庭轩,冷漠的防备。

    我的爱人啊,卸甲之日,是否你归田之时?

    功名利禄,呼风唤雨,还是田园山水,鸳鸯伴侣。

    让你放弃这所有,恐怕夺人所好,可是否愿意为我,退让一步?

    仅此一刻吧。

    终其一生,都难以懂得心的田地,又何来我们放马归山的那一天。

    吴庭轩慢慢地搂过孱弱着抖动的孙凤仪,将她的头埋入自己怀中,给她一片天空,尽情地哭泣。

    愿我的胸怀,足够宽阔,能够尽情地收集,你的眼泪,汇成片片云彩,温柔我,枯萎的心房。

    “你怎么现在才来啊!”终于放纵开来心绪的她,用力捶打着吴庭轩的胸脯,任意发泄着苦涩的伤痛。

    从未喝过这样苦的一味药,不幸的是,竟是这样教会了我的人生。

    然而吴庭轩只是一只胳膊紧紧地拥着她,不做言语。

    自私的庭轩,给一句暖心的承诺,对你来说,就这样难以启齿吗?

    “别哭了,不会了。”这可是你倾心相赋所言之词?竟只是这样的劝解,这样的含糊,这样的让我,不由自主地退却千里。

    而孙凤仪不会了,不哭了,因为她发现,她真的爱上了这个男人,在他出现的那一刻,便与心交托。

    不是不愿承认,而不敢相信的是,在那样的阴云密布时,我竟有心另觅佳音,或许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或许我压根就是天界放逐的罪人,让我在灵魂的翅膀上,重重跌落。

    然后,密林疾驰,虹雨灿灿,超越时间,掠过回忆,生死一线,情衷一眼。

    无言的静默中,她表白了自己的心情,而情之所系,你可懂得?

    从未见过如此失落憔悴的孙凤仪,往日里神采飞扬灵动可人的公主,一夕之间,宫殿的败落,王子的出走,那个永不褪色的王冠,还残喘着弥留的荣耀,仅此,也再无法证明,美丽的公主,还是这个王国,最爱的女儿。

    失去了神采奕奕,换得一片难得的朴素,吴庭轩却不免有些害怕,害怕曾经那个动人的鸟儿,真的被折断了翅膀,也埋葬了对天空的爱慕与梦想,再也不是,让他心灵一动的姑娘了。

    那么,同样埋进深深土地中的,是否还有自己的当时,和那份真心。

    你懂吗,其实你我,都无法全身而退,兴许,就是初遇那一刻开始的吧。

    春日撒娇似地靠近,也安抚了受伤小城的恐慌与困境,让欣欣向荣的花草树木,都精神饱满起来。

    冬天,终日颤抖惶惶的寒冷,真的在料峭边上,抽身离去了。

    “她今天看起来气色很不错,比昨天强似百倍,恢复地很好。”大夫过来看过凤仪后,告诉方子妍病号的情况很乐观。

    “扭伤的左脚脚踝还要养几天。”

    “这倒不打紧,主要是她头上的,没伤到头脑就好。”

    “没发现颅内大出血,轻度的脑震荡来说,她有没有恶心眩晕这两日?”

    “她,”她这两日如行尸走肉一般,除了呼吸和眨眼睛就再无其他。“如果症状严重,我会差人再去请您的大夫。”

    “方小姐请放心吧。”

    心情舒畅的贺太太放心之余,从同顺一带而过的话里头,还是没有听明白什么个意思。在南京方公馆给子孝收拾遗物之前,她一直以为,心系子孝的凤仪,此刻定是失魂落魄心如刀绞,毕竟,一个心之留地,便是人间寻寻觅觅,可遇不可求,如此而去,伤心欲绝在所难免。

    尔后,子妍也看出了何承勋对凤仪的点点情愫,心下,此刻能够让凤仪从阴影和伤害中走出来的,该是他了吧,也算是他这么多年照顾有加的修成正果。

    谁想,那个出现在门口,让凤仪的生命死灰复燃的男人,不是想象中对子孝背叛的理解和安慰,也不是那个望眼欲穿苦尽甘来的何承勋。这时候,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够这样照亮孙凤仪的深渊与苦痛,为她指了一条无病无痛无忧无虑的道路,就是他的手,被枪炮磨糙了的手掌,握住了孙凤仪的未来。

    可是他们都不知道,正是因为这是吴庭轩允诺给她的世界,结局,才是随之而来的伤痛和忧虑。

    得之,还是择之,命数,还是心中有数?

    “大小姐。”送饭的仆人随之上楼来。

    “今天做的什么?”

    “虾仁粥,大夫吩咐说要吃胃口清淡的。”

    子妍点了点头,朝房间里看去,吴庭轩疲惫地坐在椅子上,胳膊肘撑着头,眉头紧锁,身姿僵硬,应该是这样坐了一夜,所以没睡好吧。

    “方小姐早。”同顺一大早精神大好地向方子妍打着招呼。

    “早。”

    “嫂,孙小姐情况如何了?”同顺伸出脑袋朝房间里看了一眼。

    “庭轩哥怎么,”未及方子妍回答,同顺就冲了进去。

    “庭轩哥你就这么,坐着呆了一夜?”大夫进来之时,吴庭轩就已经醒了,现下只因劳累,还有腹部的不适,所以才找了个舒服的动作呆着。

    “你的伤口不及时拆线的话,不会有问题吧?”同顺因着这一天的奔波,差点忘记了吴庭轩自己还是半个伤员呢。

    “嘘。”吴庭轩看着还在熟睡的孙凤仪,示意同顺安静,然后出去。

    这一夜,她睡地很安详,光彩不再却韵味依旧的样子,正如七天前,见闻札记中走出的女孩,像一本烫金名著里的字字句句,经典姿容,还在青春的尾巴上,瞭望远方。

    “方小姐。”吴庭轩从房间里出来,向站在门口的方子妍打了招呼。

    “吴先生,”起初不知该说些什么,子妍愣在原地,“这两天,发生了一些,事情,突发事件吧,凤仪,”停顿中,子妍满心同情地向依旧闭着眼睛的凤仪看去,“承受了很大的创伤,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昨晚她却守口如瓶,什么也没告诉他。

    听到这儿,吴庭轩眉头一紧,脸色立刻冷峻了下来,让方子妍不禁心理上有些怵,还是保持神色平静地继续说到,“不知道她有没有告诉你,这次的受伤,虽然不会留下后遗症,但是,她头部受到重击,恐怕得了,轻度的脑震荡。”子妍还以为凤仪不知道这件事,刻意降低了声音。

    “脑?”同顺还未开口,就被吴庭轩一个警示的眼神给封住了嘴。

    “轻度的,严重吗?”吴庭轩浓浓的担忧弥漫开来,叫方子妍切实感觉到了这两个人之间存在的,某种感应。

    头部重创,脑震荡,他浑身上下忽感的刺痛,阻断了他所有的想象力,来重现一幅多么残忍的画面,慈悲的上天,难道悲天悯人之心,便是这样报复在它最天真的信徒身上的吗?

    不由地攥紧了拳头,无限后悔昨日没有真挚地表露心迹,让她好受一点。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最真实的感情,才是她的最受伤害。

    可惜这时,我们却无从得知。

    “说不上严重,但是她以后,也受不得刺激,所以,我告诉你是希望你,好好照顾她。”我虽不完全了解,但是也看得出你们之间若有若无的情愫,如果你真的爱她,就一定要照顾好她,不要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因为,脆弱的她,已经逼迫自己到无能为力般地坚强了。

    殊不知病床上的人,已经醒了,也灵敏地听到了,自己所承受的病痛,不禁一阵感伤,泪眼朦胧。

    果真,一切一切的苦难和难以承受,甚至于难以理解,都是源于,我便是那天界放逐的罪人,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罪有应得吧。

    而此生,就是赎罪的朝圣之途。

    往深处想想,头痛欲加,凤仪伸出手捂住了额头,厚厚的纱布,刺激了她已经很脆弱的神经,好像要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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