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断有音而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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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断有音而无心-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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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生,就是赎罪的朝圣之途。

    往深处想想,头痛欲加,凤仪伸出手捂住了额头,厚厚的纱布,刺激了她已经很脆弱的神经,好像要炸裂开来的脑袋让她糊涂中推倒了柜子上的水杯。

    “凤仪!”吴庭轩第一个冲了进来,子妍和同顺听到声响,却还是慢了一步。

    看到匆忙闯进来的吴庭轩,倒叫自己手足无措了起来。她费力地支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庭轩眼见,赶忙过来帮扶一把,而凤仪却淡淡地推开了他的手,全凭自己迟缓地倚靠在靠枕上,头痛之感渐散,残留之余,依旧折磨不休。

    目及此,同顺和子妍对视了一眼,一样忧心,凤仪的举动,是一种信号,一种拒绝别人施以援手的信号,可这并不似平日里她的作风啊,难道说,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额,凤仪,该吃早饭了,快,把粥端过来。”看到眼神淡漠无动于衷的凤仪和尴尬立在原地的吴庭轩,子妍招呼着仆人把早饭给端了过来。

    “我来吧。”庭轩从下人手里接过碗,在她床边坐下,很仔细地舀了一勺想要喂给她,没想,

    “不用了,又没摔断胳膊,还是我自己来吧。”凤仪无情地从庭轩手里近似于抢过碗来,自顾自地一勺一勺喝了起来。

    昨晚,虽然二人并无过多交谈,凤仪也早早就睡下了,可总算,他们二人,都深深地感怀到了心里那份对对方的依恋和牵挂,让凤仪安慰,让庭轩安心,可为什么,仅仅一梦之间,凤仪竟好比那尘封入冰的雕像,再不会哭不会笑,不会吵不会闹,除了寥寥数语,已与前两日的状态无异。

    摔断胳膊,二人不约而同地静默着心跳了一下,是啊,庭轩曾经还为她摔断过胳膊,那时候,凤仪小姐可还不是给他喂过汤饭吗?

    时光啊,某种巧遇,某些重合,终究是为了戏谑一把苦难的人生,让那些眼泪,和叹气,不再如此悲伤。

    兴许这样,凤仪冷若冰霜的表情,稍稍动容了一下,而身边的吴庭轩,则只是垂下了眼睛,并无多言。

    “那个,同顺啊,我们,也过去吃早饭吧。”子妍深知眼前的僵局自己也无力开解,只得先走为上计。

    同顺倒是对眼前的诡异情节很有兴趣,丝毫没有离开的想法,谁想被方子妍给生拉硬拽扯了出去。

    只喝了那两口,却再无胃口喝下去,自己所郁结,也不知如何告知于他,此番进退皆是错的局,可是自己曾经愿意走的?

    “我,”好吧,既然如此生硬的你我之间,那就由我来开口吧。没想刚要启齿,一阵子的心慌和恶心之感涌上胸口,一时间竟不能呼吸,她感觉自己的胃骤然拧成一团,不由地头朝床边偏去,将喝下去的几口粥全吐了出来。

    “凤仪!”庭轩敏捷地起身,一手接住了差点被她扔出去的碗,一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害怕她头沉脚轻地摔下床来。

    “你怎么了?”吴庭轩递上手帕,轻轻拍了拍凤仪的后背,让她缓缓心。

    抽得全身发抖的孙小姐,颓然回过头,望着庭轩脸上的担心,就像看一出笑话,自己,就是那引人发笑的小丑一角。

    “叫人,进来打扫一下吧。”

    庭轩听到,把碗放到柜子上,然后走了出去,返回之时,拿了清扫的工具,自己打扫了起来。

    “你,”凤仪惊于庭轩会亲自打扫,虽然她还不了解他的出身和背景,只是愿意这样为自己的男人,除了父兄,恐怕只有他了吧。

    她就这么风轻云淡地忘记了,曾经在英国生病的时候,那个方子孝,也照顾自己悉心至此,只不过,仅此一过,千功难赎。

    心的地方,就是这么狭小,女人的心,更是如此。

    “你,没必要这样。”她抚平了胸口的闷气,悠悠地吐出了这么一句。

    吴庭轩手中一滞,听若未闻一般继续清扫着,让孙凤仪无奈中夹杂着欣喜,又延长了几分。

    “受了点伤的小病,很快就会好的。”

    他知道?他知道自己心里所想和所顾忌都是何物?孙凤仪惊讶不已,面对突如其来的默契和心意相通,不是安慰,更添沉重。

    “我摔着了脑袋,说不定,以后会变成一个傻子呢。”口气有所缓和的凤仪,抱着自怨自艾,自言自语。

    吴庭轩打扫干净后,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端起刚刚放下的粥碗,“再喝点吧?”

    “你没听到我说吗?”凤仪对于他对自己说的话的无视有些焦躁,竟冲着他吼了起来。

    “你这么聪明,稍微傻点,不碍事的。”就这么一个故意打的马虎眼,让凤仪觉着好笑,笑话的,还是自己。

    吴庭轩颇有深意的微笑,让凤仪不知如何回应。“那,那我以后,也有可能,会失忆啊?这个比变傻可怕多了吧!”无论如何,孙小姐是铁了心要逼他后退不可。

    这时候,吴庭轩也严肃了不少,他伸出手摸了摸凤仪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得到结论一般点点头。

    “你干嘛啊?”

    “我帮你检查一下你到底了少了多少的记忆。”

    “这摸额头也能摸出来?”

    “没有,但是摸出来你没发烧却在说胡话。”

    “说什么胡话啊!我说的可是正经话,大实话!”凤仪这下真的是着急了,急睁火眼地瞪着不紧不慢的吴庭轩。

    “凤仪,”吴庭轩坐到她的床边,这是他赶来宜兴以来,第一次,离她这么近的讲话。“你见过大战过后的战场是什么样子吗?”

    纠结的唇语,不知答案,莫名其妙地看着吴庭轩。

    “你又见过战地病房里的战士,是个什么模样吗?”吴庭轩这时候颇有一份为人师表谆谆教诲的风范,耐心与平和,雨露在感化干涸的土地,和以它赖以生存的人民。

    “没,有。”凤仪紧皱眉头,摇了摇头。

    吴庭轩深吸一口气,把她冰凉的手握在手心里,眼睛看向了窗外,流年不惊地陈述着,一些如烟往事,血色如故。

    “激战过后的战场,你一定在书中看过,一片狼藉,可你又真心了解,硝烟烙在每一个战士身上,最真实的疼痛吗?”有份回忆,无法感同身受。

    “除了书中所描绘的,灰色的天空,不散的硝烟,破败的兵器,最触目惊心的,当属血肉模糊的尸首,四肢分家的,认不出身份的,大有人在。”凤仪不禁瞪大了眼睛,她听出了吴庭轩每一句话中所咬重的“书中”两个字,因为她自己无法感同身受,所想所理解,都那么教条主义。

    “战地病房里,除了护士抢夺生命的脚步声,就是哀叹声,哭号声,绵绵无断,比起战场,绝不逊色的一片狼藉。残坏的身体,崩溃的头脑,鲜血,已是平常。”吴庭轩,眼前的男人,到底都经历过什么,让他说起这样触目惊心的事情,宛若睡前故事般平静与安详。

    凤仪,握紧了他的手。

    “我想说的是,”走出过往的回放,吴庭轩从窗边抽离了目光,转过身,会意地看着孙凤仪,“无论大的小的伤痛,都不要放弃,对生命的爱惜和敬意,也是对自己,人世间走一遭的责任。”

    那些散去的英灵,那些残缺的身体,带着对生命的留恋,在黑暗中惋惜,如果此刻你就这样轻易地放弃自己,对他们来说,是多么可悲的奢侈!

    我懂得,只是,这样的我,是否还有可能陪伴在你身边?凤仪静若黑夜的眼睛,这样疑虑与责难交织地看着吴庭轩。

    “你没见过,这么粗的桩子,砸到脑袋上,这,”

    “你是没见过我身上的伤疤吧,你这点事儿也算事儿的话,那我早就是废人一个了啊!”终于,几天以来,她舒心地笑了笑。

    “可我怕,”又是一阵阴霾笼罩,“我要是,忘记,”本想脱口而出的那个你,纵一片不忍,亦疑惑满腹,可还是改口说,“忘记很多事情,怎么办?”

    “那,”吴庭轩装作一副不在意,“找大夫啊!你问我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啊?”

    “你真是!”

    “好了好了。”

    对视而笑,恩仇具泯。

    “哎,我忽的想起,你是不曾经摔断过胳膊?”凤仪忽闪的眼睛,那么真实地叫人相信,纯真的灵魂,真的存在过,可将来,又是否会长眠于它曾经眷恋的栖息之地?

    “是啊。”庭轩以此鉴定凤仪的记忆力并未受损,很是放心。

    “是因为什么呢?”

    眼睛里的光芒,此刻,浑然正是索命的无常,让挣扎,如此凄厉。

    “你说什么?”庭轩紧张兮兮地抓住她的胳膊,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我是说,你为什么摔断过胳膊?又是在哪里?”凤仪的迷茫,同样真实。

    哆哆嗦嗦地深吸一口气,吴庭轩伪装得笑了一下说,“认识你之前,摔的。”

    凤仪歪着脑袋,无辜地看着他,回忆着这有关“遇到他之前的摔伤”,越想头越疼。

    扑哧,实在看到吴庭轩逐渐扭曲又想回归正常的表情忍不住而笑出来。

    “你骗我!”不可思议之余,更是如释重负的高兴。

    “唉,我可不记得我骗了你啊。”凤仪耍赖可是很有一招的,惹得吴庭轩哭笑不得。

    “看你成天严肃的样子,让你一笑十年少嘛!”

    可现下,笑的这样开心的,只有她自己。

    凤仪笑弯了的眼睛,侧首瞄到了床头的一束玫瑰花,脸色阴沉下来。

    蝴蝶兰已死,玫瑰花又岂能独活?
………………………………

第二十七章

好说歹说,终于把吴庭轩打发去吃上午茶后,方才还光彩熠熠的容颜,立刻冷淡了下来,之前让他感受到那么真实的亲切和释怀,瞬间转而变换为可怕的冷静,和同样可怕的寂静。

    在英国的时候,戏剧系的教授就一直以为她将来有志成为一名电影明星,也许有一天,她会震撼整个大银幕?

    举手投足的感知,感情瞬移的味道,一颗星,看穿夜的秘密,一阵风,倾听云的故事。

    Sheisdrama(她就是戏剧)。

    难道说真知灼见的师父,已经未卜先知了孙凤仪的一生,那绝不逊于银幕故事的跌宕起伏?

    她有些犹豫地转过脸,不带感情地望着花瓶里,艳冶极致却故作无辜的玫瑰花,渐渐扬起的嘴角,凌厉地划过一丝冷笑,仿佛一束花,也违抗了她的意志,居然产生了如此不快的心情。

    褪去霞光的色彩迷人,朝阳更添满腔的蓬勃和力量,让绵连的回忆,在薄雾与冷珠中,黯然散去。普照万物的宏大之下,孙凤仪勇敢地迎着白光,最后一次,用心血,在心之墓地上,写下最后一句,墓志铭。

    愿回忆与你一同远去,若喜,则念,若悲,则弃,岁月不留,我何执着。

    披上朝霞晨露,似如凤冠霞帔的新娘,莲步轻摇,那真的是一段,美好的年华。

    曾言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才是最恰当的墓志铭,自己,反倒略显啰嗦和固执了。

    “子孝,那天晚上,我所遭受的飞来横祸,是你的不得安宁,还是对我,有所怨念?”

    “如今,竟不知究竟是谁辜负了谁。”

    “毕竟,你别恋在前,我移情在后,如此说来,我们都是自己所不屑的那种人。”

    “好吧,就此缄口,就怕玷污的,是各自,最单纯的回忆。”

    “似水流年?哼哼,终难敌如花美眷,看来,我那样想,该是再恰当不过的。”你与竹下凉子的蝴蝶恋兰,才是所谓的落花有意,流水缠绵。

    孙凤仪着魔般的撕下一片玫瑰花瓣,深深看在眼里,凑近鼻子闻了闻,嗯,还是那样香气张扬,丝毫不懂收敛,就如昔年的自己。

    呵,昔年这样陈旧坦荡的词汇,孙凤仪也会用了吗?

    也会这样审视自己的过去了吗?

    这样的清醒与理智,还为时尚早。

    不知怎的,孙凤仪竟把这片花瓣放到了嘴里,品味瞬间,开始嚼了起来,一边嚼一边还好似在回忆着什么,这种味道,一定在哪里见识过。

    伴着迷茫的咀嚼,她渐渐想起来,好像是一种云南的特产,酱玫瑰花瓣,不过自己只记得酱香的味道,压根就没有注意过玫瑰的口感。

    自己的爱情是不是也若此?品味到的,只是表象,或者被附加的感觉而已,最本质的,竟从未察觉。

    而在一切都不复前世尘埃落定的时候,才留意到这万分讽刺的苦涩味道。

    凤仪从床上下来,左脚的疼痛还是那么明显,她甚至都不确定能不能走路,可她还是那么毅然决然地,想要倚靠自己,站起来,走下去。

    就像她做出每一个决定的时候,果毅如旧。

    沉默着拔出插在花瓶里的玫瑰花束,紧紧握在手心,越抓越紧,那是回不到的过去,还是到不了的未来?

    为了玫瑰最原本的姿态,家里的仆人特意没有削去花茎上的叶子,连带着玫瑰一身的刺儿,也在原地。

    就这样,越是痛,越是不情愿放手。

    因为此番的轻易,等同于对自己过去所付出所经历一切的否定,甚至于藐视。

    有不甘,有执念,更多的,是痛楚中,最幸福的一丝麻木。

    每个人,都有一份不可触碰的倔强,对某个人,某些事。

    凤仪每走一步,脚都会疼一下,她仍旧不管不顾地朝外面走去,是挣脱,还是奔跑?

    人鱼化为人的那一刻,也是一样的负担和承受,最虔诚的鲜血,正好用来祭奠曾经最纯洁的爱情。

    雪白的睡袍拖在地上,轻如烟云划过地板,让步履沉重的凤仪,多了几分优雅的轻盈之感,她只顾缓缓地走出房间,走廊上,楼梯间,不知用了多久的时间,她拔去了房子里所有的玫瑰花束,待走到院子前的时候,手里,俨然已经捧了好大一束玫瑰。

    脚底的疼,心里的酸,手中的血,在阳光洗礼的那一刻,都被赎去罪过,圣洁的,如同纯洁的天使,那最初的生命。

    已经有几天,没有这样贪婪地分享空气和太阳了?

    倘若换做黑夜,这一幕,便是最生动最刻骨的写实,幽灵新娘。

    凤仪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花园里,茶花映洁,锦簇秀放,耀着她暗淡无光的脸色,都多了些许光彩。

    颔首,凝视手中的玫瑰,低语,挥别唇边的留情。

    “凤仪?你怎么在这儿?”吴庭轩匆匆用过餐之后发现她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忧心忡忡地追到了外面来,手里还拿了一件淡蓝色的天鹅绒斗篷。

    初春含寒,本就冷冷的心,可还能承受窗外,丝丝的凉?

    “有火柴吗?”她转过身向吴庭轩,声音飘渺地问了一句。

    “有。”吴庭轩心下更紧张无比,以为她怕是要做什么极端的事情呢,下意识地摸了下口袋。

    “那么,再去帮我拿个花瓶过来吧。”她若有所思的目光离开吴庭轩,望向了天空,似在寻找里面的城市,飘扬在音符之上的,云朵筑城。

    疑惑之下,还是照办无误,吴庭轩从客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雕着白色花纹的宽口花瓶,有些犹豫地交给了凤仪。

    凤仪把手里的玫瑰花一朵一朵又重新插回到花瓶中,刚刚她精神恍惚地想要夺取这些花朵的生命,现在却又慷慨慈悲地要将他们送回生命的起点。

    她意为何?

    “火柴,递给我。”

    “你,”

    “给我。”

    吴庭轩没再坚持,而是顺着她的意思把火柴递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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