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断有音而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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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断有音而无心- 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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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庭轩,你又在哪里?

    自从宜兴回到上海后的这三天,她连吴庭轩的影子都没看到过,不由沮丧了一些。

    “智悦,这是何承勋,你应该知道的?”袁栋看了一眼江智悦,这位大小姐面不改色地朝承勋伸出手,“那是自然,南京外交部长何永濂的独子。”江小姐语调平淡端庄,神色亦无变化,叫凤仪觉着好生无聊。

    “孙凤仪。”还未等袁栋开口介绍,凤仪就自我介绍起来,眼角弯弯却无笑意,然后未等满面冰霜的江智悦反应过来,便与她草草握了下手说,“袁栋哥,电影就快开始了,咱们就都入场吧。”

    说罢冲袁栋甜甜一笑,“江小姐也请吧。”不等何承勋同袁栋打声招呼,就被孙凤仪拉走了。

    “孙凤仪?她是谁?”目睹了凤仪一些列娇嗔无礼的行为,让闺秀做派的江智悦着实惊了一把。

    “北方商会会长,孙逢耀的长女。”袁栋还在思念凤仪刚才俏皮的笑容,只是干巴巴地这样回答智悦的疑问。

    北方侯孙逢耀的女儿?出身如此豪庭,竟是这股子活泼劲儿吗?

    多有不解之余,还是入场去观赏电影了。

    “你干嘛着急地走啊。”落座以后,何承勋对于刚才孙凤仪的快速的离开表达了疑问。

    “那位江小姐一副爱答不理讨债未果的怨妇样子,咱们干嘛还杵在那儿看她那副脸子自讨没趣儿呢。”她脱下手中的手套,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那是江小姐守礼数,怎么叫爱答不理呢,还欠债未果?你啊真是。”

    “我怎么了?她守她的,我走我的,有何不妥,”看到何承勋还要张口说什么,“艾德!这边!好了电影要开始了,谁再说话谁就是木头人!”

    陷入一片漆黑的观影室,只剩的银幕上的恩怨情仇,你来我往,殊不知黑暗中的座位里,更加精彩的心机之战,正在如火如荼的上演。

    习苑荷的郁结,侯岚震的防备,萧琴歌的得逞,江智悦的无心,何承勋的自得,孙凤仪的心不在焉。

    同一幕剧中不同的角色,却是各自一片天地,正如这四分五裂的国家,每一寸土地,或是呻吟,或是哀歌,或是沉静,或是沸腾。当一片天空塌下之时,它的人民,又该多么渴望一个英雄的出现。

    可英雄总归是要伴随着乱世的,苦难的民族,又可愿为了这样荡气回肠的史诗,而做最残忍,最痛心的守候?
………………………………

第二十九章(下)

终其一生,她都在寻找这个男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他拉氏宝媛跪在紫禁城外,朝着养心殿的方向,在暗红色的宫墙前,深深地行了跪拜的大礼。低头,莞尔一笑,起身,高傲倔强,仿佛大殿内除了皇帝一人,谁人都不足以放进眼里。

    身后,他他拉氏宝妞正欲登上马车,不由回头远远望了一眼,只剩叹息。

    闻声,马车前静静伫立的呐喇氏晚晴侧过头,“你二人皆被选为嫔,何故叹气?”

    宝妞仅仅垂下了眼睛,默默地退到了马车里面,再不做声。

    是啊,何故叹气?

    从体元殿过分冰冷的空气,与不输于其冷漠的气氛,晚晴早就明白了一入宫门即深渊的结局,皇家的威严,在帝王身上未多显现,却是皇太后的阵势,已然登顶。

    宝媛从报上名字的那一刻起,晚晴就看到光绪皇帝的眼睛早就离不开她的身上了,先前的宝妞,和其后的晚晴,在年轻的皇帝眼中,乃风去无痕雁过无声。

    可她也捕捉到了隆裕皇后针刺一样的眼神,还有其他宫人各异的表情与目光。

    在光绪眼里,是欣赏,是疼惜,是陶醉,是不是已经足够了?

    人各有志,在晚晴看来,只有一个人对她来说,就是全天下。

    博尔济吉特查卓。

    你是谁?!秀女待选之时,晚晴为宝媛设计与小皇帝偶遇而打掩护在宫中迷路的时候,于黑暗中鲁莽地撞上了一个人。

    此刻的宝媛不知去向,晚晴自己害怕不已。

    你不是宫女?

    我,

    你该不会是待选的秀女吧。

    晚晴的心狠狠一沉,尔后的事情,让她不知所措。查卓将她送回了储秀宫,月色溶溶下,她恍若看到了自己梦中人的模样。

    博尔济吉特查卓,一等公爵辽国公的长子,博多勒噶台亲王僧格林沁的后裔。

    本王,有些喜欢你。

    当晚晴匆匆转身想要回房的时候,耳边悄然绽开了一朵明艳的爱情之花。

    香气四溢,心动不已。

    四目相对,晚晴不解的眼神,和查卓温暖的微笑。

    自此,她再无心情去关心当今圣上是何等的美男子,入选宫妃是何等的荣耀,没落的呐喇氏族又是何等的需要她带来皇室的裙带关系,她都忘了,心中唯有查卓是也。

    样貌平凡性格和顺的宝妞因着家世的缘故,被封为瑾嫔,而那个花容月貌聪明伶俐的妹妹宝媛,便是万千宠爱于一身,清皇室最后一位宠妃,珍嫔,尔后的珍妃,从封号便可知皇帝对其视若珍宝独宠无二。

    宝媛大红嫁衣下的骄傲与运筹帷幄,宝妞偏殿清冷中的平淡寂静,都让奉命进宫来参加婚礼的呐喇晚晴感慨万千。

    当她再次入宫的时候,用钢枪火药洗劫一空的八国联军早已绝尘而去,畏首畏尾的宗室重又焕发出了外强中干的不可一世。

    静芬皇后的忧郁与笨拙不曾减少,却见更甚,太后的不满与皇帝的冷遇,她可还能再经历更为棘手的境遇?瑾妃宝妞的身影,依旧是平和与安宁,仿佛这些宫变战乱从不曾影响过她,从前平庸的姿色,在众花凋零的季节,居然昭显出不一般的韧性之美来。只是这一次,晚晴再也没有见到与皇帝伉俪情深的珍妃娘娘。

    皇室历经变幻,已经千疮百孔,可晚晴的查卓呢,他又去了哪里?

    自打她秀女落选之后,时隔几个月,她收到了博尔济吉特查卓的来信,他在奔走,在忙碌,在为这个国家的命运,做着最微薄,也是最伟大的努力。

    署名是他的小字,长安,他告诉晚晴说,他希望这个国家,能像当年长安盛世一般,让她的子民不再受苦受难。

    你去吧,为了我们的民族而奋斗吧,生在乱世虽可怜,却也有着更为壮丽的命运安排。、

    此后,便再无音讯。

    呐喇晚晴拒绝出嫁,与家长决裂,皇室崩塌,满洲的贵族也作鸟兽散,孤零零的她为了查卓哪怕一丝一毫的信息,在奔走天涯,她做过浣衣妇,当过歌女,教过国文,也流落过街头,饥饿,疾病,思念,寒心,这一路上,她已经尝尽人生百态,见证了混乱不堪的国土,可是她却再未见过心心念念的博尔济吉特查卓。

    慈禧太后与光绪帝前后殡天,骨瘦如柴的隆裕一脸苦闷地上了徽号成了清朝又一代太后娘娘,醇亲王府又出了一位小皇帝,国家没有朝着更加光明的方向前去,反而陷入了更加黑暗且四分五裂的泥沼中,痛苦挣扎。

    终于,心灰意冷的晚晴回到了重现繁华的京城,她听说,五年前登基的小皇帝逊位了,正是由当初那个沉默寡言的隆裕太后宣布的,大清,亡了。

    从一个病入膏肓的王朝最后出了一位雄心壮志的爱新觉罗氏君主,想要力挽狂澜开创盛世,到只能由一个油尽灯枯形同槁木的姓叶赫那拉的女人来昭告天下,这个延续了二百六十八年来自北方的王朝,铁蹄已断,狂傲已软,彻底死亡。

    站在厚厚的宫墙外面,晚晴的心里五味杂陈。二十三年过去了,一个襁褓婴孩到都足以顶天立地的时间,她却一无所有。一路奔波,见惯世事,她受到命运胁迫般替代这个宫廷里面的主人,去抚摸这片土地的每一丝脉搏,可否依旧强健如初,或者药石无灵。

    现如今,她回到了这段缘分的起点,红墙之上,冰冷如旧。他他拉宝媛,或者说,是前朝珍妃娘娘,曾经虔诚地在这里朝着天子跪拜,叩谢恩宠,而如今,只剩叹息。

    邻居多年,也分离多年,晚晴想尽办法重回紫禁城,看到了更加年轻鲜丽的女孩子向宫廷虔诚地献出她们的幸福与青春,也看到了时隔二十三年后的瑾太妃。

    不减当年的恬淡与顺和,贵为长辈太妃的宝妞与晚辈相处甚为融洽,一起喂鱼赏花进餐,孤单的小皇帝溥仪,喜爱依偎在她的身旁,想是在深深的宫禁里,寻找一些家庭的温暖和亲情吧。

    珍妃娘娘,比起瑾太妃,你们究竟谁才是幸运的那个?

    从年方十四的豆蔻年华,盼至徐娘半老的不惑之年,从晚月,盼至晴朝,却不知君在何处。

    无论谁是幸运的,自己,永远都是悲哀而孤独的。

    住在宫禁中的这几日,算是填补了她当年落选的遗憾,庭院宫殿此时看来,也不是人口中传的那样天家富贵华如天庭,倒是每每过多的安静,徒生凄凉与萧肃。

    一日瑾太妃去拜访其他的太妃,晚晴收到了一封信,邀约她于储秀宫相见,虽说宫禁不宜随意走动,可现如今宫里也没几个管事的人儿,于是欣然赴约。谁知到了那儿,并没有宫女和太监,只有几个侍卫,荷枪实弹地守在储秀宫的周围,正殿里面,有个男人,正背对着自己。

    呐喇,晚晴?

    蓦然回首,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

    你是?还未出口的话语,早已跌落的眼泪。

    你好,在下,铁长安。

    长安?铁,长安?

    晚晴泪眼模糊不明所以地望着这个冲自己微笑的中年男人。

    这是总理大臣袁世凯的亲信武官,铁长安!

    噢,原是这样。

    晚晴轻吐了一口气,查卓,好久不见。

    一切情与牵绊,皆起于储秀宫,今日,我便也在这储秀宫,与你做个了结。

    此刻的他,已是内阁总理手下的高级军官,府里已有正妻也有几房姨太太,呐喇晚晴,满洲旧日无权无势的八旗子弟,铁将军是万万不可能与她在一起的。

    晚晴,希望你明白。

    我明白,我又如何不明白,二十多年的等待与煎熬,我早该明白了。

    第二日,正在御花园里用早膳的瑾太妃与前来请安的铁长安收到消息,呐喇晚晴在储秀宫里毙命了。

    既是了断,那就来个干脆的结束吧。

    瑾太妃与铁长安赶到的时候,看到万念俱灰的晚晴,着了一件宫中旧日里的喜服,把自己吊死在少女的梦想,最开始的地方。

    大红色的嫁衣,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血腥与刺眼,生生地叫瑾太妃一个站不稳重重跌倒。

    查卓,或者应该管他叫,铁长安,一步一步,朝着晚晴的尸体走过去,将她放下来,深情地看着她,然后把她揽到怀里,好像这个已经冰冷地一动不动的女人还有呼吸,还有生命。

    宝媛,你不要走,我回来了。

    这件嫁衣,是当年珍妃他他拉宝媛大婚那天穿过的。

    泣不成声。

    你骗了她一生,又有何资格说这种话!

    稍稍缓过气来的瑾太妃,怨念中又稍带怒气地说了一句。

    是那一夜,我撞见的女子,与宝媛实在太过相似的样貌,叫我徒生聊以慰藉之感,于是从那天起,辽国公世子便从京城消失了。

    他要满足自己对抢走宝媛的皇室的憎恨,尔后,他要向逼死宝媛的宗族报仇,他暗地里杀害了不少爱新觉罗氏的子孙,只是为了这样一种扭曲而阴暗的情愫。

    于她,见过那一面,她就是他心目中活生生的,自由的宝媛,尤其是那个背影,像极了初遇时的他他拉氏的姑娘。

    只是她的静和,稳重,却与他心爱的珍妃,差之甚远,让他无法生出,甚至于一丝丝相似于替代品的爱情来。

    至此一面,终生一念,就算是宝媛离开后的补偿吧。

    直到两天前,他再次入宫探望瑾太妃的时候,才得知这个傻傻的呐喇晚晴,居然为着那一面,几乎葬送了自己的一生,不忍至此,才决心见上一面。

    一面,天人永隔。

    宝媛。长安的一滴眼泪掉在晚晴的颜上。

    白绫下的嫁衣,呐喇晚晴凄苦的一生,也算是逃离了对长安的痴恋,还有他的魔咒。珍妃宝媛,从初入宫禁,宠冠后宫到落井而亡,也再没有见过曾经的恋人,博尔济吉特长安。而颓败的清王室,永远也找不回繁盛的长安之气,最后的最后,只有万劫不复。

    晚晴这一走,似乎暗示着清王朝断掉了梦回长安式地复兴与昌隆的最后一丝希望和念想。

    “总理传话,国民革命了!”

    国民政府成立,大清宗庙,连这一隅,恐也难保了。

    长安紧紧闭上了眼睛,他看不到背后的士兵焦灼的表情,看不到瑾太妃因恐惧与惊讶而瞪大的眼睛,他只是知道,自己也许,离曾经的方向,也会越来越远了,正如宝媛的离开,晚晴的死亡。

    长安,长安。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死去的肉身,飘荡的魂魄,又有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宝媛,长安的宝媛。

    长安问天。

    落幕。

    正当观众准备离席的时候,一张照片赫然出现在银幕上。

    珍妃,他他拉宝媛。

    “哦!”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银幕下的观众通通惊叫了起来,无论是全神贯注的,泪眼抽泣的,哈欠连天的,都在这一瞬间,被抓住了眼球,也抓住了心智。

    尹泠玉!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散场后,所有的人对这一幕仍旧念念不忘地讨论交谈中。

    “妙不可言,可谓电影到今天最经典的一幕。”

    “真没想到尹泠玉还有这样一张旗装的照片?”

    “哎看到泠玉小姐,好像时光都倒流回了十年前一样。

    “太可惜了,啧啧。”

    “心思之细巧,不可不谓之绝!”

    孙凤仪与何承勋出来之时,也沉醉在这一幕中不能自拔,倒是艾德老头不明所以,没什么反应。

    “非常精彩的电影!”其实艾德从头至尾都在认真地观看,不住频频赞许,只是这最后画龙点睛的一笔,他没有看明白,确实可惜,不然,他的评价会更高。

    “亦真亦假的故事构造,深深浅浅的感情逻辑,还有这么出色的演员,没想到这里的电影工业已经进步地这么快了!”

    “只是,索尼娅,”他叫住了只顾着往前走的孙凤仪,“最后那位珍妃娘娘露脸的这个人,是很有名气吗?为什么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样子。”

    看来,艾德还是捕捉到了这最后的精巧设计。

    “何止很有名气,她在这里的地位,就是一段传奇。”算着孙凤仪的年岁,应该对尹泠玉没什么概念和印象,但是她能够深深感受到尹泠玉这个名字送带来的影响和效应。

    “而且,她早已辞世。”

    这下轮到艾德大吃一惊了,随后便是不住地点头,如此娴熟地拼接时间线索,才会得到这样一部如音乐一样具有节奏感的电影。

    “看到这儿,竟然说不清楚,究竟晚晴是女主角,还是一直未露面的珍妃是了。”

    原来无论是电影起初珍妃冲着紫禁城叩拜的样子,还是后来有关她的点点回忆或者是情境重演,珍妃的镜头,始终只有背面,从未拍过正面,也是突出了查卓认为晚晴的背影与珍妃如出一辙的缘故,才引出这样一段悲苦的孽缘吧。

    直到最后,整个故事升华的一刹那,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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