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层,上前!”
“护!”
对面又传来整齐的喝应声,看那边的火铳又是黑压压地举起,前面一些侥幸残留的土寇弓箭手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恐惧。他们一声喊叫,扔了手中的兵器,抱头就向后逃去。
余者土寇,早己惊惧万分,见前面那些人逃跑,一边还大喊大叫着,惟恐别人听不到。“轰”的一声,整个土寇军阵炸了锅,他们嘶心大叫,顷刻间溃散,潮水般向后逃去。
己方突然溃败,军阵中那一、二百穿着铠甲之人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他们非常机灵,立时随着大队回逃,他们都是一些部落酋长的亲随,身体素质要好于普通土寇,很就跑得没影。他们似乎逃跑经验非常丰富,便是慌乱中,那杆绿色月牙大旗也没忘扛着回去。
“不堪一击!”
段书常可以看到那些逃跑土寇的众生百态。虽然知道这些土寇只是小股诱敌之人,不过就算他们怀着诱敌的使命,恐怕在自己军队打击之下,这逃跑也是真的了。
“乌合之众。”
他身旁镇抚官也出声说了一句,战场情形,尽收眼底。那些土寇四、五千人,伤亡不到三百人就溃散了,确实不堪一击。
“首战告捷,我先锋营将士,立下了第一功。”
监军跟在段书常距离不远,前面情形,他们也是看得清清楚楚。
段书常传下命令:“继续前进!”
略为整队后,军士们继续往前而去。方才的战斗只是一面倒,打死打伤对方几百人,己方一个伤亡也没有。他们的踏过方才的战场,可以看到在地上土寇尸体与伤者,还有抛满一地的兵器,甚至帽,鞋等物,这些跟他们无关了,他们只是往前奔去。
前行几里后,就看到前方那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土寇溃兵们,看南洋兵追来,他们是惊恐大叫,撒丫子跑得飞快,跑得四面八方都是,军士不理他们,继续前行,只分出十几人出来,驱赶他们往前跑。
又行了一会,就看到地上抛了许多金银财宝,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着微光,还有一些花花绿绿的丝绸锦缎等,段书常哈哈大笑:“这些土贼确实狡诈,想用财帛诱使我大军散乱军心?他们以为我大夏军是和他们一样的土鳖吗?”
眼前的情况,南洋军早有相关军律,段书常传下命令:“保持严整队列,继续前进。”
又奔一会,前探回报,前方散落了更多的金银财物,东一块西一块,绵延了周边两里的范围。
“看来贼兵就是打算在那里伏击了。”
段书常嘿嘿一笑,根据前探的回报,前方那块地形其实也是处于平川开阔之地。也是,从占碑到勿动,这块河川区地势平坦,确实没什么适合的山地山谷等理想伏击地带。
不过哨探所闻,前方那块地区的对面河谷,颇有一些起伏的丘陵,还有密密麻麻的茅草,确实可以藏下不少的人马,而且那边河水低浅干枯,方便军队奔过河来。
若是南洋兵追赶溃兵,加上因争抢金银财宝起的纷乱,没有一点军心阵势,土寇突然以优势兵力围攻,冷不防下,还真要吃大亏。有可能被土寇这招杀得大败。
明白这一点,段书常当然不会上当,以南洋军的自制力,完全可以抵住那些金银财宝的诱惑,仍然保持军势的完整。
他环顾左右:“好,这些土寇贼心不死,就在这里打一仗,让那些土贼再尝尝我南洋军好汉的厉害。”
他传下命令:“抢占那块坡地,列阵,以逸待劳。”
………………………………
第一百一十二章临战
段书常看得很清楚,此时大军旁边,左面紧临河岸的有一块坡地,一个颇为平缓的丘陵。占领那个浑圆状的制高点,三面开阔,方便大军作战,同时节省了一边的兵力,该处河岸陡峭,河水也较深,怕是人马都难以从那边过来。
对南洋军来说,坡地紧临河边,饮水方便,一个攻守兼备的地方。至于这样被土贼围住,有可能陷入死地,但有主力大军一万人离战场并不远,有此背书,这正是南洋军所希望看到的。
有饮水,加上军士自带的干粮,悲观来说,主力大军遇到麻烦,支援不及时,就土寇这样的战力,大军或可以选择坚守、或选择突围——如果流寇打定长期围困主意的话,后续跟上来的南洋军主力不介意给他们一个全灭的结局。
“抢占高地!”
虽然土寇伏兵还没现身,不过中军部传下命令,所有的南洋军前锋将士都是快步奔上了那块丘陵。随后将士们开始布阵,很快就列好了军阵。
南洋前锋营共计五营,每营三百多人,一、二、三中队分别防护坡地东、西、北三面,南边临河这边不设兵力。不过余下的四营作为整个前锋营的辎重队,和锐士营一起随总部,立在山坡之上,作为预备队及突击部队。
此时战兵布阵严待,辎重队的火兵辎兵们,一部分协助其他中队挖掘防御掩体,一部分去河中提水——等会火铳兵会有一场激战,如果火铳开火多时,就需要一些湿布冷却铳管。水先提起来,也是有备无患的意思。
段书常策于土坡最高处,向西面对岸河谷眺望,可以看出,那边茅草丛中人影绰绰,不时有一些人马奔入那边的丘陵中。想象他们伏击不成的俅样,段书常脸上不由露出微笑。
“这些夏人不好对付。”
此时在段书常极目所处一块丘陵的背后,一个白人中年大汉正皱着眉头道。
这中年大汉年约在三十多岁,穿着整片西方胸甲,在他身前的地上,还插着一根细长西洋剑,背后背着复合弓。
“古尔德先生,听回来的小崽子们说,那些夏兵甲胄精良,不但人人有铁甲,还大部拥有先进的火枪。特别他们火器非常厉害,百步就可杀人,我们那些崽子们,手持弓箭,根本没有还手的力气。”
旁边一个矮胖微黑的土人头领也是接口道:
“特别这些夏兵不贪财,见了金银财帛毫不动心,看着满地银钱还保持军阵严整。”
古尔德深思着,他的眼中,闪过一阵谨慎而沉着的神情,先前那些设诱土兵战果大出他的意料之外,五千对一千五,片刻就被击溃。而且这些土兵异常恐惧恐,不但有一半的人不知去向,便是逃回的人,也是个个脸色长白。
他们连称那些夏兵是鬼怪,轻易冒犯不得,看他们扰乱军心,古尔德当场斩杀几人,让那些溃兵平复下来。
他沉思良久,又说道:“那些夏兵己经停下来,就在几里外布阵,太奇怪了,他们是怎么发现我们伏击的事情?”
土人头领道:“古尔德,我们在这里埋伏多天,又热又累,再不出击,怕崽子们支持不住了。”
收回目光,古尔德说道:“我总觉得这些夏兵不好对付,此战我们恐怕会损失很大……”
那土人头领急道:“古尔德大人,用汉人话说,我们现在是骑虎难下……”
他环顾一下左右,轻声说道:“夏兵那么多火器,要是打下来,我们的势力又可以扩大了。既然夏军难啃,先让让其他部落上去就是,爪哇人和你们先在后面,都不必出动。夏兵不过千余人,我们八万多人,就是用人堆,也堆死他们。”
古尔德眼睛一闪,点了点头。
段书常向远处眺望,突然一声锣响,接着一根火箭飞上了天空,恍若万人同声大喝,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响起。
似乎无数举着长矛,手持弓箭的土军从西向河的那边冲来,吵杂的声音后汇成一个:“杀夏人!”
大股大股的烟尘腾起,视线内密密层层尽是手持长矛土贼,看各处涌来的人潮,无边无沿看不到边,人马定在几万人之上。
段书常看各面土寇越逼越近,己经不到一里,传下命令:“准备迎战!”
“护!”
所有将士大喝一声,全体起身,准备迎战。
一中队副队长赵长荣也是大喝一声,站起身来,他心中热血沸腾,要杀贼了,就要有军功了……去年他曾随军在真蜡抗击过爪哇人,因作战勇猛,被记了一功,若此战再立下功劳!
他脑袋不动,眼睛却斜斜瞟了一眼身旁的队长呼延勇,他与自己装备差不多,都是铁甲,铁网靴,铁尖盔。不过他的盔上,飘扬的却是黑缨,腰牌边上,布的也是黑圈,那是上官的标志,听大队长说此战过后,南洋军将再一次扩军,自己很有机会独领一队,对能穿上象征中级军官的黑缨己经渴望多时。
在南洋军中,普通士兵和副队长都是身着红缨,只有中队长以上身着黑缨,而代表高级将官的黄缨在南洋军中现在只有关征一人。
此战……赵长荣紧握了自己的长枪。
耳边传来总部抚慰官的鼓动声:“诸君,遥想我南洋军之雄姿,跨越千里海江,在此为我江北被胡虏践踏的难民争的一处安生立命之地,经大小战百次,未尝一败,何等潇洒,何等豪气。我等在此积蓄力量,将来我等随襄阳王殿下北伐,必定旌旗指处,群丑灰飞烟灭,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又何惧撒吾等之热血?”
他斜眼相睨:“诸君,可敢战否?”
“必胜!”
一片雄壮的喝应声,伴随着这声音的,还有整齐的长枪顿地之声。
“必胜!”
众军官挥出拳头。
“万胜!”
随着这军士一阵阵喝应,段书常按剑挺立,他身旁各将,也是个个手按佩剑。那镇抚官则负手而立,他们个个昂扬不可一世!
几个大嗓门的土军士兵用怪异的汉语对着山坡喊话,如果夏兵愿意投诚,头领老爷们会赠送士兵财帛,双方客客气气,互不相犯,官长定得重用,一起讨伐压在他们头上的那个福王。
似乎明白南洋军火器的厉害,这些大嗓门喊话时,都是离火铳射程远远的,至少在山坡一百五十步外。
在他们喊话时,密密层层的土军就列阵山坡外不到三百步,对前锋营的军士形成一个包围圈。可以看出他们包围满有水平,东面与北面严密,西面却是兵力稀疏,暗合兵法中围三阙一的意思。
包围圈中留个缺口,被围之人就不愿死战,而且南洋军若向西逃跑,西面又是土贼大营,可说是自投罗网。而且在西北的方向,还布置着土贼珂沙里国王苏哈托的近卫军,逃跑之人也是凶多吉少。
除此之外,还有几百实力强悍的西洋雇佣军在这一带的旷野上埋伏,此次领军的珂沙里王子谢里夫虽然没有看过兵书,但他自十几岁就领兵东讨西伐,为珂沙里在南洋称霸,立下了汗马功劳,战场经验,是在无数次实战中得来的,简单,有效。
………………………………
第一百一十三章 排队枪毙
那些大嗓门喊话时,谢里夫和古德尔在西北向约二百步距离对着山坡眺望,可以看到那边的夏军在严阵以待,手持黑沉的鸟铳,个个植立不动。
对他们的布置,古德尔有些奇怪,官兵鸟铳兵在前,长矛兵在后,这倒没什么,关键在他们队列的单薄。每面只有一百六十个鸟铳兵,分为四层,每层四十人,身后相同数量长矛兵同样如此。
每面三百个兵,能挡得住自己大军源源不断的进攻吗?嗯,各面十几步空隙前方还撒着一些铁蒺藜,铁蒺藜前面,略略挖上几道浅浅的壕沟,挖出的泥土,就地堆成矮墙。
可以看到一些拿着鸟铳的散兵在那后方地带巡弋。若自己大军进攻,只能直冲对方的鸟铳阵地了,否则会有壕沟铁蒺藜的阻挡。同样还会遇上对方散兵的打击。
不过在古德尔想象中,自己人海战术冲击下,对方这种布置只能在做无用功。当然他也不敢轻敌,对方装备精良,军阵严整,在自己大军围困下丝毫没有慌乱,这种严整的军容,是自己生平仅见的对手。
他旁边的谢里夫,狠狠看着山坡上南洋军们的铁甲,眼中露出兴奋的神情,口中喃喃道:“这么多盔甲和神奇的火器,要是打下来,我珂沙里在南洋将更能使那些小国乖乖的将最好的女人和财物敬献给自己享用。”
喊话的士卒己经口干舌燥,山坡上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不能拖延下去了,迟则生变,战事只能在今天南洋援军到来之前结束,虽然自己这方不善夜战,若到明日,南洋军的后续大军就有可能跟上来。
前锋己经选出来了,东面与北面,一口气各投入二十个步队,分别来自五十多个小族和部落。
这每队一千人,每面各一万人的先期进攻,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兵马。谢里夫相信,不用自己的爪哇兵丁出手,凭这些跟随而来的部落青壮就能解决对方,山坡上的夏人兵也是血肉之躯,他们也会流血,也会疲倦,只要攻势不断绝,不信他们能挡得。
“进攻!”
谢里夫传下将令,土贼卒万人呼应,他们此起彼落的呼声绵延开去,似乎整个平川都是他们的喊叫之声。
“咚、咚、咚!”
北面敢死队一个大部落酋长抽出自己佩刀,声嘶力竭叫喊。
密密麻麻的长矛举起,长矛下面,尽是光着上身躯体,这些人大多是土贼中南洋少数族群的青壮,他们或面黄肌瘦,或衣衫褴褛,和爪哇大族比起来,还没有分到劫掠的果实,除了手中长矛,武器之外,还没有得到其他战争的红利,不过此时眼中都闪着狂热的神情。
他们对爪哇人能穿上花花绿绿的衣服和抢到那么多金银细软,相当嫉妒,也想通过这次战争抢一些高贵的东西回去,向周围人炫耀。
他们齐喝着口号,很多人用力擂着自己并不强健的胸脯,黑压压向山坡上逼去。
看到漫山遍野逼来的土寇,触目尽是闪着寒光的长矛,他们潮水般的欢呼声不断进入耳中。段书常揉了揉脸,深深地呼了口气,传令道:“准备作战!”
“准备作战!”
中军官接过将令,大喝一声,随后山坡各面传来军官此起彼落的呼应声:“准备作战!”
“擂鼓!”
让人心颤的鼓点声咚咚响起。
“火铳兵,准备射击!”
“点燃火绳!”
“第一层预备!”
伴随着战鼓,各面军官的命令声不断传来。
哗哗声响中,防守山坡东面与北面的一中队和二中队第一排火铳兵,都是翻下自己的火铳,专心致志瞄准逼来的土寇们。
而在东面与北面之间十几步的防守空隙中,作为预备队的锐士营,他们内有几伍火铳兵,也各占据山坡有利地形,手上拿着火铳,他们都是枪法相对准确的高手,被单独抽出来,作为狙击敌方军官头领,或是拦截逼近矮墙壕沟、铁蒺藜地带的敌军之用。
“杀啊!”
要冲近百步时,那些土寇一声喊,个个声嘶力竭大叫,举着长矛狂吼着冲来。
火铳兵左边的中队长一把抽出自己的佩剑,斜斜前指,顿了一顿,他口中吐出恶狠狠一个字:“放!”
随后他的声音就被震耳欲聋的火铳声掩盖,数十支火铳喷出猛烈的火光,立时挤成一团的前方土寇身上激射出一道道血雾,踉跄着一个个滚倒在地,血腥味与凄厉的嚎哭声很蔓延开来。
唰唰金属声响,一中队前排火铳兵放完铳后,立时右手从后排火铳兵手上接过内有药的火铳,左手将空枪转于后面。火铳一排排传递,传到后排时,那排火铳兵麻利地抽出搠杖,装填起定装纸筒弹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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