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氏道:
“理虽如此,就怕他只管利用你,一举登第,心里却嫌鄙你,不足他的意思。”
月娥道:
“他私下见了我,已是眼迷心荡了。”
水氏道:
“才子想慕佳人,如旱思雨。下次来,他必恳求幽会。那时,你就埋怨他说:‘上次你我匆匆的,原红你不屑一看就走了,害得我白白为你疼一场。’绝对不能让他怀疑你名节有污。”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十一节 惊动南北
正当秦生自王府返回太学之际,乐生正好从斋室读完夜书返回寝室。
话说乐生,家世书香,父亲在时,官至知州,家事颇饶。不幸年幼丧父,门户萧条。乐生痛父沦丧,决意重整门阀。旦起须先读书三五卷,无事终日不离几案。升入太学,临行,母亲堂中对他道:
“日夜望儿成立,以重光门闾。”
乐生发誓:
“宁愿老死京师,不中不休。”
母亲大喜道:
“你有此决心,为娘的大有盼头了。”
这乐生立心刚正,凡事只从正道上做去,一心认准了“从来才不易生。”“皇天不负苦心人。”“水到渠成”这些道理,故常告诫自己:“奋发不过的人,考试终究容易过些。”这的确是正理。故乐生异常发奋,没有机缘巧合,缙绅之门,决不闲走。
乐生回到寝室,只听见同室躺在床上,正七嘴八舌闲谈,以为自己回来最晚,梳洗后,随手将门栓上。床上一人道:
“莫急着关门,秦长脚还没回来哩。”
话音刚落,恰好秦桧行至门外,隐约听见“秦长脚”三个字。
原来乐生不仅和秦桧学习同斋,而且起居同室。他们二人与其他同窗同室们都有些不类。因崇宁兴学,入太学就读者,多为庸禄之辈,品质低落,太学成为声利之场,贤能者视入太学为耻恶。象乐生这样品学兼优的才俊,少之又少,故嫉恨乐生的也不少。秦桧是太学中少见的奸猾之徒,厌恶秦生的也多。他表面上乐意为大家做事,诸如,同窗出游,秦生多出面为之办集。其实是借机在太学上层走动。编造些坏话,在学正、学录、学官那里污蔑同窗。同窗识破后,鄙薄他久矣,因宋时,将奔趋于势要之门,叩求于豪贵之室,屈肱屏息,捧颦颜而献孤媚,乞怜取气于人颏下之人,称做“长脚汉”。秦生的同窗背地叫他“秦长脚”。
又联想到平日,同窗同室对他有鄙薄之意,戏学笑话他南方语音。。。秦桧自道:
“哼!你们有抬眼看我的一天。”
进门后,没人开腔说话,打不开话匣。乐生是个心善之人,想抹去尴尬的沉默,道:
“你回来了?”
“眼下不跟你们说,你们会大吃一惊的。”秦桧却答非所问,语气神秘而得意,又重复了一遍道:“你们会大吃一惊的。”那个“大”字,说的很重,又补充一句道:“无需几天。”
寝室随即又沉默了下来。
“月娥都以身相许了,还有不嫁我之理?”秦桧兴奋得难以入睡,“夜长梦多,揭榜那日万一我秦桧榜上无名,王府转而榜下捉婿,岂不好死了他人,我何不使王府榜前捉婿?早日娶到手,早一天有名有分,也好在王公贵族、朝中大臣府上走动,早一日入流。”想着,想着就睡去了。
因迫不及待要做“相门高婿”,四更时分,秦桧就醒来了,腾地起床,梳洗完毕,往姐夫处要钱。姐夫听秦桧说要给王府重下聘礼,倾囊相与,自觉不够,又向同乡借了些,秦桧点了钱,道:
“这亲事绝妙绝巧,我们男方决不能吝惜小费,下个千金聘礼也不多,好促成我了却这百年大事,往后我秦家枝枝叶叶,都有光沾。”
见秦桧还不满意,姐夫又求老板预支了,那老板原本是个好人,又见姐夫手艺超众,也想笼络他,不打嗯等,预支了不少。
秦桧笑别了姐夫,备办了金花彩币用做纳聘之仪。次日,重下聘礼,约定成亲日期。学正给了假,许秦桧回乡接亲娘来东京贺新婚。秦桧并未亲归江宁,却差姐夫南归,奔告家中。秦桧担心东京至江宁,相隔千里,万一路途有什么不测,不就与荣华富贵失之交臂?自己留在东京,把亲戚的亲戚,熟人的熟人,请了个遍。只要是有些体面人物,哪怕那八竿子打不着的,一网打尽。秦桧又到太学各斋、各个学官的府上报喜,各个同学俱各助花红灯烛之费。惊动了整个太学。
却说姐夫周全日夜兼程赶到江宁,听说秦桧接她到东京同享荣华,孙氏高兴得心花怒放。
“我儿不娶则已,一娶就寻出个好姻缘来。”孙氏遍告乡里:“儿子在京师得了个好姻缘,与神宗朝宰相的王珪的孙女喜结连理,成为相门高婿。” 当日传遍整个江宁。
第十二节 两副面目
次日,孙氏趁早动身,由女婿陪着,乘舟来到东京。
孙老太婆生性愚鲁,见了媳妇,满眼生出疑问。月娥见此不悦,进了另外的房间。刚待她转过身去,孙老太婆即刻凑到秦桧耳根,神秘兮兮地问道:
“这王氏乃一黄花闺女,怎地却有一股男人气味?”
秦桧原本以为母亲见了儿媳高贵人物,乐得心花俱开,却见母亲如此说法,吃了一惊,瞥了母亲一眼,把脸一沉,久久不语。那孙氏没有眼色,再言道:
“你看她乳大臀肥,似有身妊。”
月娥就在隔壁,秦桧生怕她听见,关上门,压住怒火,对母亲道:
“不可胡乱猜忌。富贵人家的女儿多肥美。”
孙老太婆并未领悟儿子的意思,扔出语不知轻重,不问后果,又说道:
“你看她两瓣屁股,恰似蜘蛛屁股那样鼓,象是曾经生过孩子似的。你一个鼎鼎大名的太学生,找个的黄花闺女为妻,岂不易如反掌?”
“太学生?太学生在东京多如蝼蚁,光一个太学生的头衔有多大用处?太学生如不得官,既无钱财,又无势力。”秦桧好生与母亲说着,好让她住口,“月娥对我,如同登天的云梯。她今天不似女儿的模样,不因别的,是你儿为儿女私情,对她做下了不老成的事。自相见以来,你儿就离不得她,夜夜欢会。”
“官宦巨户人家的闺女,该是清清白白的,如何轻易给你这穷小子睡了?一个黄花闺女怎地就不知羞惭?”道德原来是衡量他人的,这孙氏当年与秦敏学拉拉扯扯的私情,她也忘了,“你是读书人,该是清白之体。。。。。。”
没等母亲啰嗦完毕,秦桧道:
“我算本分的,士大夫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干净。点华灯拥歌妓,醉饮达旦,醉生梦死,已是万分正常。太学好乱,就连烧水的婆娘,也是个暗娼,每次5钱。我刚上入太学时,跨进大门就见两个太学生为争夺一个妓女,打得头破血流,不见分晓。其中一人的名字很奇怪,叫万俟禼。我惊得木呆,接待我的老生说道:‘正常。你会习惯的。’官场名流更是无耻得很,朝廷之上,那些刚正严谨的大臣,退朝后便在红袖飘拂之中放浪形骸,非兽行不为。佳期已近,万望母亲今后不要谈论这类事情,以免生出变故。”
“我怎么会去说?我这把年纪,把你都生得下来,这些为人处世之道还需你教?”孙氏十分不悦,秦桧不好再多说,就住嘴了。
孙氏仍放心不下,又问道:
“王府晓不晓得你们已做下事来?若晓得了,如何肯放了你?”
“母亲不必担忧。王府世代风月,元丰四年(1081年)十月,一桩惊动全国的王氏通奸案,就牵扯到王府。当时大理评事石士端之妻王氏,大有姿色,朝廷多位重臣与之通奸。月娥的爷爷王珪和父亲均与王氏长期通奸,后来别的大臣被揭发,他父子俩也牵扯出来了。这种事在上流社会就不是个事。”
“王府这等门风,日后她和别人做下事来,如何是好?”
秦桧回言道:
“人世间就是两个家族,一个叫做富贵,一个叫做贫贱。因倚富欺贫,倚贵欺贱。所以富贵家族的过得滋润,贫贱家族的过得苦楚。富贵和贫贱,滋润和苦楚,才是我们要选择的,其他都不是问题,不必在意。记得乡间说话人,月下不是说过:‘你若富贵了,难分难解的冤仇,可以立消;极险极危的道路,可以立平。遮莫做了没脊梁、惹羞耻的事,一床棉被可以遮盖了。’”秦桧又劝戒道:“只是母亲今后不要谈论这类事情,那就什么事情也没有。”
见秦桧母子嘀嘀咕咕了她半天,晚上,月娥在秦桧面前发作了:
“我父母把我轻许与你,你却不知珍惜。一个乡下婆子,对我嫌三嫌四的。”
秦桧哄着月娥说道:
“我母亲没说别的。母亲见我年纪已长,望我早日完婚,生儿育女,以尽孝道。但唯恐我们万一无子,我娶了高门,他日纳妾不便。”
月娥方才息怒。
成亲之日,好不风光!王府抬着价值二十万贯的嫁妆,绕了整个东京城,富厚的妆奁,惊动了整个京师。
两新人在童太尉间壁租赁了一个小院子做新居。小夫妻两口原是旧相知,洞房花烛之夜,新娘不见老大羞惭,新郎未曾心胆尚怯,快活度过。
秦桧一直对童太尉的财富权势无比羡慕。身为“相门高婿”,婚后首先拜见童太尉。能与童太尉通家往来,秦桧荣幸无比。又在京师上流社会往来拜客,好不活跃!自不必说。
万事顺意,只有一件,秦桧左右为难。
第十三节 天落包子
孙老太婆多嘴多舌,儿媳王氏心里有些嫌她,起初对她不远不近,不冷不热。过了些时日,王氏在秦桧面前抱怨起来:
“你妈真讨人生厌,正事不管,尽管闲事。惹得我来脾气,非赶她回乡下不可。”
新婚燕尔,夫妻二人正在欢爱头上,母亲却从中扫兴,秦桧左右为难,只是叹气。见秦桧并未为其母亲辩解,王氏明目张胆对婆婆不答不理,态度傲慢。
孙氏在京城本来无一熟分的人往来,已不习惯,加上儿媳冷落他,也就忍不住了,对秦桧道:
“高门女子说起来百般好,好在专一恃贵自高,不把婆婆看在眼里。我住不下去了,我要回去。”孙氏指望儿子出面,在儿媳那里讨口气,不期秦桧顺水推舟,说道:
“你在此过不习惯,是为儿的不孝。不如带些金银,回去过自在日子算了。”
孙氏自己闹着要回去,见秦桧如此说,也不好收场,只得答应回去。秦桧遂打发姐夫,把母亲孙氏送回老家去了。
临行,孙氏叮咛秦桧道:
“不可娶了媳妇,弃了书本。”这也是她做母亲的可贵处。
说孙氏愚鲁,也不尽然,有时说话,也说在点子上。不出她所料,身为太学生,秦桧竟然没把读书的事放在心里。孙氏走后,秦桧与王氏朝欢暮乐,又与极富显贵往往来来,逢时致时,逢节致节。如此得意风光了好多时日。
忽然一日,来了位不速之客,家仆报来名帖一看,原来是平时不曾交往的太学生,名叫勾龙如渊,晚秦桧一年进太学,既不同寝室,也不同学斋。秦桧沉思了一下,才想起他那奇怪的名字。勾龙如渊特地登门,好心提醒秦桧:试期将近。
茶后送走客人,秦桧对王氏说欲置办一份厚礼送谭学正。
“厚礼?空手登门访问,就已经高看他了。带上件薄礼,就足够了。”月娥回言道。
秦桧郑重其事,说道:
“太学学正很关键,不可怠慢,自大观元年(1l07年)朝廷用太学考试取代了科举。徇情取舍比科举作弊来得更猛,能否登第完全取决于太学,我的命运就在太学学正手里攥着。”
月娥反问道:
“朝廷大还是太学大?学正大还是太尉大?”
“这还用问?道理虽是如此。谁会为我的上舍及第之事去比大小?你不晓得谭学正的为人。他贪婪阴刻,经常把学生的锦绣文章据为己有;他口歹心狠,弄死你,你还不晓得是怎么死的。学生畏惧他阴刻狠毒,只得忍气吞声。他那个妻子谭氏更是个好利刻剥之人,谭氏见了钱物,犹如苍蝇见血。我姐夫从家里带些落花生给我。我没吃提去送给他家和另一学官,因装在一只大囊中,我先提去她家,要她倒去一半,她却倒去###成,剩下几粒,我哪好再送人?谭氏还惯会唆他丈夫做些惨刻之事。若我不使谭氏满意,唆使他丈夫来为难我,那可不是好玩的,谭学正整人是要取人性命的。象及第考试这么大的事情,没有300贯,绝对是过不去的。”秦桧混迹太学三两年,心里也有阴影。
月娥走下床来,在已经关着的门边,做了个关门的动作,笑道:
“你真可喜!我来关着门启发你一下:朝廷为何要废除科举,以太学自主考试取代?就是要便于舞弊,培植亲信。朝廷又为何要频繁异动太学人事?就是要使用亲信。太学学正的命运在谁手里?不就是在童太尉他们手里?莫说厚礼薄礼,童太尉的干女婿肯和他谭学正往来,他就已经很占面子了。随手在家里拿样东西做礼品,装在漆盒里也就足够了。”
秦桧暗中自诩自己是使心设计的高手,岂知强中自有强中手,秦桧恍然大悟:
“有道理!既然不需准备礼物,我们今夜前往,也好了却一笔事。”
月娥恃着与童太尉的关系,对谭学正不以为然,断然道:
“不必着急,缓几日再去不迟。”
捱了几日,月娥随手拿了样东西,装好在盒子里,陪秦桧乘轿往太学登门拜访谭学正。此时谭学正在家中迎接不暇,天色已黑,谭学正刚送走一个太学生,谭氏对丈夫道:
“该来的都来过了,只有那个秦生很久不见登门。以前,他隔三叉五地来走动,帮你抄抄写写。而今享用相门孙女,忘了你这起手恩人。”
正说着,家人报说秦桧夫妇来了。谭氏方才笑嘻嘻地附着谭学正耳朵低声道:
“考期临近,料定是为营谋考试及第之事而来。”
谭学正嘱咐浑家道:
“此时秦桧不比未做相门高婿时节,千万别吩咐他做三做四。”
浑家道:
“这是自然。”
说罢,轿至宅前。秦桧与王氏下了轿,谭氏见月娥也来了,高兴得对丈夫道:
“把新妻也带来了,以示我们通家往来。”
夫妻俩人降阶迎接。秦桧道:
“来晚了。惭愧,惭愧。”
谭学正道:
“有心来拜年,端午也不迟。”
哈笑声中,相见已毕,茶果殷勤上来。品茶间,谭学正双手捧着一只蜡制包子递给秦桧,秦桧接过来。谭学正笑容可掬道:
“回到府上有空一阅,参看好文,每题自做一篇,拿来参酌改定。”
秦桧会意笑了。
谢别了谭学正,回家打开看时,乃是六个四书题目,八个经题目,共十四个。
“铁公鸡身上,拔下毛来了。”夫妻二人得意地嬉笑了一番。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四节 石头打天
次日,秦桧摊开那张考题纸,依次将每题各做一篇,参酌好文改定。
那乐生终日埋头习读,每天从所读的圣人经典中,自拟一道题目,写出一篇文章。把应考士子的必读书《易官义》、《诗经》、《书经》、《周礼》、《礼记》称为大经,《论语》、《孟子》称为兼经的,读得烂熟。试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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