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农民工血泪故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老乡--农民工血泪故事- 第3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谁?我是村长,谷子,你爹病重了,你媳妇香草说叫你快点回来。”

  虽然悠悠忽忽地,可是村长狗拽这个电话一下子就把谷子弄清醒了,他忙问:“村长,我爹是啥病啊?要紧不?”

  “还问个啥,快回来啊!”说着,谷子听见对方挂了电话。

  在农村里,要是家里有人出了意外或者去世,那打电话的人或者是亲自找到了当事人的人都会这么说,这样一来是给当事人一个心里安慰,害怕他知道了情况后支撑不了自己;另外,采取比较委婉的措辞,也是对当事人的尊重。这个道理谷子不是不懂,听完了电话,他感觉自己的酒完全醒了,撒开了苗大哥拉着自己的手,说:“哥,家里出事了,我要马上回去一下。”

  苗大哥没有听到电话的内容,但是看谷子那心急火燎的样子,知道是有要紧的事,就问他:“现在半夜了你怎么回去?”

  谷子看身边来来去去的出租车,就急忙招了一下手,然后转过来对苗大哥说:“一半句话说不清楚,苗哥,我打的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说着,没等苗大哥回答,自己就先上去了。

  其实,谷子的猜测没错。那天早上一起来,谷子的爹就对谷子媳妇香草说他想去地里看看麦子的出苗怎么样,香草看看天气还早,就对爹说:“还早着,等我给你冲个鸡蛋你喝了再去吧——看不看的,现在也补不上苗了。”说完,就忙打开了电磁炉,开始烧水。

  说句实在话,谷子不在家的时候,香草对自己这个老公公和婆婆还是很孝敬的,在她看来,就算不为了谷子安心挣钱,也得给邻居们遮个口风,不能叫别人说自己是个马迷(河东方言:不讲理)人,何况自己的孩子也已经过了12岁了,不要几年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要是自己做的不好了,给别人留下了话柄,对自己的未来和孩子的教育也不利。

  本来,谷子爹才起来,嘴里还是木木地,不想喝,可是也不好违了香草的孝心,就坐在板凳上,等着香草把冲好的鸡蛋端了来,吸溜着喝完了,才抄了手要出去。待要走的时候,谷子爹忽然有尿急的感觉,就走到了自己家的后院,想上个茅房再去地里。

  香草看着爹去了后院,知道他是去茅房了,也没在心,开始收拾爹刚刚喝过鸡蛋汤的碗,完了又开始扫院子,接着再给自己灶房里接了两桶水,想要进去做早饭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爹去后院半天了还不见回来,心里感觉不对劲了,匆忙着跑到了后院,想到茅房看看爹的情况,可是害怕出了洋相,就站在茅房的墙外面听了听动静,什么也没有听见,香草就感觉事差了,也不顾了公公媳妇的事,进到了茅房,看见了爹爬在了茅房里,也不知道死活,慌忙对着爹大叫,可是没看见爹有什么反应,才大惊失色地跑到了上房都告诉给谷子的娘,说完就到巷里叫来了几个邻居。

  大家都来了,香草才敢大了胆子上前,和大家一起七手八脚地把谷子爹抬到了他的炕上,谷子娘拿了一丝棉花放在谷子爹的鼻子前,看看棉花还动,知道有气,就忙打发年轻利落的小媳妇跑去村里的医疗所找大夫去了。

  大夫来了,看看谷子爹的鼻子和嘴角已经冒了血,又问了问香草事情发生的经过,就下了结论,说:“估计是脑溢血,要是去县里的话,估计一颠簸反倒要了他的命,还是先扎上液体吧,有救没救就这一下了。”说着,忙回去配药取东西去了。

  香草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看见谷子的爹的样子,她自己早先怕了,不知道怎么做,只听了大家安排。年龄大的几个媳妇看看谷子爹那样子,知道是没有阳气了,就问香草:“家里有没有老人的新衣服?还是先换上吧,不要倒身(河东方言:去世)了再穿不上。”

  香草从惊慌中醒悟过来,转过脸看着谷子娘。谷子娘也已经吓懵了,听了大家的话,忙说:“有的,有的,我前几年都给他准备了,在我柜子里,我给你们去找吧。”

  换好了衣服,大夫也来了,把液体给谷子爹扎上,也没敢离开,就坐在屋子里,看着病人有没有什么变化。一瓶液体快要输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大夫准备给谷子爹换上一瓶,可是看了好长时间,那液体不滴了,就有点手忙脚乱,把早就准备好的强心针给谷子爹打了一支,再看了看,没有什么反应,翻开他的眼皮,用手电照了照,对旁边的几个媳妇们说:“不行了,准备后事吧。”

  于是,大家把谷子的爹放在早就准备好的门板上,上面打了伞,簇拥着抬到上房去了。谷子那本家的叔叔婶婶们也都闻讯赶来,看见谷子爹已经驾鹤西去,就忙着点了纸,对着惊魂未定的香草说:“哭!”说完,还没等香草哭出声,他们先嚎了起来。香草看看大家都哭了,才赶忙放开嗓子大哭起来,因为事情来的突然,加上刚刚的吃惊受怕,香草还真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很伤心。

  完了,帮忙的人也来多了,把谷子的门上也贴了白纸,没多久,门前门后能来往的人就开始吊丧来了,香草守在灵堂,一见有人进来就开始哭,一时间把注意力都放在那里了,早忘记了谷子还在外面。这个时候村里的老执客来了,看了看这一摊子,打发人把香草叫了出来,问她:“咋地不见谷子的面?”

  香草叫这么一问,才回了神来,忙说:“他在河东,还不知道这事。”

  老执客就问她:“可有他的联系办法?或者你知道他的地址不?我打发个年轻人去找找。”

  香草想了想,说:“就知道他在河东‘钓鱼’,可是他也没有电话,我也不知道他的具体地方。”

  老执客就对香草说:“行,你先忙去吧。”说完了,就过去和大家商量怎么找到谷子。后来知道了三大和谷子在一起,老执客就派了人去到三大家问地址,不想三大娘给了他一个号码,说是三大走的时候留给她的,叫她有事的时候打,她也不知道对不。

  号码拿回来了,老执客试着拨打了那个电话,不想还真是谷子的,就放下了这个心,安排其他事情去了。后来香草见了老执客,问起谷子联系上没有的事,才知道谷子已经有了手机,心里狠狠骂了句:“狗日的谷子,有了手机都不告诉我,埋了爹看我怎么收拾你!”

  看看时间不早了,大家都也散去。谷子的娘看看谷子还没回来,也顾不上伤心了,就陪着香草在家,计划着怎么埋葬谷子他爹的话。忽然,香草听见外面有汽车的声音,估计是谷子回来了,忙着起来开门,看见谷子已经站在门口了。

  其实谷子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想到了家里有什么不测,可是等看见院门上贴的白纸的时候,才准确知道是爹不在了,也顾不上和香草说话,三步并作两步走,跨进院子,到了上房,跪在爹的灵堂前大声哀嚎着。完了,他才出来,看见娘还在灵前,问了些爹怎么去了的话,就叫娘先回去了。

  农村习俗,家里有老人去世,从倒身的时候起,那灵堂就不能断了人,由自己家人守灵焚香,到了埋葬前家里的香火是不能断了的,所以谷子看看娘也走了,就对香草说:“你去睡觉吧,我守着爹。”

  香草因为家里没出过这样的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所以心里也是着急,就对谷子说:“我不瞌睡,还是我们一起吧!明天老执客来了我们就要谈怎么埋葬爹的事,你是咋想的?”

  谷子想了想,自己长这么大家里也没见过个白事,就对香草说:“按照规矩,到了明天,老执客来了,就会把啥都安排好了,我们只顾出钱就行。”说到出钱,谷子忽然想起来自己回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几个钱了,就有点心虚,问香草,“家里还有多少钱?”

  香草听谷子问钱的事,感觉很委屈,说话的声音就不好听了:“钱?哪里还有钱?前几次你给的钱该买的化肥也买了,该给浇地的钱也给了,孩子的学费、家里的吃喝哪样不要钱?现在满算起来也不到一千块钱了。”

  听了香草的话,谷子低下了头,他在心里合计了一下,要给爹买个棺材板,那得成千块钱,然后就是安排亲朋好友的饭菜,那样至少也得三四千块钱,其他的七杂八伙的花销也不下一千块钱,可是自己把钱都花在和那个单文月见面幽会上去了,现在拿什么去办爹的丧事?

  到了后半夜,香草支撑不下来了,就对谷子说:“我先过去睡觉了,啥事明天早上我们再说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谷子的家里已经是乱成了一锅粥。老执客安排好了紧要的事情,吩咐大家都忙去了,才找到谷子,问:“你爹的棺材板你是咋想的?还有那买菜的是你安排你相好的朋友还是我安排?钱的事你交代个朋友,需要的时候方便点。”

  听了老执客的话,谷子坐在那里,挠了挠头,半天没有说话。老执客看出了谷子的难处,就问:“是不是钱紧张?”

  谷子叹了一口气,几乎带了哭腔说:“老叔啊,要是光紧张我都不怕了,你不知道,这几年我也没弄下事情,家里实在是拿不出来这钱,现在连我爹的棺材板也都买不起了。”

  听了谷子的话,老执客也犯了难,先是表示出对谷子的同情,安慰了他几句,然后说:“棺材板好不好的,你是做小的人,买啥就是啥,那要看自己经济条件,别人也不好做主;饭菜和响器这些个钱也是可多可少,但是没有钱可是不行的,所以,这个事还是要你出面的,或者找亲朋好友,或者找邻里邻居,多找几家,能借的就借了,你爹老百年这事情总不能不办的。” 

  吃了早饭,谷子把村里和自己关系好的人都过滤了一遍,可是感觉还是没有信心,有的是经济情况和他差不多,他感觉跑上十家八家的也不一定能借到三五千块钱;另外,就是有几个钱的人,可是在家里又不当家,怕老婆,只怕自己好进难出,借不到钱,到时候连自己的脸面也没了。最后,谷子想起来了村长狗拽,在他看来,一来他是旮旯村的村长,说句不廉政的话,估计他贪污的钱也比自己几年挣的多,而且,谷子知道,村长还经营着一个厂子,向他借上五千块钱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这样考虑好了,谷子就到供销社买了盒紫云烟,趁着中午吃饭的时候,心情忐忑地来到了狗拽的家。那个时候狗拽其实已经吃了午饭,正看着自己的媳妇柳儿在洗锅刷碗,忽然看见谷子进来了,以为是来谈他爹的事,就站了起来,和谷子打了个招呼,要掏烟的时候,谷子已经把一根烟递到了他的手上,结巴着说:“村长,有个事想麻烦你一下,不知道……”说着,也没等狗拽给自己让座,自己先坐在了他家的沙发上。

  狗拽接了谷子的烟,并没有点火,看着谷子那窝窝囊囊的样子,心下已经猜了个*不离十,脸色就有点难看了,问谷子:“你爹的事都安排好了没?”

  谷子本来不知道怎么开口借钱,现在看狗拽问起了爹的事,赶忙就坡下驴,激动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说:“我正是为了我爹的事找你的,大村长,你不知道,这两年我的运气也不好,本身没有挣下几个钱,原来想着,没钱也罢,好歹日子还能凑合着过,谁知道我爹来了个突然,这麻烦就来了,我想着,先从你这里借点钱,等……”

  谁知道谷子的话还没有说完,狗拽就果断地把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兄弟,你是不知道,要在前几年,不要说埋你爹花那几个钱,咱们现在说句难听的话,就是埋上十个八个的,我也不怕,可是眼下真的难啊,外面的货卖不了,就变不成钱,我这里还不能停产,你不知道,现在我是贷款都没有门路了,要是你需要个三百五百的,我还可以帮忙,要是多了……”

  这个时候的谷子已经好像是掉到了深水里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听了狗拽的话,心里有点急切,也不顾了自己的脸面,哀求着狗拽说:“哥,我想了,现在只有你能帮帮我了,人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的办法总是比我多,现在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按照一般的惯例,狗拽感觉自己那话说出来后,谷子就应该知趣地离开自己的家才对,可是他没想到谷子不顾脸面对自己苦苦哀求,这叫他反而开始反感面前的这个男人,所以他也就没有了耐性,对谷子不客气地说:“不要说我没钱,实话给你说,就是有钱也不能借给你这样的人。你不听老百姓常说的‘救急不救穷’的话?你要是做生意需要钱我估计还好点,可是你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去了,你说我拿多少钱能叫你富裕了?我给你拿多了你还得了我不?谷子你不要说我把你看扁了,你就没那发财的命,五百块钱你要就拿去,我也不准备给你要,全当玩了一会麻将输了,不要的话就算了。”

  谷子没有想到,自己满怀希望地找到了狗拽,满以为可以解决自己燃眉之急,不料想受了他这样的侮辱,自然也就没有拿那五百块钱,气呼呼地回家去了。

  当天晚上,帮忙的人都回家去了,谷子看了看上房里摆着的爹的尸体,再看了看愁容满面的香草,感觉自己的心像是叫一团绳子缠绕着,憋得难受,也没吃饭,自己一个人心事重重地来到了村外的河沿上,放声痛哭了很长时间。

权当刚刚我的话是放了一个屁
三十九

  遇事山重水复  借钱柳暗花明

  
  农村习俗,老人去世后,都要找懂得阴阳的先生看个埋葬的日子,以求吉利。

  谷子爹倒身的第三天早上,老执客就对着香草把谷子爹出殡的日子定下来了,他说:“我叫先生看了,日子定在九月十三吧!”

  完了,老执客感觉从早上自己进到谷子的家以来也没见谷子了,就问香草:“谷子去了哪里?这样的日子可是能行?”

  说是看个日子,其实和撞日子差不多,按照农村惯例,老人去世看日子的时候一般是老人去世的五天到七天,说白了也就是五、六、七那三天可选择的时间,这样的时间,一般来说既照顾到了主家方方面面的准备,另外,也可以照顾到亲情的感受,基本达到了心里上对失去亲情的眷恋渐渐接受。所以,香草也不好说啥,就点了点头,再回答老执客的话:“谷子说去河东找钱去了,叫我先安排家里的事。”

  说实话,谷子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堂堂的男子汉,居然连埋葬自己爹的钱都拿不出来,这叫他很是后悔最近和那个单文月的交往,要是没有她,谷子知道,自己手上也应该攒下几千块钱了,埋葬自己的爹就算不够,那也少不了多少,可是谁知道因为这个事,那个他本以为一定会为自己慷慨解囊的村长狗拽也会羞辱了自己呢?

  整整一个晚上,谷子跪在爹的灵柩前暗自伤神,有好几次,都是供桌上的香火已经灭了他才发现。待天亮的时候,谷子还是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自己最近生活的地方,他想,那么多的难兄难弟总不会看着自己受这样的委屈而不管不问吧?

  一大早,谷子就坐上了头班车赶到了河东,先是到了“九号公馆”里,看看大家都去干活了,就剩下孔芹已经在开始准备中午的饭菜了,也没多说话,就忙到了空港。

  刚刚到了工地,就看见苗大哥和“枣核”两个人结对在截钢筋,三大、上贵等人也是各有活干,大家热火朝天地干着,没有发现他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