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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角度反观曹操用人则明显高出一个层次,曹操不拘一格用人已为大家所熟知,他用人还有一个特点:反对派系斗争。作为一个有事业心的领导,如果看到手下派系斗争很严重却任由其发展,最终受伤害的一定是自己。
曹操阵营里团结工作做的相对较好,袁绍、刘表、刘璋、刘备乃至孙权都做不到这一点,一来出于曹操的个人权威和领导魅力,对属下产生了凝聚力,二来是曹操在人事安排上更讲求公平,反对拉帮结派。
到了后期,曹操在选接班人问题上出现了犹豫,给喜欢拉帮结派的人以可乘之机,内部出现了两大派,严重削弱了曹魏的实力。这从反面说明,一个组织出现内斗,对谁都不会是件好事。
荀谌当初应韩馥之邀来到冀州,开始挺受重视,袁绍势力起来之后,荀谌一看不妙,主动抛弃老乡韩馥,投靠了袁绍,为袁绍取得冀州立下了大功。袁绍掌权后,重用沮授等冀州人和汝南郡人,颖川郡人有些失势,荀谌无可奈何。
荀谌的哥哥就是被何称为有“王佐之才”的荀。受荀谌的影响,荀也来投靠老乡韩馥,刚到冀州,正好赶上韩馥下台、袁绍上台。
荀字文若,生于163年,此时二十九岁,小曹操八岁。小的时候,荀就显露出相当的才华,袁绍的坚定支持者、“奔走之友”骨干成员何见到他,很是惊讶(异之),说:“这是能辅佐君王成就大业的人才呀(此王佐才也)。”何看人很毒,曹操还是刚参加工作的小青年时,他就看出曹操日后能成大事。在荀更小的时候,他看出此人日后能力不凡,关于这两个人,何都说对了。
荀后来也被举为孝廉,参加工作,担任守宫令一职,这是个较低级的职务,属九卿之一的少府寺,掌管皇宫所用纸笔、墨、封泥等办公用具。荀在宫中供职的时间是永汉元年,即189年,这是献帝刘协的第一个年号,只用了四个月,所以习惯上还把这一年称为中平六年。
袁术围攻南北宫、大杀宦官的时候,没准荀就在场,但他躲过了这一劫。董卓把控朝廷后,荀的叔父荀爽由布衣百姓直接担任了三公。在荀爽的帮助下,荀得到一个亢父县令的职务。这个地方在哪里荀并不想知道,因为他的目的只是逃离洛阳。
荀没有去上任,而是回到了颖川郡,他的老家在颖阴县。一到家,他就告诉父老乡亲说:“颍川是四战之地,现在天下有变,这里必遭劫难,应该尽快离开,不要久留。”但故土难离,大家心里都很犹豫。这时候,韩馥的招聘团来颖川招募人才,应聘的人不多(莫有随者),荀带着家里人到了冀州。后来,董卓的军队果然侵犯到颖川郡、陈留郡等地,留在家乡没有走的人很多都被杀了。
袁绍夺了韩馥的位子,对荀谌、辛评、郭图等人表面上不错,但颖川郡人已不像原来韩馥在位时那样吃香了。这个时候的荀,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青年,并没有引起袁绍的特别关注。由于有弟弟荀谌的关系,加上颍川郡荀氏的知名度,袁绍对他还算礼遇(待以上宾之礼)。
但荀对自己在这里的前景并不看好:一来袁绍此时帐下已是精英汇集,发展空间有限;二来袁绍反韩馥之道对颖川郡人予以压制,颍川郡士人的处境十分微妙;三来袁绍明里暗里纵容文臣武将争斗,弄得文武失合,说明袁绍虽有盛名,却很难有更大成就。
还有一个原因对荀来说挺重要,但却无法说出口,这与荀的家事有关。荀的正妻是大宦官、灵帝时“五侯”之一中常侍唐衡的女儿,那时权势如日中天的唐衡一心结交士林,想把女儿嫁给汝南郡人傅公明,但被傅公明拒绝。在唐衡极度难堪之时,荀的父亲、“荀氏八龙”之一的荀绲主动请求把唐小姐娶过来与儿子荀成亲,此事影响很不好(或为论者所讥)。
这件事记载在《典略》一书中,虽然裴松之对此表示过怀疑,主要是唐小姐的年龄和荀年龄不太相符,但这件事不会完全没影,可能不是唐衡的女儿,是其他宦官的女儿,总之这成了荀的一个污点。荀跟曹操一样,因为家族或家室与名声极差的宦官有关而承受有言与无言的诟病。
在袁绍那里,荀虽然受着上宾之礼的款待,但在颍川郡士人整体受抑制和排挤的情况下,远大的抱负无从施展,敏感的内心还要承受他人的暗中讥讽,对于出身名门、少年时代即为大名士何称誉的荀来说,留在邺县一天,就会痛苦一天。
荀的心境与此时另一个年轻人很相似,这个人就是郭嘉。
郭嘉字奉孝,生于170年,小荀七岁,此时二十二岁左右,他也是颖川郡人,跟韩馥同一个县。与荀不同,他出身寒门,从小就有远大的志向(少有远量),后来喜欢暗中交结有识之士,可能就包括荀、辛评、郭图等人。郭嘉此时也在袁绍这里,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对袁绍的评价更差。他对老乡辛评、郭图说:“明智的人应该认真辨别领导(智者审于量主),袁绍只是效仿周公那样礼贤下士的做法,但却没有领会用人的实质,他生性多疑寡断,好谋无决,想跟着他打天下、定霸王之业,简直太难了。”
郭嘉劝辛评、郭图离开袁绍另寻明主。辛评和郭图不太同意这样做,他们认为袁氏的恩德和威风布于天下,现在人们都来归顺,力量越来越强,放着这么有前途的地方,为什么还要离开?郭嘉知道他们听不进去,不再多说,就自己离开,找了个地方闲居起来了。
郭嘉离开前有没有跟荀商量不得而知。不过荀跟郭嘉关系很好,以后正是在荀的力谏下,郭嘉才重新出山,成就英名。郭嘉的出走,对荀深有触动,初平二年(191年)的一天,他终于也决定离开袁绍。
大概是这一年的冬天,在黄河北岸的东武阳,三十七岁的曹操与专程来投奔自己的二十九岁的荀第一次相见,二人做了一次长谈,谈完之后曹操激动异常,他拉着荀的手久久不放,感慨地说了一句话:“你就是我的张子房呀!”
张子房就是西汉开国功臣张良,后来有人常常拿这句话攻击曹操,说他早就有野心,因为如果荀是张良,曹操就自视为刘邦了。
不管怎么样说,曹操得到荀格外高兴。正在事业上升期的曹操对人才十分渴求,尤其是能出谋划策的人,目前在他跟前基本上没有。
曹操更深知荀的潜在价值。荀家是颖川郡大族,有相当的影响力。曹操说过一句名言:“汝颖固多奇士也。”“汝颖”即汝南郡和颖川郡,东汉末年,在这两个地方诞生了一大批风云人物。有数字统计,在东汉一百八十年中,担任过三公、有名可记的共二百二十六人次,其中出自汝颍二郡的有三十三人次,是各郡国平均水平的七倍以上。朝廷里一度曾有“汝半朝”的说法,即说半朝的官员都来自汝南郡,这固然有点夸张,但足以反映汝颖二郡人物之盛。
荀的到来,让曹操十分高兴,因为他虽然怀着一颗渴求人才的心看待盛产名士的汝颖,但与他们没有太多的交往。曹操早年曾与袁绍、何等人过从甚密,但他在这个领域显然不具备号召力。荀的到来,真的是恰逢其时。
更让曹操激动的是,他不仅得到了一个荀,也不仅跟一个荀氏家族建立了联系,通过荀这座桥梁,他与整个颍川郡士人都建立了联系。在以后的岁月里,在荀的介绍下,戏志才、郭嘉、荀攸、钟繇、陈群、辛毗、赵俨、杜袭、应、繁钦、邯郸淳、和洽、孟建、石韬、郭诞、袁忠等一大批颍川郡士人都聚集到曹操阵营里,成为“武有谯沛、文有颍川”的人才格局。
【七、好事不断】
对曹操来说,好运气一旦开了头就挡也挡不住。
历尽挫折的曹操,迎来了意外取得东郡和荀主动投奔的好事,不过这还没有完,他的好运还在持续。这一次,给他带来运气的还是农民起义军,不过不是黑山军,而是青州的黄巾军。
黑山军东进的同时,青州黄巾军也开始行动,这支队伍人数众多,号称百万以上,不过这一数字包括了所有随军家属及后勤人员,真正能参战的要少得多。
青州刺史焦和生性软弱,一见到黄巾军就跑了,袁绍马上任命臧洪为青州刺史,跟公孙瓒任命的青州刺史田楷抢地盘。臧洪到任后,一改焦和的软弱政策,主动寻求与黄巾军决战,黄巾军连吃败仗,不得不考虑战略转移。初平二年(191年)十一月,就在曹操就任东郡太守后不久,青州黄巾军主力进入兖州境内的泰山郡,被太守应劭所击破。
由此可见,青州黄巾军人数虽多,战斗力却一般。他们此后又进攻渤海郡,此时公孙瓒已经向这一带发展,青州黄巾军又受公孙瓒的攻击,再打败仗。
公孙瓒的老同学刘备就是这个时候走马上任青州刺史部平原国太守的,他的任务就是来抢占地盘,关羽、张飞等人跟随着他。刘备也是在这个时候接触了赵云,赵云深感刘备的情义,脱离公孙瓒追随在他的左右。刘备担任平原国相,前后大概有两年左右。
赵云转投刘备,跟荀转投曹操有点类似,公孙瓒和袁绍之所以没有在意,事后也没有影响到他们跟刘备、曹操之间的关系,原因在于此时无论刘备也罢,还是曹操也罢,名义上都是公孙瓒和袁绍的属下,荀和赵云相当于在同一个系统中内部工作调动。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此时的荀和赵云还没有崭露头角,并没引起公孙瓒或袁绍的重视。
青州黄巾军接连受挫,便想跟西边的黑山军联合作战,改变战场上的被动局面,于是他们集合力量,向西面的兖州、冀州一带杀来。于毒、白绕、眭固等人率黑山军主力离开太行山区的基地,向东边的河内郡、东郡进攻,配合青州黄巾军的行动。
曹操打败白绕后,黑山军基本上撤出了东郡,曹操声名大振。与东郡相距不远的山阳郡豪族李乾和侄子李典率部众投奔了曹操,曹操的实力进一步增强。
李典字曼成,此时才十八九岁,作战勇敢,同时好学问,为人儒雅,敬贤士大夫,以后成长为曹军的一员儒将,有“军中长者”之称。
初平三年(192年)春天,曹操率主力离开东武阳,驻扎在离战略要地濮阳不远的顿丘县,此行目的可能是配合袁绍的军事行动。袁绍夺取冀州后,与公孙瓒的矛盾激化,二人正在冀州北部和幽州一带酝酿大决战,为免后顾之忧,袁绍命令曹操护卫南线的安全。但曹军一动,就出事了。
悄悄摸过来的黑山军看到曹操率军西进,于毒立即集结人马进攻东武阳。
东武阳此时是曹军的后方基地,家属和粮草辎重都在这里,于毒这一招既快又准,消息传到顿丘,曹军将士都慌了神。
根据史书记载,大部分人主张立即回师救援,曹操认为回师已晚,不如采取围魏救赵的办法,直击黑山军老巢,迫使黑山军回兵。于是曹军弃东武阳不顾,向西北进击,直扑位于太行山南部的黑山军基地。进攻东武阳的黑山军闻讯果然撤兵,曹操又率军在路上打了个漂亮的伏击,击败眭固。之后,路上又遇到了刚刚归顺袁绍、但又趁袁军北上而反叛的南匈奴单于于扶罗,曹操又将其打败。
一个奇谋,两场胜仗,东武阳之围应声而解,确实称得上经典战例。如果在地图上复原一下此战的路线,就会发现有诸多疑点。顿丘虽然在东武阳以西很远的地方,但再往西去的太行山更远,中间远隔整个河内郡不说,敌人的老巢究竟在哪里,也实在不好说。
黑山军的组织很分散,黑山不是一座城池,也不是一个山寨,是一大片地域的统称,曹操能长途奔袭的部队顶多也就几千人,用这几千人去围攻一大片山区,肯定不知如何下手。
而且黑山军打起仗来老婆孩子都带着走,所以一行军就有几十万人,曹操抄人家的老窝,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如果真这么打,东武阳之围解不了,曹操先被人家抄了老巢。
可包括陈寿在内的著书者,都对这场运动战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容怀疑。如果我们带着疑问再翻一下史书,发现陈寿资料的来源是王沈的《魏书》,这一下就好理解了。作为亲曹派史书的代表,王沈的《魏书》经常不失时机地夸大和渲染曹操的成就,有时不妨也搞点虚构和挪移。关于初平三年春天的这场“围黑山救东武阳”的战例,基本可以认为是虚构出来的。
真实情况是,黑山军确实围攻东武阳了,但在留守部队的抵抗,东武阳一直没有被攻下。黑山军的优点是不恋战,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所以主动撤退。曹操在回师的路上遇到眭固所部,将其击败。至于在河内郡的内黄县(今河南黄县)迎战于扶罗,如果有的话,可能是曹军一部,不会是曹操亲自率领的。
在黑山军围攻东武阳的同时,青州的黄巾军也向这个方向运动,总人数(非总兵力)达百余万人。他们首先进入兖州刺史部的任城国,任城国相郑遂被杀。消息传到山阳郡的昌邑,在此据守的兖州刺史刘岱决定出兵迎击。
济北国相鲍信也在这里,他劝刘岱不要冒进,鲍信的战法是坚守,让队伍养精蓄锐(蓄众士之力,先以固守),等敌人进退不得、粮草耗尽之时再出击。刘岱不听,非要率军出击,结果被杀。
刘岱死后,兖州八郡国处于群龙无首的局面,面对来势汹汹的黄巾军,当务之急是推出一个有实力、有能力的领头人打退黄巾军,保护地方安全,这是兖州本地官民们共同的愿望。在这种形势下,陈宫出场了。
真实的陈宫没有在中牟当过县令,更没有“捉放曹”的那一出。陈宫字公台,东郡人,史书上说他“刚直壮烈,少与海内知名之士皆相连接”。他属于地方的上实力派,说话有一定影响力,为了保卫家乡不被涂炭,他联络一些地方知名人士物色新的兖州首脑,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东郡太守曹操身上。
据《世语》说,陈宫亲自到东武阳拜见曹操,说:“兖州现在没有首领,我自告奋勇说服州中众人,迎接阁下到州中,凭借这里夺取天下,成就霸王之业。”陈宫回到兖州又游说州中官吏和士绅,鲍信第一个表示拥护,大家也跟着表示同意。最后,大家推选鲍信和州吏万潜作代表,前往东武阳迎接曹操来就任。
这样,曹操就任了兖州最高行政长官,不过不是刺史,而是州牧。曹操几年前便担任过济南国相,品秩是二千石,刺史的品秩只有六百石,以曹操既往的资历,担任州牧是够条件的。但这不是朝廷正式的任命,顶多算群众集体推荐吧。
不管怎么说,兖州牧曹操成为与刘虞、刘焉、袁绍等人并列的地方大员,而此时的刘表、陶谦等人还只是刺史,在名义上比州牧要低一些。
曹操就任后,立即整顿兵马,准备与黄巾军决战。黄巾军前无退路,后有强敌,拿出了拼命的劲头,往日一打就跑的情况不见了,让这场仗打得异常艰难,就连王沈在《魏书》中也不得不作如下记载:
一次,曹操率领一千余人在战场间巡视,突然遭遇黄巾军主力的攻击,手下一下子死伤近半,不得不撤退。黄巾军不依不饶,继续进攻,他们久经战阵,士兵强悍,而曹军队伍尽是新兵,缺乏经验,士气也不高昂。曹操亲自披甲持胄,身临一线,严明军纪,明确赏罚,士气才稍稍提高。
这场战役的高潮是寿张之战,恶战中曹操多次陷入危境,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