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承认自己拥有这种幻想的话,那它就泄露了你身上的很多信息。第一,最为明显的是,你从事的是一个错误的工作。第二,假如你还没有把这种幻想变成现实的话,就意味着你仍旧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第三,平和一点儿地说,你缺乏安全感:你不能辞职,因为你必须承担经济上的负重—抵押贷款、租金、孩子、债务、账单—而你又没有足够的闲钱来承担它们。最后一点则说明,你属于在整个人口总数中占到66%的那个群体。
根据最近的一次报纸调查,有34%的百万乐透彩票奖金得主选择了继续工作。如果在获得巨额奖金的那天之前,这些得主们都是如你我一样的普通人的话,那我们能够推断出的结论是:有1/3的获奖者都不是仅为了金钱而工作。事实上,在享受最低社会保障待遇的群体以及退休人群中间,在购买乐透彩票的平均支出都要高于普通人的群体。即便是考虑到这样的现实,依然有比方说1/4的上班族大发横财之后选择继续从事原有的工作。他们也没有一边工作一边等待巨额奖金的到来,所以即便他们真的大发横财之后,这些人依然不会因此而选择不再工作。他们仍然早出晚归继续工作,虽然他们不靠工作也能过得很好。这就引起了一个问题:人们到底在为了什么而工作?
在有关这个问题的最为经典性的答案中—这也是由*在根本上对其进行修正之后的概念—工作就是,以劳动来换取金钱。而在与金钱有牵连的地方,有些势力会掺杂其间,有些中介物也在衡量着工作对于人类本性的剥夺程度。为了获得金钱来糊口谋生,人们不得不强打精神早起上班,或者休息日不去钓鱼而选择加班。正因为容忍了这种对于自己闲暇时间的令人不快的打扰,所以你心安理得期待去得到“补偿”。这个词并不缺乏例外的衍生含义—比如说对于伤害的“赔偿”,然而,“补偿”依然没有涉及有关工作概念的核心层面之上。这只是在意味着某种平衡:劳动和金钱之间的交换应该是相等的。以这种观点来看,购买劳动和购买几颗糖或者几个信封一样,它们之间没有区别—日用品和现金之间的交换必须是公平和对等的。
但是,对于在中奖后依然选择工作并在理论上来讲根本不会考虑所谓“补偿”的那部分人来说,这种平衡就已经被打破了。而这类人所占的比例,无论它们是负面的还是正面的,都已经足以证明某些意见的产生不是无稽之谈。来自正面的意见阐释说:这部分人提升了工作的意义,使工作的目的不再局限于对金钱的追求。工作给这些人提供了职业满足感和实现个人价值的机会。此外,还有一种听起来比较高尚的说法:这部分人工作是为了“回报社会”、“实现个人价值”或者“改变世界”。虽然他们还在赚着微薄的薪水,但他们的工作几乎是一种慈善之举—是一种源自道德责任感的捐赠。同样,这些人也证实了其他调查所得出的观点:人们工作并不仅仅是为了获得金钱,还有更多金钱之外的东西,例如能够得到提拔的机会,或者一种证实自我价值的存在感。
与苏格拉底吃早餐 第四章(2)
假如上述说法听起来有点像天方夜谭的话,那对此还有这样一种消极看法:当普通员工都在低头忙碌的时候,他们却在座位上悠闲地吹起了口哨;突然某一个时刻,他们带着极富亲和力的微笑出现在了你的格子间。这类人跟那些只是简单将劳动换为等价金钱的大多数人截然不同,这神奇的“1/4”在享受这份工作,而在别人那里这份工作也许完全是一种苦役。但还是让我们搁置起这些感觉吧,虽然我们有完全合理的原因去讨厌他们。因为他们以自己的标准获得这种“补偿”,自己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完全不需看别人脸色,所以他们的职场生涯也就变成了一种休闲的假期。而他们自己所投入的精力也将会产生一种“双重效应”:他们投入一份精力,获得的却是两份回报,而这与整个市场规则相违背。他们通过提高在工作场所获得的“情绪性价值”的分量,降低了货币性价值的分量。因此,在工作场合中出现的这部分人,将会带来一种冲击,虽然他们在工资问题上起着非常微妙的作用,但也给其他人带来了糟糕的后果。
不管你对于他们是爱是恨,但很显然,跟另外一部分收获总是少于付出的人比较起来,这一群体都应该获得更多的关注。虽然首席执行官们或许会口口声声说“员工是我们最宝贵的资产”,但实际工作中却总会让很多人感觉到,交换并不是均衡的。而且,在处理鸡肉、输入数据或者是往飞机上装载行李的工作能够获得的“补偿”之中,很少能够让人感觉到老板们正在重视他们。讽刺的是,“资产”这个词本身就揭示了这样一种现象:跟其他那些源自现代工作场所的特定用语中,“人力资源”这个词明白无误地说明,那些从事跑腿儿工作的人,其实只被当成是一种经济价值的单位,而压根儿没有被当成人。
现在必须要提及卡尔?*这个名字了,他是另外一个研究出辛苦的劳动无法获得合理报偿这种现象的人,直言不讳地说,就是那部分拿着“奴隶工资”的人—这个词的粗浅含义是:与他们的所得相比较,这些人的付出要多得多。对于这种情况,*有两个关键性的洞见。其中最具批判性的一个是—*说,这种现象无关经济上的偶然性、个人内在的能力或者是自然的法则,而是源自一种特殊的社会性压力。假如人们获得的报酬远远低于其自身的劳动,并因此而使得他们无法摆脱贫困状态的话,根源并不在于现实本应如此,也不在于他们愚蠢、倒霉、人种低劣或者是懒惰。这种结果其实是由一条因果链条所导致的,而最初的原因,则应该追溯到他们的雇主那里去。这些人的兴旺发达,完全是以工人们的付出为代价的。而且—更令人感到万分惊讶的是—这些主人们也不是别的什么人,而正是那群“获得远超付出”的人。的确如此,他们的获得远超付出的这个事实,使得他们从一开始就获得了操控局面的能力。他们口袋里面额外的钱—可观的薪酬、大量的奖金—转变成了资本。而随着资本的到来,也就造就了一个“利滚利”的循环过程。对此,其他的人或许会感到非常愤怒。现如今,你不必非得身处整个社会利益链的最底层,也能够感受到*所描述的那种局面:当很多员工面无血色地盯着坐在角落里办公室的老板时,他们想要知道的是,那些人所做的工作,是不是真的就配得上那么多的报酬?
与苏格拉底吃早餐 第四章(3)
对于资本的讨论既错综复杂又充满争议,但正是这种超越公平的资本所得成为争论的根源。即便是被以股票或者是土地的形式占用,资本依然是一种多余的金钱。而对于那些没有任何多余金钱的穷人们来说,资本依然是一种难以获得的奖励:只有在当你满足了自身最直接的需求之后,你才能够有机会去建立自己的资产基础。但假如你足够幸运,能够走上这样的一条“金光大道”的话,资本就将会给你带来卓越的好处,就是能够保护好你自己目前的地位。这不仅仅是因为通过投资,同样的资本能够翻几番,还因为通过这样的一个过程,你能够在自己和那些已经落在自己后面的人中间建立起更高的门槛。爱因斯坦宣称:“复利是世界上的第八大奇迹。”这就是资本的另外一个关键性的方面:它不断增长,不断地由自身产生出更多的自身。就像是酵母一样,这种神奇的配料,正是资本家们所狂热追寻的东西。至于提到工人们?好吧,让他们去吃面包吧。
正因为如此,局势才变得更坏。由资本所创造出来的在富人和穷人之间的巨大差异,只会分化成整个社会的阶级差别—看上去,导致阶级差别的原因好像是源于自然的法则,而不是资本使得整个社会分崩离析而造成阶级差别。我们所称的“阶级”,换句话来说,也不过是一种针对日益明显的经济差异的借口,一种使得这种不一致虚伪地表现为不可避免的理由。所有这一切都听起来令人感到万分绝望,这使得*产生了他的第二个洞见。这个洞见蕴含了对于这种局面进行补偿或者报复的可能性—富裕的人离不开贫困的人,因此,后者自身也就具备了潜在的力量。
对于主人和奴隶之间的关系,黑格尔曾经做过一些分析。在这些分析中黑格尔发现,主人们之所以是主人,只是因为他们被自己所统治的人认作是主人而已。借助黑格尔的这些分析,*揭示出了一个更加根本性的事实:一部分人的富裕必然会造成另一部分人的贫穷。这意味着,富人与穷人相伴而生。而对于穷人来说,改变自身贫困处境的渴望让他们拥有了一种特殊力量。与其让这种力量被白白浪费掉,还不如去利用这种力量。要想利用这种力量,就必须让人们知道,他们的工作不是廉价的,而是必不可少的。毕竟,正是工人们才拥有“生产手段”。与此同时,最为直接突显自身劳动价值的方法就是*—当清洁工们不再清理垃圾,我们才知道清洁工们存在的意义。在黑格尔那里,*学到的另外一个经验是:如同彗星有自己的运行轨迹,历史也在沿着不变的轨迹前进。而目的地就是这样的一种状态,奴隶主和奴隶们都将认识到他们之间没有差异—谁也不比其他的人更高贵。在那样一种理想社会里面阶级的不平等将不存在,一个公社型的社会将会成为现实。*或许就是朝着这样的目标前进的一种刺激性因素,而一场武装政变或许会担当起催化剂的角色。这对于奴隶们—大部分都是劳动者—来说,除了自身的枷锁之外,他们将不会失去任何其他的东西。
面对如此犀利的构想,一个人又怎能不把资本只当成魔鬼?又怎能不把工作只当成是一种在有产者和无产者之间的野蛮剥削?你是否莫名其妙地对你那脑满肠肥、贪得无厌的老板们感到憎恶?你难道不应该加入工会,然后上街为了更好的收入而*吗?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与苏格拉底吃早餐 第四章(4)
答案是,资本可能不仅仅是邪恶的,它也可能成为美德之花。至少,这是此观点提出者马克斯?韦伯的答案。韦伯成长于一个非常富裕的家庭,他的研究帮助了社会学框架的建立。假如说,资本是那些在你付过账单之后还留在你钱包里的钱的话,那么根据韦伯的说法,它也只不过是你辛勤工作的结果,因而你不可能因拥有这种财富而受到指控。相反,你或许应该受到崇敬,因为这种结果是对你工作道德的一种证明。而这些富裕的人之所以能够身居高位,受人尊敬,不是出于幸运,而是出于努力辛勤的工作。就像前通用电气老板杰克?韦尔奇所曾经说过的那样,“我工作越努力,我就越幸运”。假如在周五晚上,你没有把自己挣来的钱花得一干二净的话,那么这些通过辛苦工作所挣来的收入就将成为你有节制的一种证明。正是这种节制的态度启发了韦伯指出了其与新教教义二者之间的相似性—他的母亲是位严格的加尔文教徒。在新教教义中,尤为强调劳动与自我克制相结合的美德。当然,这些美德的结合非常有效,以至于因它所能够获得的金钱也成了一种“富裕的嘲讽”—尤其是当拥有金钱在本质上依然继续被认为是肮脏的事情时。金钱是一种耀眼的东西,这也就是为什么它总是被掩埋、被隐藏、被放置到地下室里的理由之一。但即便是在黑暗中,它的价值仍然能够得到展现。正是对于金钱的反感,赋予了新教教义反对炫耀、反对天主教那种奢华性的精神。而这种戏剧性效果的烟雾,正好适用于金钱:要低调,不要炫富,而且每时每刻都努力让金钱获得增值。这就是办公室里面的那种冷静淡定型的人,他们将是笑到最后的人。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将工作完全定义为用劳动来换取金钱的做法,看起来有些被过分简化了。在这个问题上,这两种说法是一样的:交换是不公平的,因为它制造出了一种双重的制度,而这种制度则是由自私自利的主人们来掌控的(*的观点);或者说,这种制度是公平的,但它依然由主人们来掌控—他们是那些学会了自我克制的人(韦伯的观点)。在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两个思想家都在怀疑“主人”所起到的作用,但韦伯则在继续思考着工作场所中主人或者说“领导者”存在的可能含义。
他将这一问题分为三个类别。其中,“魅力型”的领导层这一说法变得最为人所熟知。今天,我们倾向于认为魅力是一种积极、特殊的品质,它令人羡慕地出现在一些特定的人群之中—就是说,你正在为其工作的老板身上具备一种与生俱来的魅力和说服力,以至于你非常乐意跟他一起工作。或许,你甚至还因为想要获得他们的赏识而变得任劳任怨。但对于韦伯和那些受到其影响的人来说,魅力却有其黑暗的一面。就像是一种秘密的配料一样,它的难以琢磨和其为人所热爱的程度是一样的,但它并不是一种能够通过学习所可获得的能力。而且,当某人获得提升时也通常是由于一些难以确切表达出的品质,而不是一个人履历表里的任何记载,也正是这个原因造成了人们的不同成就。这种观点很危险,因为这暗示着那些有着与生俱来魅力的人,能够以此来侥幸弥补自身基本素质的不足,甚至用这种魅力来掩盖其与其他技能熟练的人的差距。更加糟糕的是,这还是一种所有人都参与其中密谋出来的操纵,如韦伯所言,领导人身上的“魅力”有多少是来自其内在的优点,就有多少是来自他们下属对其的那种迷信般的认同。站在饮水机旁边,我们总是习惯闲聊老板的八卦,人们对此偏好也不过因为他是老板。而这种八卦的唯一作用,就是加强了老板的特殊性和与众不同。即便我们每个人都知道,这个老板如白开水一样乏味,但我们依然无法停止给他身上增添神秘感。这意味着,人们习惯将注意力集中在别人身上,而不是集中于我们自身的需求。
与苏格拉底吃早餐 第四章(5)
令人感到高兴的是,不是所有领导都那么糟糕,也有韦伯所说的“理性合法”型的领导。在现代工作中,这种类型的领导更加常见。没错,在一些生意门类中依然在采用韦伯所说的第三种类型的领导—“传统型”,它的表现形式通常是一个大家长负责整个家族,或者一个封建地主监管着自己的土地。但是,现代商业的本质和规模已经至此,以至于最为有效的组织形式就是官僚体制①。正是在官僚体制中,“理性合法”型的领导出现了,领导者的定义也被重新设定。不再单纯依靠人格魅力存在,而是一种富有能力的官方身份。领导者的权威由规则来赋予,而不是源自其个性。当然,今天的人们在说出“官僚体制”这个词的时候,很难不包含着鄙视之意。但只要跟其他的两种类型相比之后,你会发现这种体制能约束权力的滥用,因此从这一点来看,它并非那么糟糕。你或许曾经历过官僚体制的沉闷不堪,但就如同*一样,在面对处理一大群人共同关心的问题之时,官僚体制或许也提供了一个“不是最坏”的选择。
官僚体制依次会展现出一些不同的特质。在工作中,你最先能够觉察到的一个特质就是等级制度。假如说,组织内部存在等级制度(或许可以这么说,假如连非正式的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