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出跟管家说话的应该是大哥。
“大夫怎么说？”夜涎玉的声音有些焦急，今日若不是因为有重要的事儿要出去办，他更宁愿在府中等大夫前来替爹诊治。
“大夫说……”管家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说什么？”夜涎玉追问道，回廊这头的与雨萧心中也忍不住“咯噔”一声。
“大夫说老爷的病……已经太迟了，”管家顿了顿，“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替庄主用红须参续命，但庄主时日无多，其他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什么？雨萧怔住，自己刚刚才从铭德院出来，虽然爹的精神并不太好，可是并不像是……病入膏肓啊！从什么时候起，爹的病竟然这么严重了？
“少庄主，这件事是否要禀告夫人？”管家见夜涎玉迟迟未说话忍不住开口。
“暂时先别惊动娘，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夜涎玉定了定神，“你先下去，我自会处理。”
“是，少庄主。”管家点了点头，沿着凉亭穿过花园而去。
听到大哥打发了管家，雨萧反而有些惊慌，她下意识的想要躲起来，不曾想她身形刚要移动就听到了大哥的声音，“是萧儿吗？”
雨萧知道大哥已经发现了她，扭头时便见到夜涎玉迈步朝着自己走来，“大哥。”
“萧儿，你……”夜涎玉张了张嘴，似乎有些为难。
“大哥，我听到了。”雨萧知道他想问什么。
“嗯。”夜涎玉走近两步，抬起手来，雨萧却下意识的微微闪身，夜涎玉的手有些尴尬的停在半空，他喃喃的张嘴，“萧儿，头发乱了……”
第8章 以死相逼
“哦……”雨萧这才意识到自己瞬间腾起的防备之心，她立刻收起周身上下的戒备，要知道他可是最疼爱自己的大哥，自己这是怎么了？刚刚因为爹什么都不说，自己心中已经很是不舒服，却不曾想竟然听到爹已经病入膏肓？
此刻雨萧只觉得脑中很乱，心里也很乱，所以一时间见到大哥才会乱了方寸。
“萧儿，”夜涎玉牵起雨萧，“随大哥走走吧。”
“嗯。”雨萧点了点头，默默的任夜涎玉牵着，跟在他身旁。
大哥的手很凉，而且还有些轻颤，雨萧微微侧目看着他，往日里在她看来，似乎没有大哥解决不了的问题，可是现在雨萧知道，大哥的心，也很乱。
来到花园中，夜涎玉松开雨萧，站在原地看着她。其实他知道刚刚雨萧并没有隐藏气息，以雨萧的武功如果她有心不被自己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会察觉她在那儿，眼下既然她都已经听到，自己也不能再隐瞒了。
“萧儿，关于爹的事情……”
“我不会说出去的。”雨萧有些倔强的昂起头看着他。
夜涎玉眸中闪过一抹苦涩，“萧儿，我是想说大夫的话，你先别告诉爹，等过几日我寻个合适的机会……”
“爹……还不知道吗？”雨萧一怔。
“嗯。”夜涎玉点了点头，“爹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不过就算是我也是刚刚知道，所以……”
夜涎玉的话并没有说下去，雨萧很清楚他的感觉，十年前，当她知道自己的娘时日无多时，顿时觉得自己的世界塌了。眼下知道爹的事情，虽然雨萧依然会有种打从心底而起的悲凉，但是心却不会像娘要离开自己时那样瞬间被掏空，自己真的是变得冷漠了吗？还是因为……恨他呢？
见雨萧想得出神，夜涎玉替她捋了捋额边垂下柔软的碎发，“萧儿，你还怪爹吗？”
“我刚刚去见了爹。”雨萧这才回过神来，“我问他为何要抛下娘和我，我想听他解释……”
夜涎玉双眉微蹙，有些心疼的看着雨萧，雨萧咬了咬嘴唇，“可是他，什么都没说。他还说……与你娘无关，她也不过是个悲哀的女人……”
“唉……”夜涎玉叹了口气，“萧儿，大哥一直知道爹的心里住着一个人，知道遇见你时我才知道爹心里的那个人就是你娘。”
“大哥？”雨萧有些诧异的看着夜涎玉。
“其实当年爹本是与你娘相约一同浪迹天涯的，可是后来……”夜涎玉的眸色动了动，“后来奶奶以死相逼，爹为了奶奶、为了绿芜山庄这才没有赴约，听说你娘一怒之下才会独自离开的。”
“你是说……爹本来是要跟我娘一起走的？你是怎么知道的？”雨萧难以置信的看着大哥，她终于明白了，娘恨爹、恨他没有履行他们的约定，所以才会回了沉香谷，才会不告诉自己关于爹的事情。
“我是一次无意中听我娘数落爹的时候说起的。”夜涎玉拉起雨萧在一旁坐下，“萧儿，你知道爹为何这七年来对你不闻不问，任你自己在山庄内吗？”
“他……不喜欢我。”雨萧难过的咬了咬牙。
“傻瓜，”夜涎玉温柔的笑了，他揉了揉雨萧的头，每次对着雨萧他都会如此，“怎么会呢？”
雨萧摇了摇头，“不，虽然我不知道爹和我娘之间到底是怎样的，但是我知道，爹不喜欢我，对他而言我是多余的，不该存在在这绿芜山庄的，他留下我不过是因为我跟他之间尚存着一丝血缘关系而已。”
“萧儿，你觉得……奶奶、我娘还有沫珠，他们对你怎么样？”夜涎玉并不接雨萧的话，而是开口问她。
“嗯？”雨萧不明白为何大哥会这么问，可是面对着大哥，雨萧不想说他娘和妹妹的坏话。
“萧儿，如果爹对你很关心，你觉得奶奶和我娘她们会有何反应？”夜涎玉柔声问雨萧，雨萧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可是很快她便反应过来，她懂了大哥的意思。
“没错，爹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他不想你遭人嫉妒，否则你的生活未必会像现在这样怡然自得。”夜涎玉神情严肃的看着雨萧，“当年为了留你在山庄，爹和奶奶起了争执，奶奶一怒之下搬去了紫竹庵长住，那也是爹唯一的一次逆了奶奶的意思。”
雨萧沉默良久，夜涎玉见她若有所思便站起身来，“萧儿，大哥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
直到夜涎玉走了很久，雨萧这才起身，她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了眼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一片澄明……
第9章 一同前往
“娘，爹的身体不是很好，去栖风寺的事可否暂缓？”几日后徐玉婉突然提出要带夜明德去栖风寺小住，夜涎玉很是担心，毕竟娘现在还不知道爹的身体状况。
“大哥，就是因为爹的身体不好，娘才打算带爹去栖风寺静养，顺便可以替爹在佛前祈福啊。”夜沫珠也没料到平日里素来听娘话的大哥竟然会不同意。
“涎玉，这几日难得你没什么事儿在山庄，我们一家人也许久没有一起了。”徐玉婉将手中的茶杯轻放在一旁，“再说栖风寺就在城郊，万一有什么事也可以回来，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可是，娘……”
“涎玉，娘说的话你也不听了？”徐玉婉面色一沉，夜涎玉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他担心一时间娘和妹妹受不了这个打击，而且娘说的对，说不定带爹去栖风寺静养一段时间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娘，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去安排的。”夜涎玉垂首而立，见他如此徐玉婉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些。
三日后，夜明德在徐玉婉、夜涎玉和夜沫珠的陪同下，准备启程前往淮州城外的栖风寺，他本来不打算离开山庄，但是涎玉劝他散散心有益恢复，所以他也就同意了。
用过早饭后，几人带了一队山庄的护卫来到庄外，夜涎玉又叮嘱了管家福叔几句这才准备启程。
在徐玉婉和夜沫珠的搀扶下，夜明德正要上马车，突然，山庄内走出一人，夜涎玉见到不由得欣慰的笑了，他就知道萧儿不是无情，只是她的情藏得太深，从不轻易示人罢了。
见到徐玉婉的脸上闪过一抹厌恶，夜明德心中诧异，他循着徐玉婉的目光扭头望去，却见到雨萧背着一个包裹朝他们走来。
“萧儿。”夜涎玉对雨萧点了点头，前日告诉她爹要去栖风寺小住，当时虽然这丫头没说什么，但是夜涎玉看得出她似乎有所动容。
“大哥。”雨萧冲夜涎玉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上前，“爹。”
显然夜明德并没想到雨萧会来，他看了看雨萧，又看向夜涎玉，夜涎玉微微一笑，“爹，萧儿听说你要去栖风寺，也想一起去，她也想替你祈福。”
夜明德略带疑惑的看着雨萧，那日将那方丝帕给她，他看得出雨萧很愤怒，可是为何今日竟然会要与自己同去呢？一旁的徐玉婉虽然不说什么，但是心中已经将雨萧咒骂了千百遍，夜沫珠不满的瞟了眼雨萧，“马车不够坐了，她又不早说要来。”
“无妨，沫珠你跟爹娘坐马车，萧儿你和我一起骑马，如何？”夜涎玉似乎早就做好了打算。
“好。”雨萧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夜明德的眸中带着些复杂的神色，在徐玉婉的搀扶下他上了车，徐玉婉剜了眼雨萧这才跟了上去，而夜沫珠口中则嘟囔着什么。
直到马车启动，夜涎玉这才开口，“萧儿，上马吧。”护卫牵过两匹马，雨萧看了眼大哥，这才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跟了上去，夜涎玉也紧随雨萧而去。
出了淮州城，夜涎玉与雨萧并驾走在马车前，“萧儿，谢谢。”
“嗯？”雨萧微微一愣。
夜涎玉唇边弯起一抹无奈的笑，“爹的状况你知道，这个时候你肯陪在爹身边，大哥应该感谢你。”
雨萧垂下头，过了一会儿才幽幽的开口，“他……毕竟是我爹。”
其实早在大哥那日告诉她，爹的时日无多时，雨萧就一直很纠结，她想找个理由去探望爹，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做，直到大哥说爹要去栖风寺，希望她能够一同前往，那时雨萧就打定主意，她会跟他们一同前往，就像大哥所说，她不希望自己将来会后悔。
此时马车内的三个人也各怀心事。
夜明德见到雨萧竟然会陪自己去栖风寺，心中虽然疑惑但毕竟还是欣喜的，想到这个女儿肯放下脾气跟来，夜明德如获大释，她肯来，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父女之间还有回转的余地呢？
可是徐玉婉的心情就没有那么好了，本以为借着这个机会，自己和女儿沫珠能够多照顾夜明德，至少在老夫人收到信启程回淮州城前，她们娘俩可以让夜明德远离那个夜雨萧，却不曾想她竟然会跟着来，看涎玉的神色他八成是知道这件事的，自己的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在他爹身边久了，性格都有些变了，居然分不清是敌是友。
夜沫珠看着娘阴郁的神情，她心中也对自己的大哥颇为不满，明明自己才是他的亲妹妹，大哥对自己虽然并不是不好，可是却远不如对那个贱人夜雨萧。哼！等到奶奶回来，一定要让她将那个贱人赶走，最好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第10章 白衣男子
在栖风寺的日子，夜明德难得觉得清静，毕竟这里是佛家之地，平日听听禅音、与大师参禅煮茶，似乎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好渐渐好了不少。
可是却难为了夜沫珠，平日里在绿芜山庄，虽然娘不怎么允许她出门，但是她却又许多可以打发时间的方式，可是在这儿每日除了吃斋念佛，就是看一众善男信女吃斋念佛，她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就快闷死了。
“娘，我不依嘛，我要回去！”禅院东厢房内，夜沫珠跟徐玉婉撒娇。
“沫珠！”徐玉婉神色微凛，“你怎么如此不识大体！眼下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小孩子脾气？”
“娘，什么什么时候啊？不就是陪爹在这里静养嘛，反正你也说了爹需要静养，我回去就不会吵他了啊。”夜沫珠赌气在床边坐下，“而且在这里每日只能吃斋饭，娘，你知不知道这里的斋饭有多难吃，还有，每天睡在这**的床上，我的腰都快要断了！”
“沫珠……”徐玉婉知道女儿这几日的确吃了些苦，她坐了下来柔声安慰，“娘知道你辛苦了，但是你知不知道，眼下如果你走了，就会有人趁虚而入，到时候你爹就会对她另眼相看了。”
“娘是说夜雨萧？”夜沫珠并不傻，只是有的时候比较任性罢了，“娘，你不是说了奶奶就快要回来了吗？爹现在的身体山庄内的事儿都交给了大哥，等奶奶回来，无论是爹还是大哥就都不能护着她了，我们怕她做什么？”
“可是你别忘了，现在你爹还没糊涂，偏偏这个夜雨萧这个时候跟来，万一你爹要是被她骗了，还没等你奶奶回来就对她刮目相看怎么办？”徐玉婉毕竟城府颇深，她的心思夜沫珠自然不会明白。
夜沫珠听娘这么说，思索了一阵，似乎也觉得有道理，“好吧，娘，你放心，我会在栖凤寺好好陪着爹的。”
见女儿这么说，徐玉婉这才略微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要再写封信给老夫人，催请她回淮州城了。
虽然跟这爹来了栖凤寺，但是雨萧始终不知道该如何跟他相处，再加上大娘和妹妹总是轮番守在他身边，雨萧也就是每日吃斋时去看看他。
这一日雨萧在栖凤寺内闲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后山，栖凤寺依山而建，除了各大主殿、东西厢房和后院外，后山平日里并没有人来，毕竟山路有些崎岖难行，不过这并难不倒雨萧。
拾阶而上，来到山顶时，雨萧惊讶的睁大了双眼，原以为这寺内的后山应该也就是绿木林立罢了，却不曾想山顶竟然有一片粉色的花海！
桃花！雨萧心中暗自惊呼，这满眼的桃花让她觉得仿佛回到了沉香谷，每年的这个时候沉香谷就会桃花初开，娇嫩的粉色映得满眼都是。
她按耐住欣喜，沿着桃林间的石路穿行，粉嫩的桃花引来不少蝴蝶，想不到在这佛门清净之地，竟也有如此生机勃勃喧闹的一面。
山顶本就不大，雨萧沿着蜿蜒的石路行至尽头，站在山边正好可以看到整个栖风寺的景致。是指傍晚，落日渐渐西斜，风起时雨萧似乎可以感受到桃花瓣飘落的声音。
她微微闭上双目，不由自主轻吟出声，“轻寒细雨情何限！不道春难管。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这诗是雨萧在娘留下的素笺上读到的，想来娘写下这诗时，沉香谷应该也是桃花芳菲吧？
“好一个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就在雨萧沉醉在回忆中时，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雨萧微微蹙眉，刚刚光顾着沉浸在这美景之中，自己竟然没发现一旁还有人，实在是太大意了。循着声音，雨萧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一个白衣男子，此刻那男子也正好转过头来看向雨萧，“姑娘，敢问这诗是姑娘所作吗？”
初见那男子，雨萧一瞥而惊。
他身材颀长，五官更是俊逸不凡，就算是大哥也未必如他这般，此时望向雨萧，他的眼底正带着浅笑。风起时，衣袂飘然如仙，银色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