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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年前,他与望和相遇、热恋,三年后,步入婚姻的殿堂。他说当时觉得那种幸福会永远持续下去。当这个因为哀叹亲生骨肉的不幸而精神失常的妻子以这种形式突然离去,在内心深处,他会怎样接受这个现实呢?
——为难的是,死不了。不管她多么想死,就是死不了。
玄儿曾说过这样的话,但事情正好相反,浦登望和死了。她比自己的儿子,患了不治之症的阿清先走了,而且是这样离开人世的!
我从壁炉前走开,双手撑在散乱的工作台上,反复叹气。
即便如此——我思考起来,我有意识地挺挺腰身,仿佛要赶走自己的叹息声,现在,要尽可能保持最大限度的冷静。
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是凶杀案。某人来到画室,勒死了望和——但我考虑的不是这个层面的问题。
我考虑的是倒在门外的那个青铜像。
首先能想到的便是——杀死望和的罪犯从这里逃出去的时候,推倒了青铜像。独自把肯铜像抬起来是不可能的,但反之则很容易。罪犯试图尽量延缓尸体被发现的时间:但是——
如果正像刚才野口医生所说,是伊佐夫推倒青铜像的话,事情会怎样呢?伊佐夫喝得酩叮大醉,把走廊上的青铜像当成他自己所说的“讨厌的蛇女”,然后寻衅找茬……最后,也许勃然大怒,推倒了青铜像,再跑到野口医生那里,向他汇报——“教训了讨厌的蛇女”
而且,如果伊佐夫是在下午6点35分——在这个屋子里,发生凶杀案——的时候,自导自演了那个滑稽的独角戏的话——
想到这里,我感到毛骨悚然。
杀死望和后,凶犯正准备从这里逃脱的时候,不料房门被那尊青铜像给堵住了。难道不会是这样吗?
凶犯本想尽可能早点脱身,但怎么也打不开门。只要他透过门缝朝外看,就能发瑰那尊青铜像堵在门口。当时,凶犯会……
我觉得喘不过来气,慢慢地环顾屋内:然后——
“那怎么可能。”无意识地嘟哝一句。
“你说什么‘那怎么可能’?”身后随即传来玄儿的声裔,我被吓了一跳。
“喂,喂,你吃惊什么呀?”
“玄儿,”我转过身,将脸凑到玄儿的耳边,“说不定,凶犯还在。”
我还没说完,就在那时——
“哎呀,这是刚才的蛇女。”从屋外传来嘶哑的声音,含糊不清,嗓门很高。那肯定是伊佐夫!
“刚才我干了坏事……哎?不是重新立起来了吗?但是,还是我不好。不该采用暴力。我不好。但你还是让人讨厌……”
即便不出去看,也知道伊佐夫正冲着走廊上的青铜像说话——看来,还是他推倒了青铜像。如果这样……
我再次环顾屋内。
我发现在那幅未完大作所在的左侧墙壁上,有一扇门。
“那门是?”我冲着身边的玄儿问道,“那边是储藏室吗?”
“不是,是休息室,现在放着绘画材料。”
“玄儿,我是这么想的——”我声音压得很低,屋内的野口医生和征顺也听不见,“说不定凶犯还在这里——潜藏在那扇门里面。”
“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如果伊佐夫推倒了走廊上的青铜像,那么……”
这样的说明已经足够了。玄儿抿着嘴,嘟哝起来。“是呀,是呀。”然后,用和我一样低的声音说起来。
“中也君,你真敏锐。不,也许应该说是我迟钝,没有想到。但是,即便如你所想,在那间屋子里……”
“我们查看一下!”
我们没有告知野口医生和征顺,蹑手蹑脚地朝那扇门走去。
玄儿握住门把手,我做好准备。当那扇门被打开,凶犯可能会冲出来,袭击我们。但是——
在光线暗淡的那个休息室里,与我们预料的不同,空无一人。
凶犯躲在某个阴暗角落里。可能是那样。抑或是……
“中也君,你看!”先进去的玄儿慢慢地抬起右臂,指着房间内里,“那个!”
和隔壁一样,休息室里也有黑色大理石的壁炉。其上方的墙壁处,也和隔壁一样,嵌着一扇长方形的红色花玻璃的窗户……不。那里没有那扇窗户。
黑色的墙面上,只有一个四方形的大口子……也就是说,嵌在那里的玻璃已经化成碎片,掉在地上,只有窗框还留在原处。
“啊,玄儿。”我慢慢地走到玄儿身边,“凶犯从那里逃脱了?”
“看上去是的。”玄儿直勾勾地看着房间内里,点点头,“是用椅子什么的,把玻璃打碎,从那里逃出去。”
“那边是……?”——至少不是室外,那里灯光微弱,比这里还要昏暗。
“是红色大厅。”
那个昏暗的四方形口子处,突然闪过一阵红光,似乎就等着玄儿的这个回答。紧接着,传来了轰隆隆的雷声,遮盖了连绵的雨声和呼啸的风声。
5
玄儿冲着房间内里,小跑过去,我则寸步不离。
壁炉的高度到我胸部左右,其前面横卧着一把黑色的木椅。这把椅子几乎原来就在这屋里,四条椅子腿之间有结合的横楣相连,其中一个横楣已经折断了。或许正如玄儿所说,凶犯就是用这把椅子打碎玻璃的。可以设想——此后,凶犯踩在椅子上,爬到壁炉上,然后逃到对面房间里。
红玻璃的碎片多少散落在壁炉和周围的地上。在这个休息室里,没有很显眼的大碎片,大部分碎片都落在另一侧。这也证明——玻璃是从这间屋子被打破的。
我走到壁炉旁边。壁炉上方的墙壁处本该安装烟道,现在则露出一个四方形的大口子。我屏息看着对面。没错,那边就是几小时前,美鸟和美鱼带我进去的红色大厅,冷冷清清的空旷的红色大厅。其二楼部位,有呈口字形的回廊。我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与其西侧内里相邻。
能看见支撑回廊的几根黑色立柱。北侧的墙面上排列着长方形的大窗,窗户上镶嵌着红色花玻璃:刚才的闪电之所以那么红,当然是因为透过那些玻璃,映照进来的缘故。
天花板上的吊灯没亮,墙壁上的灯亮着几盏,发出非常微弱的光亮。
“奇怪?”
身边传来玄儿的嘟哝声,我将目光收回到这间屋子里。
“这里的确是有……”
“怎么了?”
玄儿站在壁炉前,苦着脸,摸着下颌。他没理睬我,也不知道是否听见我的询问。
“玄儿,”我歪着脑袋,“还是到红色大厅查看一下比较好。你觉得呢?”
“啊……嗯。”他心不在焉地回答着,抬起头,看到壁炉上放着一个电筒,随即拿在手中。然后,他蹲下身子,打开电筒,一手撑在壁炉的基座上,开始查看起壁炉里面。
玄儿在干什么?与其在这里磨蹭,还不如早点去红色大厅,不是吗?
我有点着急,来回看着窗户另一侧的红色大厅和玄儿莫名其妙的举止。
“玄儿……”
我刚开口,那四方形的大口子处瞬间又闪过红光,紧接着,传来一阵轰隆降的雷声,延续的时间比刚才长。我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被吸引到那边——红色大厅的方向。就在那时——我感觉有东西在动。我不禁“啊”了一声,从壁炉上方,探出脑袋,靠近窗户看起来。
我觉得刚才的确有东西在动。在对面的红色大厅里,在我的视野里,有个黑影……
借助微弱的光亮,我环视着对面,但没看到那个黑影——在哪?在哪里?难道是瞬间的闪电和雷声让我产生的错觉?
“怎么了?中也君。”玄儿立起身,惊讶地问道。
“刚才那里——那个红色大厅里,好象有人。”说着,我用手臂将散落在壁炉上方的玻璃碎片扫落到地上,双手撑在上面,一用力,跳了上去。
“喂,中也君。”
“到对面去。玄儿。”
玻璃脱落后的窗户足以容两人并排通过。我留心着窗框上的玻璃碎片,钻过窗户,跳到红色大厅里。
“等一下,中也君!”玄儿也急急忙忙地跟过来。
在黑糊糊的石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每走一步,脚下就会咔嚓、咔嚓响,那声音听上去就像用针尖梳理绷紧的神经一样。
“有人在吗?”
我从回廊下方走到房间中央,叫着。自己的声音回荡在高高的天花板处,然后犹如被吸进屋外的雨声中一样消失了。
“这里有人吗?”
微弱的灯光无法照到房间的各个角落,到处都有黑暗的角落。
如果那些黑暗角落里有人的话,那人就是杀害望和的凶手吗?打碎玻璃,逃离现场的凶手还留在这里,藏在什么地方吗?……如果真是那样,即便我这样喊叫,对方也不会现身的,但我还是不能不叫。
“有人在吗?”
昏暗中,在房间内里,那张铺着红色天鹅绒的细长桌子露出身影。是那个“无形的风琴”。突然,那沉醉在无声演奏中的美惟的身姿与无名乐曲的无声的旋律一起,掠过我的脑海。跟前是两个铺着胭脂色地毯,具有厚重感的楼梯。那楼梯形成柔和的曲线,一直延伸到位于二楼部位的“无路可走的回廊”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围,继续喊着。
“有人在吧?如果在的话……”
那时,我突然感到一阵空气的流动。
在密闭的房间里,通常不会有这种流动。我感觉温度、湿度不同的空气从何处流动进来——感觉屋外的大风吹了进来。
啊,对——我想起来了。
白天来这里的时候,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吗?
大风夹带着大雨滴敲打着屋外的墙壁,发出笛子般的呼啸声……对,那时,在这静悄悄的房间里,我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了空气的流动;对,那时,我也感觉似乎有风吹进室内。
在这间红色大厅里,有窗户开着?抑或是北侧墙璧上的那些花玻璃中,有些地方破裂了?风从那里吹进来的?或许那犹如笛子般刺耳的声音正是大风穿过裂缝发出的。
但我现在没有听见那种声音,只是觉得空气在流动,比那时感觉还要真切。这是……
“中也君,这边。”玄儿喊着,冲我招招手。他在通向回廊的楼梯口处——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是正面的右首方向。
“你看,这里有这些。”玄儿指着脚下。我凑近一看,那周围的地上有一些脚印,“满是泥巴的脚印。”说着,玄儿打开从刚才那个房间里带来的电筒,照着地上,“脚印还是湿的,看来还没过多长时间。”
“哎。”
我有意识地环顾一下,发现留有脚印的地方不止这一处。虽然因为光线微弱,看不真切,但能发现其他地方也零星有脚印。如果把灯光弄得再亮些,就能弄清楚那脚印的走向了。
我思考起来——不管怎样,留下脚印的人穿着满是泥污的鞋子。那人从大雨倾盆的室外进来的,随后便在这个大厅里兜了一圈。但那人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看,中也君,这个脚印一直往楼梯方向去了。”玄儿的目光跟着电筒的光线,移动着看起来,那脚印的确是从黑石地面处延伸到楼梯方向。
“你刚才发现人在什么地方?”玄儿压低声音问道。
“这个……”我微微摇摇头,“我只是一瞬间,感觉到有个黑影在动。至于在哪个方位,就……”
“嗯。或许在回廊上?那个扶手的阴暗处?”
“或许吧。也可能在别的地方……对不起,我心里没谱。”
“你没必要道歉。”
“我们上去看看?”
我正要登上楼梯,“等一下。”玄儿低声叫住我,“还是先把所有的灯打开。”说着,他朝通向主走廊的大门走去。照明开关或许在那里吧。
很快,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的吊灯亮起来。但就在那之后——连续发生了两件事情。
在这个红色大厅里,面向主走廊,东西两侧各有一扇门。玄儿去的是西侧——从我这个角度看,就是右首方向的门。当房间里的灯被全部打开后,有人打开那扇门,进来了。这是第一件事情。
“你在干吗?玄儿大哥。”
“哎呀,中也先生也在呐。”
两个一模一样,犹如玻璃铃铛的声音。是穿着黄八丈和服的美鸟和美鱼两姐妹。
“你们两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在说什么悄悄话……”
第二件事情就是突然响起了雷声,仿佛要弹开两人的声音。
犹如被人胡乱敲击的巨大定音鼓——白天在这里听见雷声时,我是如此感觉的。而现在的雳声震大动地,犹如那定音鼓已经被敲破了。几乎与此同时,一道闪电掠过,让整个空间显得染成红色。
我觉得那雷声恐怕是迄今为止最响的。接下来的一瞬间——
房间里的电灯全都灭了,透过雷声,能听见美鸟和美鱼的惊叫声,那时,整个房间里的东西只有黑红色的轮廓,视野一片模糊。
6
大概过了两三秒,我们弄明白了——是停电。肯定是因为刚才打雷,电气设备的某个部位发生了故障。
雷声过去后,美鸟和美鱼的惊叫声还延续了一会。
“不要紧,只是停电。”玄儿安慰着妹妹们,“不用担心。如果有什么万一,可以用自家的发电机供电。”
“但是,玄儿大哥……”
“太黑了,我害怕。玄儿大哥。”
他们俩人在黑暗中说着,就在那时,在另外一个方向——传来奇怪的声响。
我一下子摆开架势,在伸手不见五抬的黑暗中,朝发出声响的地方走了几步。
再次传来奇怪的声响,接着,又传来人的脚步声——这个脚步声从哪里传来的?至少不是从回廊上传来的。那声音就是从一楼传来的,而且离我的位置不远……
就在那时,又一次闪电、雷鸣起来。借助着炫目的闪电,在我染红的视野一角,出现了移动着的影子。
“啊!”我惊叫起来。
“啊!啊!”
影子从回廊下方,墙边的那个桌子——“无形的风琴”处,冲到房间中央。我一下子反应过来——那家伙刚才就躲在铺着天鹅绒布的桌子底下。
周围再次陷于黑暗,雷鸣的余声正要消失,那脚步声再次传入耳中。我循着声响,移动目光,但因为太黑,什么都看不见。
“玄儿,这边!”我循着脚步声,两手扒拉着前进,犹如在黑暗中游泳。与此同时,我还喊着玄儿:“有人在那边。”
又连续掠过儿次闪电,与刚才相比,这次能比较清楚地看出那人的身姿了。
能看见那人的背影,似乎穿着雨披之类的东西,个头不是很高,倒不如说感觉很矮。因为是在这种状况下的感觉,所以事实是否如此,没有自信。
那人跟踉跄跄地朝北边窗口跑去。在一楼部位,那面墙上有五扇窗户,看上去那人似乎是冲着右边一扇跑去。
“那边,玄儿,那扇窗户……”
听见我的话,玄儿拿着电筒朝那边照去,椭圆形的光圈捕捉到了一个跪在窗前的身影。
“你是谁?”
“你是谁?”
我和玄儿同时问起来。问话的同时,我们穿过黑暗,朝那边跑去。中途,我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玄儿随即超了过去。
“喂,等一下!”玄儿的声音听上去很愤怒,“喂,你……”
“……玄儿大哥!”
“中也君……”
身后传来那对双胞胎姐妹无助的哭叫声,但此时,没有时间顾及她们。
当我追上玄儿,跑到窗前时,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