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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兵们一个个先后都牺牲了。地下室里只剩下奥列哥、尼娜、安德烈娃、柳芭娜、柳德米娜和巴甫洛夫的坦克连。明天一早,巴甫洛夫将和坦克部队一起转移,并暂时将一些武器装备、弹药、粮秣运走,然后再回来接奥列哥她们。
那个晚上的后半夜,尼娜在外面值勤放哨,巴甫洛夫回来后,没有躺在自己平常睡的地方,却紧挨着奥列哥的身体躺着。没有床,没有铺,只有一件军用皮大衣,是唯一盖着取暖的被子。闭着着眼睛养神的奥列哥突然做出一个大胆的举动,她伸出胳臂把巴甫洛夫紧紧地搂在怀里,敞开了一度曾经冰封的心扉。做为一个女人,这个时候,她特别需要爱情。已经五年多了,时空发生了太多太大的变化。她那做将军的父亲,一夜之间竟成了被“清洗和审查”的对象。而且,组织已把怀疑的目光投向正在莫斯科军事学校上学的奥列哥。她在军校上学期间热恋的白马王子,一位苏联红军中将的儿子,在闻知她父亲的遭遇后,抛弃了她。
奥列哥感到一阵阵恐惧,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在与巴甫洛夫狂热的做爱中,泪水潸然而下……
奥列哥最了解自己的父亲。父亲为人勇敢、热诚、机智,精力充沛,行动敏捷,说话少,严守机密。就是这样一个典型的苏联红军将领,怎么一夜之间就“与外国间谍勾结”,多次“出卖国家军事机密和军事情报”?而向上级告密揭发父亲的正是父亲的秘书罗利科夫。
奥列哥说什么也不相信这个事实。她20岁那年,随着一声沉闷的枪声,父亲的生命结束了。这个为了苏维埃政权出生入死,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的老军人,没有死在敌人的枪口下,却沉冤于自己党内阴谋家、野心家的枪下。他死不瞑目,母亲带着奥列哥掩埋了父亲的尸体,她们不敢给他立一块碑子,怕受到牵连……。
一代虎将长眠在莫斯科的荒郊野外。
仿佛一夜之间,奥列哥成熟了。在军事学校学习期间,她认识了一位苏军中将的儿子瓦西里·波浪固耶夫。那是一位高大英俊花钱如流水的苏军军官,他经常开着一辆黑色的吉姆轿车,在都市里耀武扬威,横冲直撞。
也许是出于虚荣,也是出于渴慕权力,也许是出于想找一棵可以依靠的大树,奥列哥和瓦西里·波浪固耶夫热恋了。她没有想到男友是一位只知吃喝玩乐的“花花公子”,他凭借着父亲手中的权柄,不知玩弄过多少女兵。一张虚假的情网撒开来,奥列哥像一只懵懂的飞蛾被粘在上面……
业余时间,他们出入舞厅、酒店,在公园和郊外的白桦林里频频约会……
那时候,奥列哥最喜欢唱那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
只有风儿在轻轻唱。
夜色多美好,
心儿多爽朗,
在这迷人的晚上。
小河静静流,
微微泛波浪,
水面映着银色月光。
一阵阵风,
一阵歌声,
多么幽静的晚上。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
默默看着我不作声。
我想对他讲,
却又难为情,
多少话儿留在心上。
长夜快过去,
天色蒙蒙亮,
衷心祝福你好姑娘,
但愿从今后,
你我永不忘,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在一个大雪纷纷扬扬的晚上,奥列哥向那个伪君子献出了自己的灵与肉。在莫斯科郊外的那片白华树林里,皑皑大雪纷纷扬扬,大片大片的雪花,像鹅毛一样,张牙舞爪地在风中你推我搡,肆无忌惮地旋转啸叫,扯动了整个灰暗的天空往下坠落。风大,雪大,天色昏暗,然而在那辆黑色的吉姆轿车里,瓦西里·波浪固耶夫的体温却在燃烧,他那熊熊燃烧的情欲之火,将奥列哥也燃烧起来……
“奥列哥,亲爱的,等你军校毕业后,我让父亲把你留在莫斯科城区部队。”
“瓦西里,我爱你。”
“将来,我们要住在郊外部队的住宅里。”
“亲爱的,我听你的。”
“你是我的唯一的玫瑰花。”
“噢,亲爱的,你是我可以依靠的坚实的大山。”
奥列哥感觉到瓦西里·波浪固耶夫特有的男人气息。
车窗外,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车窗内,肉体搏击的情欲激荡如火。
奥列哥醉了,醉在一片白雪皑皑的虚假和欺骗之中。
中将的儿子瓦西里·波浪固耶夫口口声声要娶她做妻子,却在奥列哥快要毕业的时候,打电话告诉军校的政治部主任,将奥列哥分配到偏远的顿涅茨草原。
奥列哥想留在莫斯科城郊的部队。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和瓦西里·波浪固耶夫一起生活,并能照顾孤苦伶仃精神有些失常的母亲。父亲在“肃反”运动中被枪毙,当母亲知道告发父亲的人就是秘书罗利科夫时,母亲气疯了,她不停地重复说;“狼,我们养了一只狼……”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母亲披头散发冲出里屋,手握砍刀,哈哈大笑着用砍刀一刀一刀地砍着院子的那棵苹果树。母亲一边哭,一边笑,一边大叫着“狼,我们养了一只狼啊……”母亲在那棵碗口粗的苹果树倒下的同时,自己也精神失常了。她不停地重复着说:“狼,我们养了一只狼啊!”得到消息的奥列哥从军校赶回家时,望着目光呆滞、衣衫凌乱、不停自言自语的母亲,心里难受极了。坚强的奥列哥发誓要照顾好母亲。在奥列哥人生的青春时期,同爱人走进结婚的礼堂,是她最渴望的甜美时刻,为此,她不知做过多少绚丽多彩的梦幻,在她的梦幻里,她的爱人应该是一位高大英俊的军官。
谁知,七色的梦幻被无情的现实粉碎了。
就在奥列哥毕业前的一个晚上,主管并负责莫斯科军事学校毕业生分配的军校政治部主任,一位戴眼镜的大校,诚恳地告诉她,中将的儿子让他利用手中的权力,把奥列哥这个“党内间谍”和“卖国贼”的女儿从自己身边赶走……
仿佛晴天一个霹雳,奥列哥怎么也不相信这是事实。她四处寻找瓦西里·波浪固耶夫。然而,一无所获。这个花花公子好像突然之间从世界上消失了似的。问家里,中将的秘书在电话里很有礼貌地告诉她:“瓦西里·波浪固耶夫中尉在部队司令部值班。”奥列哥打电话问部队司令部值班室,值勤参谋告诉她说:“瓦西里·波浪固耶夫休假了,多长时间回部队说不准。”奥列哥心灰意冷,天啊,这就是口口声声要白头偕老的爱情吗?怪不得爱尔兰诗人叶慈说:“爱情对我们来说,是内心的创痛和枪刺的苦楚……”奥列哥想起了父亲曾带她见过的一位莫斯科军界大校。据父亲讲,由于他的推荐和提拔,他才一步步干到现在的位置。奥列哥拔通了大校家里的电话,当对方知道了她是奥列哥时赶紧把电话挂断了。奥列哥又想起了父亲原来在骑兵师任师长时提拔过的一位团长,他现在也是莫斯科驻军某后勤油料仓库的正师级主任。奥列哥拔通了主任家里的电话,主任对奥列哥问寒问暖,并询问她母亲最近的病情,奥列哥感动的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主任在电话里告诉她,留在莫斯科市效部队一事,等他请示上级后,半个小时给她回话。然而,奥列哥在军校政治部主任的电话机旁等了整整一个下午,也没等着油料仓库主任的回话,把电话再打过去,主任家里的电话再也无人接听。奥列哥绝望了,在斯大林的独裁统治下,###的火药味非常浓烈,在军界,谁敢给一位刚刚被枪杀的“党内间谍”和“卖国者”的女儿说情?!奥列哥在感叹世态炎凉的同时,想起了父亲在她十七岁生日晚会上说过的一段话:“洋娃娃,在苏维埃共和国的将军里面,唯有朱可夫为人正直,坦荡无私,敢于同邪恶势力做斗争,他是一位真正有正义感的血性汉子。如果有一天爸爸不在了,有困难就去找他,他一定会帮助你。”父亲说这话的时候,遭到了母亲的批评,母亲说他不该在女儿的生日晚会上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奥列哥抱着试试看的心理,给朱可夫挂了个电话,毕竟这个人是三军总司令啊。朱可夫在电话那头说:“噢,是奥列哥,你在军事学校的大门口等着,我让车来接你。”奥列哥眼前终于露出一线曙光。黑色的豪华轿车接走了奥列哥。在路上,她心想:父亲的话果然没错,看样子这回留在莫斯科有希望了。在朱可夫元帅的办公室,奥列哥吃到了她长时间没有吃过的糖果。朱可夫元帅听完奥列哥噙着泪水的诉说,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愤怒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过了好长时间,他才摇通了电话:“斯大林同志,我是朱可夫,我有一件重要事情要向您报告,是有关奥列哥军校毕业后要留在莫斯科部队,她的家庭非常困难,她母亲身体不好……”没想到还没等朱可夫把话说完,斯大林那头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奥列哥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说完,便吧嗒一声挂断了电话。朱可夫对着话筒发呆,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瓦西里·波浪固耶夫父子正坐在斯大林的办公室里。奥列哥的心里彻底凉了。她伤心透了,噙着泪,默默地收拾了自己的军用行李及洗漱用具,乘一辆军卡车一路颠簸着从莫斯科来到位于乌克兰的顿涅茨草原。
第37节
澳斯汀·泰勒极目远望,劫后余生的景象惨不忍睹。
浩瀚的沙漠恢复了暂时的寂静,空中密布着大朵的乌云,云罅间透出几道夕阳斜斜的余晖。垂死的或已死的士兵横枕荒野,有的横卧在履带式小型装甲车下,有的倒在堑壕或是大炮尾架上。一些人已经死去,他们面色灰白,寂然无声,另一些痛苦不堪,不住地低声呻吟。鲜血把褐色的沙漠染得发黑,支离破碎的尸体上戳出根根残肢白骨,在干涸的暗褐色血迹映衬下,显得格外惨白。
卡车、弹药、碎衣片,或是在冒烟,或是在燃烧。寂静没多久,周围的炮弹又开始不停地爆炸,激起阵阵烈火和黑色浓烟。各种各样的坦克——意大利的、德国的和英国的,凌乱地布满整个沙漠,横七竖八,穿插混杂。有的被火焰熏得发黑,有的被炸得面目全非。
此时此刻,澳斯汀·泰勒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她的青少年时代是幸福的。正是水仙花盛开的季节,澳斯汀·泰勒出生在英国伦敦。那一天,下着大雨。“哇哇”,随着婴儿的啼哭,中学教师西里尔·泰勒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尽管妻子生的是第二胎,由于生儿子哈立时是剖腹产,所以生第二胎,他的心仍然“怦怦”直跳。“是女孩!”抱着婴儿的护士的小姐冲西里尔·泰勒微微一笑。中学教师高兴地差点蹦起来。“太好了,我喜欢女儿!”西里尔·泰勒来到妻子床前,望着产后虚弱的妻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和内疚。这个中学的音乐教师买来很多水果和营养品。他还携着小提琴,在病房给妻子拉了一曲悠扬的英格兰民谣。澳斯汀·泰勒的出生,给这个教师家庭带来了幸福和欢乐。
西里尔·泰勒留一头银色长发。头发从中间分开,光滑地垂向两边,高高的鼻梁上架着眼镜。他对子女教育非常严格,从小就培养孩子热爱自然,热爱生活的音乐气质。由于受家庭艺术氛围的影响,澳斯汀·泰勒幼年时代非常喜欢音乐,对小提琴情有独钟。少年时代她开始对骑自行车、打网球、花样滑冰产生了兴趣。但她从未奢望立身军营,澳斯汀·泰勒的志向是当一名医生。她要用智慧的双手为病人带来健康的福音。善良的母亲是一位基督教徒,经常教育她要对弱势群体有同情之心。1932年,澳斯汀·泰勒考上了伦敦医学院。那一天,全家围坐在一起为她祝贺,祝贺澳斯汀·泰勒已经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一头银色,波浪式的秀发,披散在肩上。如湖水般纯净、明亮的眸子里,透露出一种秀灵。在家人的祝贺声中,她用小提琴,拉了一个不知名的曲子,琴声欢快、优美,充满幸福与欢乐。
在医学院,澳斯汀·泰勒发奋学习各种医学知识,并加紧进行临床实践,不断提高自己的医术。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战争的冲击波冲及到英国,那些医科大学的学生们也非常关注战事风云,澳斯汀·泰勒同大家一起收听广播,浏看报纸,关心英国的政治和军事前途。
在当时的英国,金钱至尊,享乐主义风糜社会各个阶层。利已主义的思潮在青年学生中极度膨胀,勿说是女学生,就是男学生,也对服军役没有兴趣。因此,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英国兵员补充成了一大难题,因此,温斯顿·丘吉尔政府当时只能借助法律手段,采取强硬的措施,征集海、陆、空各部队的补充兵源。
法兰西战役之后,英伦三岛已成为孤悬在海上的一叶方舟,飘飘摇摇,大有不堪一击之态势。素有“雄狮”之称的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领导英国军民苦苦支撑着局面。尤其值得庆幸的是希特勒没有一支可以与英国海军决一雌雄的强大舰队,德国空军在与英国皇家空军进行的英伦空战中也没有捞到什么便宜。因此,希特勒入侵英国的“海狮计划”一拖再拖。
英国中东军第30集团军来到伦敦医学院招收野战医护服务人员。“特招”条件是应届毕业生,男女共一百多名。第十三集团军的几名军官,在教务处挂起招生的牌子,然而,一个星期一晃而过,报名册上却没有登记一人。
军官们火了,他们大发雷霆;“教务处养了一群饭桶!动员半天,竟无一人报名参军。限三天之内,将最优秀的学生档案交给我们,否则,当心你们的脑袋!”
就这样,澳斯汀·泰勒迷迷糊糊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穿上了一身军装,同被“特招”的同学们一起,被强行拉至新兵训练基地,进行共同课目,战术基础课目、战场野战救护课目的训练。
训练基地设在一个孤岛上,三面环海,岛上有一片椰树林。临战训练是艰苦而严酷的。每天早晨,由一名男军官带队,将他们带到野外沿着一条狭窄的林间小路跑十五英里。刚开始训练,常常有人跑着跑着就晕倒在地,男军官没有悯怜心和同情感,令这些“新兵”们跨过同伴们的身体继续前进。
紧接着就是队列、刺射和野战救护。短短五个月一晃而过。澳斯汀·泰勒的皮肤晒黑了,胳膊、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那是临战训练留下的印痕。但她的射击、投弹、跨越障碍、战场救护等军事课目全是优秀。“新兵训练”结束后,澳斯汀·泰勒成为中东军第十三集团军野战医院的一名女性医护服务人员。
这一年“圣诞节”前夕,澳斯汀·泰勒和一群刚刚入伍的男女战友在一个野战排的护送下前往北非前线。
澳斯汀·泰勒想起和家人告别时的情景。
父母双亲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