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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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的盛宴-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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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的大学中文系存在着一种普遍的弊端,那就是虽然特别重视中文书本知识的讲学,却相当忽视中文学生实写能力的培养和训练。而这一种忽视,不消说也等于是直接对学生想象能力的提高的一种忽视。现在,许多大学的中文系已经开始改变这一点,但依我看来,普遍的学生在此点上又太缺乏自觉性和自我要求。
  俄国屠格涅夫那个年代,有一位著名的文学评论家叫别林斯基,他对俄国那一时期的文学影响很大。
  他曾这样说:“想象力,这是伟大的潜水者。”
  也许是翻译上的出入吧,这句话多少有点儿怪。我理解,他的话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象力倘超乎一般,便能潜入到人性的、社会的、历史的、现实的和世界的现象海洋的最深处。
  他的话是针对作家们说的。
  大学的中文系,既没有必要旨在培养作家,既以培养具有较高之想象力的人为己任,那么我倒宁愿将想象力比喻得更俗常些:想象力是人的一种有翅膀的能力。
  人在对文学进行欣赏,和在进行文学性的习写状态时,想象力的翅膀带动人的心思,飞往人的思维活动所欲达到和所能达到的境界;并在那里像鲜花一样盛开。好比蜜蜂和蝴蝶的翅膀引它们飞往花丛;小鸟的翅膀引它们飞往树林;雄鹰的翅膀引它们飞上高空;大雁和天鹅的翅膀引它们飞往湖泊和水草茂盛的沼地……也好比仙鹤的翅膀能使它们展现优美的舞姿……
  总而言之,想象的翅膀,能带动我们的思维活动飞往有意思和有意义的方面。有意思是相对简单的思维,即使别人们认为并无意思,自己觉得有意思,亦不失为一种意思。而有意义则是相对郑重相对认真的一种思维态度。想象的成果一经印成铅字,文学化了,发表了、出版了,其有意义或没什么意义,就不是全凭自己觉得怎样的事情了。因为此时“意义”二字,有了不少较为公认的价值的评定前提和标准。
  仅仅有意思而已的想象力的表现,我叫它是“原发性想象力”的表现。这一种想象力,往往仅以有没有意思为有没有意义的前提。最大程度的有意思似乎也就是最大程度地有意义了。这一类想象力,有时也能表现得很机智,很生动,很活泼。手机短信息中某些具有想象力特征的内容,便属此类。体现于大学生诸位,“自娱式”习写,通常也是这样。
  意义是很理性的概念。仅仅有意义而很没有意思的习写,那还莫如不写,或干脆写成某类思想的公开报告。
  诸位既已是大学中文系学生,那么我斗胆进言,劝诸位既用宝贵的时间和精力习写了,何不将有意思和有意义一并作为自己对自己的习写训练的自觉要求呢?
  在这一自觉要求之下习写,我叫它“促发性想象力”的表现。这一种想象力,是比前一种想象力更进一步的想象力,也是对想象力要求更全面的一种习写。
  有的同学或许不以为然,或许会不屑地说:什么意义不意义的!那会限制我的想象力。那样子习写,有意思的事也变成没意思的事了!
  我不这么认为。
  比有意思又多加了一条有没有意义的要求,而且是自己加给自己的要求,当然对于想象力是一种限制。但限制也分两种啊,一种是别人强加给自己的,那时想象力无疑处于痛苦压抑的状态。一种是自己对自己的想象力的主动要求。而能动性必将是主动性的结果。而那是一种积极所求的结果呀。那时想象力只不过处在被筛选的状态。而经过筛选的,当然会是更好的一种。
  是的,有意思和有意义相结合,在这一前提之下,想象力经由必要的筛选,好比筛选良种,之后进行培植,所开之花,当然将比“原发性想象力”的表现是更全面的想象力之表现。
  这便是它高出纯粹“自娱式”习写的方面。
  在未来的时代,对人的想象力具有一定或较高要求的职业,不是越来越少,肯定会变得越来越多,甚至会变得越来越普遍。想象力这一种人的天赋的能力,也将被时代和社会所要求,必须在更多的方面有所表现,经受验证。那时,对于已具有了较高较强之想象能力的人,择业的机会自然不是少了,而是更多了。这一种人和自身想象力和职业的三边关系,也可以反过来说的。
  最后,我强调一遍——培养和提高人的想象的能力,确乎是中文教学很重要的义务和意义之一。而达此目的,对于中文,除了在文学的欣赏和创作中得以实现,还能以另外别的什么方式实现呢?
  中文教学的另一义务和意义,乃是培养一种特别的思想方法。那一种思想,我们叫它“人文思想”。
  但是,倘一名中文学子对于提高自己想象能力都缺乏自觉意识。那么他或她一定也是拒绝对“人文思想”的自觉接受的。如果他或她既获得着中文学位,无论学士或硕士,中文之写作水平又很差的话——那么,我以为,差不多等于白学了多年中文!
  成了中文系学生并非什么憾事,更不必自感沦落。但若真的成了以上那么一名中文系大学生,那才对不起自己,才真的是很遗憾的事了……
  关于想象之二
  我的一名学生写了一篇作业,姑且认为是一篇短小说吧,约3000余字,题目是《铲“她”的故事》。
  我在课堂上请同学们猜,那“她”可能是什么人?或什么动物?
  有同学猜是小猫小狗。
  我说大了。
  有同学猜是鸽子、小鸟。
  我说还大。我提示往有翅会飞的虫类猜,大家猜是蝴蝶、蜻蜓,以及其他美丽的昆虫,如金龟子什么的——当然都未猜对。
  文中之“她”,乃一雌蚊——秋末的一只雌蚊,自然,它的时日不多了。但它腹中怀着许多“宝宝”;“宝宝”们需要血的孕养,它要寻找到一个可供自己吸血的人;一点点人血,不是为了自己能继续活下去,它早已不考虑自己,是为了它的“宝宝”们才冒险的;那是一种本能的母性使然的冒险,体现在一只雌蚊身上……
  我的那一名学生在秋末的教室里居然被蚊子叮了一下;他拍死了它,即而倏忽的心生恻隐,浮想联翩,于是写了《铲“她”的故事》。
  我认为,证明我的那一名学生是有想象力的。起码,证明他能从想象获得快意。不消说,是“悲剧性”结尾——雌蚊刚刚为“宝宝”们吸到一点儿血,旋即被人“毁灭”,连同腹中未出世的宝宝……
  我提出的问题是——想象力是可宝贵的;时间也是可宝贵的。将宝贵的时间和宝贵的想象力用以去写一只蚊子,值得么?
  这个问题的提出,是以“有意义”的写作为前提的。
  倘言《铲“她”的故事》没什么意义,那么总还有点儿意思吧?起码对于我的那一名学生,否则他根本不写了。他不但写了,遣词造句还很用心。
  这是典型的“自娱”式写作的一例吧?
  对于自娱式写作,往往的,有意思不也是一种意义么?
  何况,从理念上讲——蛇可以大写特写,可以写它的千古绝唱的爱,可以成为文学和戏剧和影视的经典;老鼠也可以,比如日本动画片中“忍者龟”们的师傅,便是一只生活在下水道的大耗子;比如米老鼠——为什么蚊子便不可以一写呢?若写了仿佛就有点无聊呢?何况写的是母性,母性是无聊的主题么?体现在蛇身上就神圣(白娘子后来也怀了孕),体现在蚊子身上就浪费想象力么?
  我在课堂上说了《铲“她”的故事》有点儿浪费自己时间和精力的话;我的学生能从正面理解我的话的善意,都并不与我分辩。
  我只不过在课下一再反诘自己,而且使本来自信的自己,也困惑了起来。
  我举这个例子,仅想说明——有意思的写作和有意义的写作,常呈多么不同的现象。
  但我还是确信,将有意思的写作,导向有些意义的写作,乃是我的义务之一。而对于同学们来说,超越“自娱”写作,思考文学写作的更广的意思和意义,乃是学中文的动力。
  如果《铲“她”的故事》,写得更曲折,更起伏宕荡,一波三折,更折射出母性的深韵,另当别论也。
  总之,自己对自己的想象力,要合理用之,节省用之,集优用之。像对待我们自己的一切宝贵能力一样;对他人的想象力,比如同学对同学,老师对同学的想象力,哪怕仅仅有意思,也应首先予以鼓励和爱惜……
   。 想看书来

关于大学校园写作
这当然是一个挺文学的话题。
  但我以为这还并不是一个“纯粹”的文学的话题,亦即不是探讨文学本身诸元素的话题。是的,它与文学有关,却只不过是一种表浅的关系。
  我理解这个话题的意思其实是这样的——在大学校园里,普遍之大学生们以哪几类状态写作?我倾向于鼓励哪几种状态的写作?
  我想,大致可以归结如下吧。
  一、性情写作
  中国古典诗词中此类写作的“样品”比比皆是。如诸位都知道的杜甫的诗句“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如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如李清照的“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如王勃的“青山高而望远,白云深而路遥”等等。在我这儿,便都视为性情写作。既曰性情写作,定当有写的闲情逸致。有时候给别人的印象是闲情逸致得不得了,也许在作者却是“伪装”,字里行间隐含的是忧思苦绪。有时给人的印象是忧思苦绪满纸张,也许在作者那儿却是“为赋新词强说愁”。最根本的一点是,这一类写作往往毫无功利性,几乎完全是个人心境的记录,不打算发表了博取赞赏,甚至也不打算出示给他人看自鸣得意。此类写作,于古代诗人词人而言乃极为寻常之事。现代的人中,较少有如此这般的现象了。然而我以我眼扫描大学校园写作现象,你们大学生中确乎是有这样的写作之人的。他们和她们,多少还有点儿清高,不屑于向校报和校刊投稿。哪怕它们是爱好文学的同学们自己办的。
  我是相当肯定这一类写作状态的。依我想来,这证明着写作与人的最自然最朴素的一种关系。好比一个人兴之所致,引吭高歌或轻吟低唱甚或手舞足蹈。这一类写作,它是为自己的性情“服务”的写作。我们的性情在写的过程中能摆脱浮躁和乖张以及敌戾之气。即使原本那样着,一经写毕,往往也就自行排遣了大半。但我又不主张人太过清高,既写了,自认为不错的话,何妨支持支持办刊的同学。不是说一个好汉还需要三个帮吗?遭退稿了也不必在乎。因为原本是兴之所致自己写给自己看的呀!
  二、感情写作
  感情写作,在我这儿之所以认为与性情写作有些区别,乃因这一类写作,往往几乎是不写不行。不写,便过不了那一道感情的“坎”。只有写出,感情才会平复一些。那感情,或是亲情,或是爱情,或是友情,或是乡情,或是人心被事物所系所结分解不开的某一种情。通过写,得以自缓。比如李白的《静夜思》。比如杜甫想念李白的诗,王维想念友人的诗。比如季羡林、萧乾、老舍忆母亲的文章。比如朱德的《我的母亲》,无不是感情极真极挚状态之下的写作。与性情写作之写作为性情“服务”相反,这一类写作往往体现为感情为写作“服务”。我的意思是,感情反而是一个载体了,它选择了写作这一种方式来寄托它,来流露它,来表达它。它的品质是以“真”为前提的,不像性情写作,往往有意识或无意识地追求“美”、“酷”、“雅”,甚或一味希望表现“深刻”、“前卫”、“另类”什么什么的。它更没有半点儿“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矫揉造作。它有时也许是仓促的、粗糙的,直白而不讲究任何写作章法和技巧的。但即使那样,它的基本品质也仍是“真”的。而纵然写它的人是清高的,孤傲的,睥睨众生的,一经写出,那也是不拒绝任何人成为读者的。因为他或她实际上希望自己记录了的感情,让更多的人知道、理解、认同。只有这样,那是“债”似的感情,才算偿还了。人性的纠缠之状,才得以平复。心灵的结节,才得以舒展,由此生长出感激。此时人将会明白感激他人,感激人生,感激世界包括感激写作本身,对自己的心灵是多么的必要。
  我尤其主张同学们最初进行这样的写作。原因不言自明。如果诸位竟真的不明白,我便更无话可说。我在你们中,太少太少发现这类写作。笔连着心的状态之下的写作,人更容易领会写作这件事的意味。如果说我也发现过这类写作,那十之###是记录你们的校园恋情的。我绝不反对校园恋情写作。但诸位似应想一想,问一问自己,值得一写的感情,除了恋情这一件事,在自己内心里,是否还应有别的。确实还有别的,与确实的再就一无所有,对人心而言,状况大为不同。
  三、自悦写作
  这是一种主要由“喜欢”所促进着的一类写作状态。“喜欢”的程度即是牵动力的大小。性情写作往往是一时性的,离开了校园可能即自行宣告终结。感情写作甚至是一次性的,在校园外其一次性也较普遍地体现着。其“一次性”成果也许是一篇文章,也许是一本书,甚或是一部电影、一部电视连续剧。相对于职业写作者,其“成果”愿望又往往特别执拗,专执一念,不达目的死不罢休。愿望一经实现,仿佛心病剔除。从此金盆洗手,不再染指。
  而自悦写作,既是由“喜欢”所促进着的,故有一定的可持续性,也许成为长久爱好。但又不执迷,视为陶冶性情之事而已。他们也有发表欲,发表了尤悦。但又不怎么强烈,不能发表,亦悦。故曰自悦写作。人没了闲情逸致,便呆板。呆板之人,为人处事也僵化。人没了陶冶性情的自觉,便难免心胸狭窄,劣念杂生。闲情和逸致使人性变得润泽;使人生变得通趣有趣。以阅读和写作来载闲情和逸致,除了精力和时间问题,再无须硬性投资。不像收藏字画古玩,得有不少的钱。
  故我对自悦写作是极倡导的,因为它几乎可以施益于人人。其实,最传统最古老的自悦式写作,便是写“日记”。我以为,小品文,随笔等文本,一定与古人的“日记”习惯有关。
  四、悦人写作
  这一类写作,是“后自悦写作”现象。此时写作这一件事对于人,已上升为一种超越“自悦”的现象。人开始对写作有了“意义”的意识。希望自己的写作内容,也成为别人值得的阅读。在这些人那儿,有意思和有意义,往往结合得较好。这乃是更高层面的一类写作现象。这些人中,日后会涌现优秀的职业或业余写作者。
  五、自娱写作
  此类写作,内容及文风,都带有显见的嬉戏性、调侃性、黄色的灰色的黑色的幽默性。所谓“癞痢头文化”,与此类写作的兴起有关,也是此类写作乐于汇入的一种“文化场”。一言以蔽之,它带有很大的搞笑性。但又多少高于一般小品相声的水平。其中不乏精妙之例,但为数不多。大学校园里的自娱写作,除了黄色的,其他各色方兴未艾。但不是体现于校报校刊,甚至也不体现于同学们自己办的纯“民间”校园报刊上,而更体现在网上。至于你们化了个名“发表”在网上的自娱写作,是否也不乏浅黄橘黄米黄,我未作了解,不得而知。
  坦率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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